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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居(2)   空气像 ...

  •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谢瑾泉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指腹把松软的面包边捏得发瘪。
      他抬着眼,睫毛垂落一小片阴影,直直撞进江清浔的眼底。
      刚才那句质问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扎破了满室的安静。
      关心?
      可怜?
      还是故意看他笑话?
      江清浔蹲在床边,医疗箱还放在脚边,瓶盖没拧好,碘伏的淡涩气息漫在空气里。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抵着地毯,沉默得让人心慌。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柔化了几分,却掩不住眼底那点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又被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涩意取代。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路心急火燎找过来,会被谢瑾泉贴上这样的标签。
      谢瑾泉见他不说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里那点刚被温软抚平的情绪,又开始往上冒。
      他别开脸,故意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死撑的倔强:
      “不说话就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说什么。”
      “反正从小到大,你最擅长的就是看着我闹,看着我狼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酸。
      像没熟的青杏,涩得牙根发紧。
      他其实不是真的要一个答案。
      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假的,害怕这片刻的安稳是错觉,害怕一觉醒来,他还是那个被赶出门、满身是伤、无家可归的谢瑾泉。
      江清浔终于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凑近,也没有逼视,只是站在离谢瑾泉一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像深夜的水:
      “我没有可怜你。”
      “更没有恶心你。”
      每一个字都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瑾泉指尖一顿,没回头,却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没回消息,”江清浔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腰侧,又飞快移开,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穆颐也说联系不上你。”
      “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
      谢瑾泉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在书包最底层,从被赶出门到现在,压根没看过一眼。
      “我去了你家楼下,”江清浔继续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一路的慌神,“灯是黑的,单元门没关,我一层一层找上来的。”
      一层一层。
      老旧斑驳的楼梯,声控灯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
      他就那样一步步走上来,在漆黑的楼道里,找那个嘴硬心软、满身是伤的人。
      谢瑾泉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还想嘴硬,还想梗着脖子说“谁要你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干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才闷闷地、极轻地哼了一声:
      “……知道了。”
      没有道歉,没有道谢,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软的态度。
      江清浔看着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眼底那点紧绷也随之散去,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没再戳破,只是弯腰把医疗箱合上,拎起来放到书桌旁。
      “你身上脏了,”他偏过头,避开谢瑾泉的目光,“浴室有新的毛巾,热水我已经调好了,你去擦一擦吧。”
      谢瑾泉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裤脚也蹭得发黑,一路狼狈过来,确实脏得不像话。
      他别扭地扯了扯衣角,站起身,脚步还有点不自然,怕扯到腰上的伤口。
      “……知道了。”
      他拿起江清浔递过来的干净毛巾,低着头,快步钻进了浴室。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谢瑾泉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水汽满室,镜子蒙上一层白雾,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外透进来。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腰侧的纱布。
      不疼了。
      只剩下江清浔上药时,指尖轻轻擦过皮肤的微凉触感,还残留在上面。
      他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淌下来,打湿毛巾。
      他一点点擦着胳膊、脖颈、胸口,把一路的狼狈、灰尘、委屈和不安,全都轻轻擦去。
      水汽氤氲间,他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
      脸色还有点白,眼底藏着没散尽的疲惫,却不再是刚才在楼道里那种死寂的空茫。
      这里很干净。
      很安静。
      很暖。
      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地方。

      擦完身体,他才注意到浴室挂钩上挂着一套干净的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一看就是江清浔的。
      谢瑾泉愣了一下。
      他有点犹豫,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敢碰。
      可又想到身上那套衣服早就不能再穿,脏、黏、还带着血渍。
      总不能裹着浴巾出去吧…
      僵持了几秒,他还是伸手,把睡衣取了下来。
      布料很软,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慢慢套上上衣,再穿上裤子——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清浔比他高一点,骨架也比他宽一点,谢瑾泉本身就偏瘦,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大了一圈。
      袖子长长垂到手背,裤脚堆在脚踝,衣摆松松垮垮地垂到大腿,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裹在宽大的布料里,显得格外单薄,又莫名有点软。
      谢瑾泉:“……”
      他抬手,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想把袖子往上卷,卷了两下又放弃,耳根烧得厉害。
      丢人。
      太丢人了。
      他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江清浔已经把床单整理干净,面包袋和碎屑都收走了,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眼。
      目光落在谢瑾泉身上的那一刻,江清浔的动作一顿。
      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呼吸都轻了半拍。
      少年裹在他宽大的浅灰色睡衣里,整个人显得小小的,软软的,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张牙舞爪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一身藏不住的青涩和无措。
      袖子遮到手背,他只能把手缩在衣服里,不自在地扯着下摆,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他。
      像一只误闯进来的、炸完毛又蔫了的小猫。
      江清浔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几秒,随即缓慢地、刻意地别开眼。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却有点哑:
      “……谢瑾泉,”
      “你穿成这样,看上去像偷穿家长衣服、被抓包的小学生。”
      谢瑾泉:“?”
