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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悚开头 S市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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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夏天潮湿闷热,写字楼里的空调却冷到骨头缝发颤。
裴乐颐身穿白衬衫黑西裤,扎着马尾,走进无人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绷直的腰耷拉下来。
“你不适合演戏,趁早转行吧。”
导演的话比头顶的空调还令人寒心,裴乐颐薄唇微张,呼出的热气立刻融入冷气中。
电梯墙上的屏幕里播放着招聘软件的广告,出演人正是她的同班同学——秦佳。秦佳青春靓丽,拿着手机笑着朝失意人喊道:“好工作,一键即达。”
裴乐颐眼里闪过艳羡。
人家都拍上广告了,我连一个镜头都没有。
出了写字楼,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瞬间变红,裴乐颐皱着脸,站在人群中。
正值暑假,不少年轻面孔手拿奶茶,结伴嬉笑。
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看到锁屏上沈溯的画报,裴乐颐皱巴的脸立刻展开。
“喂——”
周孟听她声音有气无力,便猜到结果,“试镜又没过咩。”
裴乐颐抹去额头上的汗,拖着嗓子说:“对啊——”
“不行你就来我片场当群演咯。你才大二嘛...”
“这不是有没有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裴乐颐咬着牙,“这个导演竟然说我不适合表演。”
“哦...啊?”
压抑的怒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裴乐颐音量突然变大,吓得两个初中生一抖,手里的柠檬红茶差点被丢到地上。
“他以为他是谁。他说我不适合我就不适合啦?!照这逻辑,他说我适合给人端屎端尿我就得去啦?”
初中生闻言看向手中的柠檬红茶,面露难色。
裴乐颐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压低声音,双眼冒火,“我就要当着他的面拿下全满贯,然后再朝他竖中指,让他再这么看不起我!”
“好!”周孟声音洪亮,“有志气!明天跟我去山顶,你偶像回来了,让他给你培训培训。”
这话一出,裴乐颐的微笑如丝绸般展开。
初中生们看她阴晴不定的,怕她想不开报复社会,拿起手机要报警。
“0”键还没摁下,裴乐颐一溜烟跑向地铁站,空留他们在原地凌乱。
“这个姐姐是怎么了?”
“不知道。”
路过的社畜早已看透,吸一口咖啡,轻飘飘道:“工作嘛,哪有不疯的。”
隔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裴乐颐却不是那个易燃易爆的裴乐颐。
她坐在副驾驶,吹着空调,看窗外的青山,哼着沈珺的歌。
周孟戴着墨镜,转着方向盘,哟一声,“你这心情挺好啊。”
后座的狼尾男扒着驾驶座,咧着大板牙道:“乐乐姐见偶像心情能不好嘛。”
裴乐颐侧头撇嘴,“就你话多。”
坐在她正后方的寸头男点头。
狼尾男敏锐捕捉到他的动作,不服气,朝他的粗壮的胳膊锤一拳,“雷大俊,你点个毛的头啊。”
雷大俊啧一声,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锁喉。
石勋挣扎不开,哑着嗓子抓他的手臂,“放手!咳咳。我输了,雷爸爸,放手吧...”
周孟太阳穴青筋鼓起,呵斥道:“给我安静点你们这两个衰仔。”
后座两人被当头一棒,立刻弹开坐正。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石勋轻抚凌乱的狼尾,翘着二郎腿,“见明星啊。”
雷大俊翻白眼,接着正色道:“学习演戏。”
裴乐颐无语,这俩傻子,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看昨晚我发的微信。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啦。”
“那主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请他出山,演我的男主角啊!”
石勋恍然大悟,“哦~~~”
见裴乐颐一脸淡定,他顺口道:“那裴乐颐也是来请神出山的?”
“废话。”雷大俊又往他的反方向挪了一厘米,“乐颐姐艺考都是为了他。可惜考上了他却...”
裴乐颐眼见自己的老底又要被他们翻出来,转移话题,“哎呀,怎么还不到服务区,我饿了。”
三人不约而同心想,好生硬。
青崖山附近都是有钱人买来度假的别墅,服务区没几个人。
石勋掀起帘子,朝身后的雷大俊说:“今天老周请客,我们多点点菜,宰他一顿。”
周孟紧跟着这俩不省心的,“我都听到了!”
