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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计划旅游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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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余热彻底褪尽,盛夏裹挟着滚烫的风铺满整座城市。
期末考结束后,同学们轻松持续了整整一周。
高二的压力骤然放空。
所有人都彻底掉进了慵懒又热烈的暑假里。
而穆颐的邀约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六点,夕阳落进江面,把整片天际染成暖橘色。
几个人依旧聚在穆颐家的客厅,吹着空调,吃着冰镇西瓜,闲聊着日复一日的闲暇时光。
桌上摆着刚刷好的旅游攻略,图片里是青山绿水,古镇小巷,还有连片的澄澈湖泊,是小众的短途山水旅行地,车程不远,适合学生结伴出行。
穆颐指尖点在屏幕上,吃着水果:“我认真规划过了,就三天两晚,不远,路况也好,咱们几个刚好凑一队,不用家长陪同,我来订车票和民宿,全部搞定。”
张彦立马举手附和:“可以!在家躺得快发霉了,出去走走刚好。”
封叙赫咬着西瓜点头:“这个地方我看过,人少风景好,性价比很高,暑假去最合适。”
林奈雨笑了笑,轻声道:“我家里同意的,短途旅行,安全也有保障。”
几人说完,视线默契地一同转向沙发内侧,落在谢瑾泉和江清浔身上。
江清浔侧头看着身侧的人,率先开口:“我随时有空,看瑾泉。”
自从影音室那一吻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并肩走路时会下意识放慢同一步调,独处时目光会牢牢黏在对方身上,旁人热闹嬉笑,他们自有独属于彼此的安稳天地。
谢瑾泉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攻略,山水连绵,清风入巷,确实是让人动心的模样。
他也想出去走走。
想逃离一成不变的家。
逃离沉闷压抑的氛围。
想和身边这群并肩度过整个高二的朋友,和刚刚确定心意的江清浔。
拥有一段纯粹轻松的夏日回忆。
他抬眼,声音清淡:“我回去问问家里。”
江清浔的手指缩了缩。
夕阳落幕,夜色渐沉。几人结束闲聊,各自分开回家。
江清浔跟在谢瑾泉身侧,两人沿着街边的路灯慢慢往前走。
晚风拂过树梢,街边的路灯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紧紧依偎,不曾分离。
“想去吗?”江清浔轻声问。
“想。”谢瑾泉脚步不停。
“没事,我们好好说,他们会同意的。”江清浔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我等你消息。”
谢瑾泉点头。
回到老旧的小区,推开了自家家门。
屋子里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渊敖和季熙都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
谢瑾泉换好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面前在审视他的两人,开口:“我同学约我暑假短途旅行,三天两晚,都是同班同学,很安全,我想一起去。”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电视声依旧喧闹,却没有人立刻回应他。
谢瑾泉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但他想试试。
万一呢?
如果会有一点点可能呢?
几秒后,季熙漫不经心地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否定:“不行。”
简单两个字,却直接打碎了谢瑾泉最后一点期待。
谢瑾泉指尖微僵,继续说:“就在周边城市,车程两个小时,都是熟人,有男生有女生,不会乱跑,也不会耽误事,三天就回来。”
“我知道。”
季熙放下手机,看着他。
“但没必要。”
“放暑假就好好在家待着,出去玩又累又浪费钱,纯粹胡闹。”
“期末考完试,放松一下很正常。”
谢瑾泉皱了皱眉。
“我高二一整个学期都在认真学习,没有松懈过,出去玩一次不算过分。”
谢渊敖突然开口:“你学习一个学期成绩有江清浔好?”
空气安静了。
谢瑾泉僵住了。
江清浔……
为什么又提江清浔……?
每一次都要拿江清浔和他比较。
就因为想“软禁”他?
“你现在就是心野了。”季熙语气沉了下来,句句带着打压。
“别人家的孩子放假都在补课刷题,就你天天想着玩。”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肆意挥霍时间的。”
“我没有挥霍时间!”
谢瑾泉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些许,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开始松动。
“我整整半个月熬夜复习,每天刷题到凌晨,期末成绩稳定靠前,我凭什么不能拥有一次正常的假期放松?”