      谢瑾泉:“???”
      刚才那点酸涩、那点感激、那点不好意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气。
      我就知道!
      江清浔这张嘴,永远吐不出象牙!
      “江清浔!”
      谢瑾泉炸毛,几步冲过去,伸手抓起床上的枕头,朝着江清浔狠狠砸过去,“你找死是不是!”
      枕头“啪”地一下砸在江清浔背上。
      江清浔没躲,任由枕头砸中,甚至还配合地往前倾了一下,装作被砸疼的样子。
      谢瑾泉得寸进尺,扑过去,一把把人按在墙角,另一个枕头也抡起来,噼里啪啦往他身上轻砸:
      “让你毒舌!让你嘲笑我!让你整天阴阳怪气!”
      “我穿什么关你屁事!有本事你别给我穿啊!”
      他没用力,就是闹,枕头砸在身上轻飘飘的,连一点疼都没有。
      江清浔被他按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前是少年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裹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谢瑾泉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呼吸浅浅地落在他颈侧,带着一点热。
      平日里张扬锋利的眉眼,此刻因为生气而微微蹙着,却一点都不凶,反而软得一塌糊涂。
      江清浔一动不动,任由他闹,任由他砸。
      谢瑾泉没看见。
      被按在角落的人,嘴角极轻、极快地往上勾了一下。
      谢瑾泉闹了一会儿,因为上腰上还有伤,动作慢慢慢了下来,喘着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他:
      “下次再乱说话,我就不止砸枕头了。”
      江清浔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点皱的睡衣,抬眼看向他,眼底干干净净,半点刚才偷笑的痕迹都没有,依旧清冷模样:
      “哦。”
      “我等着。”
      谢瑾泉气结,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转身气呼呼地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清浔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就像小时候一样。
      江清浔看着他,过了几秒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没再逗他,拿着自己的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很快传来水流声。
      谢瑾泉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脸颊贴着干净清爽的床单。
      床很大,很软,被子蓬松又暖和,和他那个阳台里一翻身就会掉下去的折叠小床,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不用缩着身子,不用怕掉下去,不用听客厅里刺耳的电视剧和争吵声。
      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浴室里浅浅的水流声。
      谢瑾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席卷了全身。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几乎没合过眼,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睡意挡都挡不住。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江清浔走了出来。
      他也换了一身同色系的深色睡衣,头发微湿,水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锁骨上,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慵懒。
      他一抬头,就看见谢瑾泉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浅浅的,已经睡着了。
      谢瑾泉缩在宽大的床中央,身上穿着他的睡衣,显得格外乖巧。
      江清浔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谢瑾泉安静的睡颜,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掠过他的发顶、眉眼、鼻尖、唇角,最后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腰侧,轻轻顿住。
      眼底盛满了心疼。
      他轻轻抬手,想替谢瑾泉把被子盖好,指尖刚碰到被子,又猛地停住,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谢瑾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眉头舒展,睡得更沉了。
      江清浔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他没醒,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把边角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边坐下,侧头看着谢瑾泉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开口:
      “哥…”
      “我家没有客房,你就和我睡吧……”
      谢瑾泉睡着了自然没有回答。
      江清浔也只是喃喃,当做他默认了。
      他轻轻躺到床的另一侧,尽量离谢瑾泉远一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他。
      床真的很大,就算躺两个人,中间也能隔出一大段距离。
      被子很软,很暖,裹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放松。
      江清浔平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边是谢瑾泉平稳、浅浅的呼吸声,一声一声,落在他的心尖上,轻轻痒痒的。
      他悄悄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旁的人。
      谢瑾泉缩了缩身子,大概是觉得有点凉,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一点点挪过来,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传来。
      江清浔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不敢动,连手指都不敢弯一下,只能任由少年靠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一点点烫进心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很深,很静。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江清浔轻轻抬起手,迟疑了很久,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轻轻地,落在了谢瑾泉的腰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然后,一点点收紧。
      把人轻轻抱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极致的珍惜和小心翼翼。
      月光透了进来。
      房间里很静。
      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谢瑾泉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这次没有噩梦,没有争吵,没有冰冷,没有委屈。
      只有温暖,和安心。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江清浔抱着怀里的人。
      谢瑾泉迷迷糊糊间好似听见了一个人在他身边说话:
      “哥。”
      “晚安。”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长夜漫漫,有你在侧,便再无寒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同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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