裴乐颐没他们走得快,刚进来就见那三人站在大玻璃挡板前选菜。
“一说吃饭跑得比谁快,真是。”
她低头收伞,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摊开的手,上面放着两串手串。
“靓女,要不要买手串啊?都是我自己雕的。”
声音浑厚苍老,裴乐颐抬头,被他遮住半张脸的大白胡子吓一跳,下意识摆手。
老人契而不舍,“我自己雕的木棉花,一条就十块,很便宜,靓女要不买一条?”
一缕清幽的木香穿过饭菜味钻进她的鼻子里,裴乐颐的手指缩进掌心,门牙轻咬下唇。
老头戴着一个草帽,宽大的军绿色粗布衬衫被汗水浸湿,身后的长条桌上摆着清粥咸菜还有两个圆簸箕和一个扁担,目测有十几条木棉花手串和几十条茉莉花手串。
“行,我全买了。”
老头眼皮一抖,被胡须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整洁白净的牙齿,“谢谢美女。”
等周孟发现不对走过来,老头正将手串装进红色塑料袋里。
“都是你买的?”
裴乐颐点头。
怕他啰嗦,更怕他勒令自己退款,她将一串木棉花手串塞给他,“就当行善积德,老爷爷大热天的出来摆摊也不容易。这串手串可是他自己雕的,又沾了我助人为乐的光,送给你,你再送给崔柔姐,崔柔姐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答应你的表白的。”
周孟棕黑的脸瞬间变红,转身去端饭,“瞎说!”
裴乐颐捂嘴笑出声,拎起塑料袋追上去。
老头将钱塞进腰间的小包里,坐回桌前喝着白粥。
四人靠着墙坐,和老头隔了两张桌。
饭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石勋觉得无聊,随口说出自己听来的八卦,“听我爸说,前几天,那谁和那谁又在片场撕起来了。”
周孟戳了几下饭,轻蔑笑道:“现在这些十八线,牌不大,脾气还不小。”
雷大均陈述事实,“网上都说他们是二线。”
“二线怎么啦,就算超一线来了,在我这他也得老实拍戏!“
裴乐颐咽下酸甜的西红柿炒蛋,又咬了一大口鸡腿,“你们商量买房呢?还一线二线。”
“诶。”石勋看热闹不嫌事大,面朝周孟,眉毛跳两下,“那沈溯肯定是超一线吧?”
裴乐颐刚想回答是,周孟骂道:“放屁。”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眼里都有些许疑惑。沈溯差一个国外奖杯就大满贯,他不是超一线的话谁还能是?
周孟夹一块软骨塞进嘴里,嚼得咯咯作响,“沈溯他就是一个痴线!”
突然的动静吸引了服务员和老头的目光,裴乐颐压低声音,“你小声一点。”
周孟满不在乎,“他们又不知道我在说谁。”
裴乐颐无奈低头扒饭,恨不得将脸埋地里去。
吃饱喝足,四人刷了一会儿手机继续赶路。
太阳落山,天边茂密的树木间终于突然出现一栋栋精致的矮房子。
明白那家伙有多难搞,周孟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就是回报我的时候。”
裴乐颐欣赏着窗外的湖景,勾起嘴角。
石勋打了一个哈欠,懒懒道:“就是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呗!”
“没错。”
访客的车只能停在小区外面,四人沿着蜿蜒的上坡走到一栋别墅前。
荔枝树和木棉花树分别矗立在石头小路两侧,窸窣作响。
“丢!”周孟撑膝盖喘气,“沈溯...这个锁嗨...住这么高...干什么。”
“说什么...呢你。”裴乐颐不满瞪他,“你去...按门铃啊。”
“哎呀让我缓会,他又不会跑。”
雷大俊站在一旁,脸不红气不喘,站在原地等他们无聊,转身走到几米高的大门前,试探性一推。
吱呀。
我不会把门搞坏了吧?
雷大俊跟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三人抬头。
“我丢,他不会真跑了吧?”