“稳定靠前就够了吗?”谢渊敖皱紧眉头,眼神严厉。
“永远不要满足现状。一旦松懈,别人立刻就会超过你!”
“你这个学期上完,就马上就要高三了!这可是关键期,一步都不能错,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只有学习,玩乐不在你的选项里。”
“我只是和同学正常结伴旅行,又不是胡闹!”
谢瑾泉看着眼前的两人,心底的无力感层层叠叠涌上来。
“我的同学都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行?”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季熙态度强硬,“我们不同意,这件事没得商量。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假期好好收心好好学习行吗?”
没有任何理由。
没有好好的沟通。
从头到尾,他们不在乎他半个学期的疲惫。
不在乎他从未松懈的努力。
不在乎他任何事情。
常年积压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堆积到顶点。
谢瑾泉心底的期待彻底落空,碎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态度坚决、分毫不让的两人,沉默了很久。
胸腔里堵得发闷,却没有想哭的冲动,只有一片沉沉的麻木和疲惫。
他不想争辩了,也懒得争辩。
十几年的生活都是如此。
他早已习惯了不被理解。
习惯了所有诉求都被全盘否定。
习惯了自己的情绪永远不被重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冷了几分:“我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径直走回到阳台。
身后还有季熙和谢渊敖的数落声,夹杂着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刺耳又乏味。
谢瑾泉闭了闭眼。
心底居然出奇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点开几人的微信群。
群里还热闹不停。
[穆颐:民宿我看好了,湖景房,视野超级好!]
[张彦:坐等出发,已经开始期待了!]
[封叙赫:我把出行要带的东西都列好清单了。]
[林奈雨:天气也查好了,那几天都是晴天,太完美啦。]
屏幕一条条弹出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满心期待即将到来的夏日旅行,满心欢喜规划着属于他们的盛夏美好。
只有他,被牢牢困在了原地。
谢瑾泉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最终敲下一行字。
[我家里不同意,我去不了了。]
消息发送的瞬间,原本不停跳动的群聊,骤然静止。
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穆颐第一个发来消息。
[啊?不同意?为什么啊?这么近的短途旅行,很安全啊!]
紧接着,几条消息接连弹出。
[张彦:不是吧瑾泉?就三天而已,叔叔阿姨怎么会不同意?]
[封叙赫:是不是没说清楚?你再好好和家里沟通一下啊。]
[林奈雨:太可惜了吧……我们本来都想好一起出去玩了。]
所有人都在不解。
片刻后,江清浔的消息单独私发了过来。
[.36:沟通不通吗?]
谢瑾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凉,回复:
[Qer:嗯,没得商量。]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瞬间,江清浔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亮起。
谢瑾泉抬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少年低沉温柔的嗓音:“怎么回事?”
“他们觉得影响学习,不让出去。”
谢瑾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算了,不去也没关系,你们去吧。”
“我们不去了。”
江清浔的声音很坚定。
“你不去,就没意思了。”
谢瑾泉轻声:“不用,你们期待很久了,正常去就好,不用迁就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晚风似乎透过听筒吹了过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我等你。”
江清浔低声道。
“下次,我陪你单独去。”
电话挂断。
微信群炸了。
穆颐性子最直,直接发语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急躁和可惜:“怎么能这样啊!瑾泉好不容易想出去玩一次,就三天,能耽误什么学习啊!家长也太严格了吧!”
“就是啊。”张彦附和,“咱们好不容易凑齐时间,就差你一个了,少个人真的没意思。”
很热闹。
但这份热闹,此刻落在谢瑾泉眼里,却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大家是好心,是真心为他遗憾。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种格格不入、被困住、被束缚的无力感就越重。
他发了句:
[Qer:没事,你们玩开心就好,不用管我。]
没过多久,穆颐私发了他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冲动和不甘:
[穆颐:瑾泉,你真的不再争取一下吗?咱们真的特别想和你一起去。]
谢瑾泉看着屏幕,长久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裂痕。
他理解朋友的遗憾,可他也厌烦了所有人的反复追问。
所有人都在让他争取,让他沟通,让他努力说服家人。
可没人问过他,累不累。
没人问过他,十几年次次争取、次次落空,是什么滋味。
他不想再解释,不想再一遍遍诉说自己无力挣脱的困境,不想再接受所有人善意却无解的惋惜。
情绪积攒到临界点,平静彻底碎裂。
他第一次对着最好的朋友,生出了烦躁和抵触。
[Qer:别再说了。]
紧接着,谢瑾泉直接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段话。
[Qer:不用一直可惜,也不用为我迁就。]
[Qer:旅行本来就是开心的事,没必要因为我扫了所有人的兴。]
[Qer:你们正常出行就行,我的问题,我自己接受。]
穆颐性格直率,一时没读懂他的情绪,只觉得好好的旅行泡汤,心里憋屈,又有点着急,脱口而出一句带着脾气的话:
[穆颐:不是我们扫兴,是你每次都这样!遇到事就妥协,就放弃,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一次!]
