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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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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这个编曲风格,太柔了,根本适合演唱会的气氛。"喻白把策划案推回桌子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手肘故意撞到了祁野放在桌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险些溢出。祁野修长的手指迅速稳住杯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音乐制作人江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祁野身上:"祁野,你觉得呢?"
祁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衬衫,衬得皮肤越发冷白,微长的刘海垂下来,半遮住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副歌部分可以加强鼓点,"他的声音平静,眼睛盯着策划案上的音符,"但主歌的旋律线保持原样。"说到这里,他终于抬头,目光直接越过桌子看向喻白,"不是所有歌都需要像夜店DJ一样吵。"
"你说谁——"喻白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策划案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林姐及时插入两人之间,像个人形缓冲带,"江老师,能不能把两种风格融合一下?既要保持旋律性,又要有足够的爆发力。"
江滨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打:"我、我再调整一版试试。"
喻白烦躁地转着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祁野。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祁野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随着眨眼轻轻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这个认知让喻白更加烦躁。他用力过猛,"啪"地一声,笔尖断了。
江滨适时地播放了另一段demo。前奏响起的瞬间,喻白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那段旋律...似曾相识。
"这是什么?"喻白突然问道,声音比平时更急促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哦。"张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个是祁..."
"用这个。"祁野打断他,"作为前奏。"
喻白皱起眉:"等等,我还没——"
"这是我高中时写的曲子,"喻白反应过来突然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什么,"《破茧》,对吧?"
喻白的笔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他高二时花了一个月创作的曲子,只在学校艺术节上弹过一次,后来因为觉得太幼稚就扔掉了。祁野当时明明在场,他记得吗?更让他震惊的是,江滨怎么会知道这段旋律?
"你...记得?"喻白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颤抖,几乎称得上脆弱。
祁野别过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知道,网上随便找的罢了。"
也是当时学校艺术节确实在直播。
喻白笑了,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认为只唱过一次祁野就能记住。
会议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最终决定以喻白的旧曲为基础进行改编。走出会议室时,林姐叫住了两人:"公司给你们安排了换了宿舍,从今天开始一起住,直到合作曲完成。"
"不行!!!"喻白祁野异口同声。
"培养默契。"林姐不容反驳地说,把钥匙塞进祁野手里,"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记住,两周后我要看到一首能上热搜的合作曲,而不是又一条'不和'话题。"
新宿舍比想象中宽敞,位于公司高层公寓的23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但卧室只有一间,两张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道仿佛刻意拉出的半米距离。
喻白把行李重重地扔在靠窗的床边,故意弄出很大声响。他的行李箱敞开着,里面乱糟糟地塞着几件衣服、充电器和半瓶没盖紧的发胶——瓶口渗出的液体已经弄脏了一件T恤。
祁野皱了皱眉,将自己的行李箱平放在地上,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取出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按照颜色由深到浅排列。然后是洗漱用品,整齐地排列在浴室架子上,牙膏从底部卷起,像新买的一样。
"我去洗澡。"祁野冷冷地说,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后,喻白才停止假装忙碌,开始真正打量这个空间。祁野的床边放着一台便携键盘,上面贴着几张便签,写着密密麻麻的音符。床头柜上摆着一本书——《现代和声学》,书页间夹着不少彩色便签,露出边缘的一角。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高冷的祁野有些违和。在他的记忆里,祁野总是独来独往,很少表现出对什么事物的热情。但现在看来,至少在音乐上,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投入得多。
喻白鬼使神差地走近那本书,手指捏住一张蓝色便签的边缘打开——是自己高二艺术节时的照片!
祁野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难不成为了竞争私下调查我?
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喻白快速的把照片塞回去恢复原样,连忙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祁野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你在干什么?"祁野看着喻白里那本书很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找充电器。"喻白硬邦邦地回答,抓起洗漱包冲进浴室,仿佛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喻白的思绪却飘回了高中时代。那次艺术节,他弹完《破茧》后,台下掌声雷动,但他只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祁野。当时他以为对方是不屑一顾,可现在...
他挤了太多洗发水,泡沫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让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摸索中,他碰到了喻白的沐浴露——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和本人一样不近人情。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宿舍已经关了大灯,只留下祁野床边一盏小台灯。他背对着门的方向,似乎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绵长。
喻白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刚躺下,就听到一声极轻的:“晚安。”
他僵住了,不确定是不是幻听。等了许久,才低声回道:“镜头外面不必要装兄弟情。”
祁野没回。
喻白想了想:“…晚安。”
这可能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互道晚安。
早晨,喻白被一阵细微的钢琴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祁野的床是空的,被子整齐地铺着,仿佛没人睡过。阳台门微微开着,夜风掀起窗帘一角,断断续续的琴音从那里飘进来。
他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透过玻璃门,他看到祁野坐在阳台的小键盘前,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与白天那个冷若冰霜的偶像判若两人。
而更让喻白震惊的是,季予彬正在弹奏的,正是那首《破茧》——但加入了新的和声,让原本青涩的旋律变得丰满而深情。那些音符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流,承载着祁野从未说出口的青春悸动。
祁野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他的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跟着旋律哼唱,表情是喻白从未见过的放松与投入。
这一刻,喻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祁野。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玻璃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琴声戛然而止,祁野转过头,两人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到祁野的脸上。
喻白想起网上的评论“冰山美人”但此刻祁野一点儿也不冰冷。
"你记得。"这不是疑问句。
季予彬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早上江老师发过来的编曲…"
喻白打断他,指了指被改编的部分,"那江老师确实很厉害,这是当时一直没改好的部分。"
季予彬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为什么叫《破茧》?"
喻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高一暑假,有天晚上我偷溜去天台,看见毛毛虫成蝴蝶的过程。"他耸耸肩,"很蠢的名字吧?"
祁野没有说话。
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城市远处不知何处的花香。
"你当时走了。"喻白突然说,"艺术节,我弹完这首曲子,看到你离开。"
祁野的手指在琴键上蜷缩起来:"老师找我。"
"撒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终,祁野关上键盘,站起身:"去吃早饭吧,等会还要开会。"
他擦过喻白身边时,带起一阵微风,雪松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喻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江滨会有这段旋律?"
季予彬的皮肤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烫:"我不知道。"
"你知道。"祁野收紧手指,"就像你知道我所有的习惯动作,知道我编舞时喜欢先编结尾,知道我紧张时会摸耳垂——"
"观察对手是基本素养。"祁野试图抽回手。
喻白没放:"那这个呢?"他空着的手指向键盘,"为什么要改编我的曲子?"喻白看见那张照片再回忆昨天江滨未说完的话。
祁野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决堤。最终,他只是一字一句地说:"松手。"
喻白放开了他。祁野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关上浴室门,水声再次响起。
喻白站在阳台上,望着早晨的城市。五年来,他们像两颗各自旋转的行星,被公司的安排强行拉入同一轨道,却从未真正靠近。而现在,他突然发现,也许祁野一直在以他不懂的方式,注视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发紧。
水声停了,祁野走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客厅桌子上一声不吭的吃着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