这句话,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瑾泉看着屏幕,彻底沉默。
张彦和林奈雨连忙出来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林奈雨:别乱说,瑾泉也没办法啊。]
[张彦:大家都别激动,小事而已。]
可气氛已经彻底僵住。
穆颐正在气头上,依旧带着不甘:
[本来好好的暑假出游,全员都准备好了,就因为家里一句话直接放弃,我真搞不懂,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字字句句,都是为他不平,可也字字句句,戳中了他最无力、最无法改变的软肋。
他不是不想争取,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争取,从来都没有结果。
他不是懦弱妥协,是他早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长久的压抑、无解的困境、无人理解的疲惫,混合着此刻的烦躁,彻底涌了上来。
谢瑾泉指尖微凉,第一次,对着这群朝夕相处的朋友,冷硬地回了一句。
[Qer:我不用你们替我可惜,也不用你们教我怎么活。]
消息发出,群里彻底死寂。
再也没有人说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少年平静无波的眉眼。
一场原本轻松愉快的出游期待,最后以一场无声的争吵,彻底落幕。
谢瑾泉退出微信群界面,关掉了所有消息提醒。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热闹、惋惜和争执。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城市的霓虹灯火零星亮起,晚风穿过纱窗,带着盛夏燥热的风,轻轻吹在身上。
他静坐了很久。
心底没有委屈,没有酸涩,没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平静,像一潭静止的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他不想待在阳台里,不想听见门外谢渊敖和季熙偶尔传来的说话声,不想被任何声音打扰。
他拉开窗。
晚风滚烫,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拂过眉眼,吹散了阳台上沉闷的气息。
他拉开椅子坐下,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抬头就是整片漆黑的夜空,没有繁星点点,只有沉沉的夜色,安静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
什么都不想。
大脑彻底放空,摒弃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欢喜与失意。
刚刚的争执,朋友的不解,落空的期待,家庭的束缚,层层叠叠的烦心事,都被晚风轻轻吹散。
他没有生气,没有难过,没有委屈。
甚至连失落都很淡。
只是疲惫。
一种积攒了十几年,从年少到少年,从未停歇的疲惫。
只是想要一次普通的暑假旅行,只是想要一点属于少年的自由和快乐,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心愿,依旧是奢望。
夜风不停吹过来,拂动他的额发,带着温柔又荒芜的凉意。
阳台寂静无声,远处城市的车流声隐隐传来,模糊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那些热闹、欢喜、期待、争执、惋惜,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与他无关。
他独自坐在夜色里,安静地放空。
心里也是一片空茫,不痛,不酸,不闹,不躁。
只是空。
空得彻底,空得平静。
手机被他放在房间里,屏幕全程暗着,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他不想看江清浔的安慰。
不想看穆颐的之后的话。
不想看朋友的缓和话语。
此刻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抚。
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他只需要这一片独处的夜色,这一阵无人打扰的晚风。
争吵也好,遗憾也好,落空也好,在极致的平静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理解穆颐的冲动,理解朋友们的惋惜。
所有人都没有绝对的错。
只是所有人的立场,都与他背道而驰。
所以最后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结果,都只能由他一个人默默承接。
夜色渐深,温度慢慢降下来,晚风从燥热变得微凉。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坐在阳台角落,一动不动。
漫长的夏夜,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少年的心事藏在晚风里,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所有的热烈期待归于沉寂,所有的少年雀跃落于荒芜,所有的喧嚣争执归于平静。
偌大的天地,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和漫无边际的夜色,安然相伴,无声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