石勋笑道:“就不能热情好客嘛。”
回想起他那副欠揍的脸,周孟自嘲一笑,“你看他像热情的样子咩。”
裴乐颐不说话,心里却起了涟漪。
难道他还记得我?
“哎呀不管,先进去吧。”周孟起身,“大俊,你愣在那干嘛,跟上来啊。”
他还陷在搞坏门会不会影响沈溯对自己的初印象的惴惴不安中,沉默跟上。
花园门一碰就开就算了,周孟没想到别墅的大门也一碰就开。
四人看着厚重的大门,乌鸦从头顶的天空飞过,嘎嘎声像在嘲笑他们。
“这家伙真的跑路了!”
周孟坐在门边的大理石上骂道:“我就知道这家伙不肯见我。退休了之后就跟个鬼影一样怕人。”
裴乐颐越想越不对劲,又将门往外拉,“谁跑路不会锁门。我们又不是来追债的。”
石勋附和,“对啊。”
裴乐颐叹气,“要不我们进去找找?”
“这是他逼我的。”周孟猛地站起,“既然不关门就别怪我进去了。”
他转头吆喝,“弟兄们,跟我走!”
裴乐颐撇嘴跟上,“又不是在演古惑仔。”
跟别墅的外观比,里面的装修十分简陋,几乎都是白墙和红木家具,嗅不到一丝生活气息。
四人摸索半天才把一楼的灯开了,简单扫一眼厨房和客房,连一只蟑螂都没看见,还有一扇门上了锁,进不去。
裴乐颐有些失望,站在楼梯前,仰望黑黝黝的二楼,“上去看看?”
“我怎么感觉凉飕飕的。”石勋站在雷大俊身后,脑子里闪过无数美式公路恐怖片,“说不定上面有电锯杀人狂呢?”
后脑勺被猛地一拍,他惨叫一声,跳到前人身上,死死勒住雷大俊的脖子,“鬼啊!”
裴乐颐看向周孟这个始作俑者,骂道:“老周你真的很无聊。”
“是他胆子小。”周孟捂着肚子大笑两声,“你看大俊多淡定。”
“你确定?”
周孟皱眉,走到雷大俊面前,发现他脸色白得跟墙似的,举起双手投降,“走吧,上面没什么啦。你们想象力要是用在角色上就好咯。”
“还说风凉话。”裴乐颐踩上木台阶,顺着楼梯往上爬,“赶紧上来。”
两人还在原地踌躇,周孟也不等他们,跟着她爬楼梯。
“你平时去鬼屋不也被吓得哇哇叫,难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你什么时候能感受到爱情的力量,跟崔柔姐表白啊?”
“这笔账是翻不过去了是吧?”
二楼只有一条深走廊,感应灯早已亮起。
裴乐颐笑两声,朝最近的房门走去。
“谁让你比我还怂...”
“啊”的声音卡在口中,她嘴半张,僵在原地。
周孟察觉异样,走到她右手边,看向屋内,“干嘛...我丢!”
窗外的夕阳是这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高大的木书架前,放着一个沙发椅,椅子下方则积聚着一滩深色液体。液体旁,是一双小腿,和一个男人。
血腥味淡却格外明显,勾起人类刻入基因中的恐惧。
裴乐颐和周孟木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起了鸡皮疙瘩。
两股杂乱的呼吸引得那个男人回头,黑圆的枪口对准他们。
草帽,大胡子,胸口有两个大口袋的粗布衬衫,是那个老爷爷。
裴乐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后悔自己在服务区跟他搭话。
“举起手来。”
老头的声音比白天还要嘶哑,腰却不再佝偻。
裴乐颐不懂,周孟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她的右手举起,止不住地颤抖。
草帽遮挡下的眼皮微抬,目光停留在交握的手上,嘴边的白胡子蠕动两下,老头幽幽道:“你,过来。”
枪口指着自己,周孟的脸侧掉一滴汗,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试图谈判,“我在这,你放她走。”
老头没有回话,揽过他的脖子,将枪口抵在太阳穴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楼梯的方向传来石勋和雷大俊的声音。
这俩大傻子上来,局面可能会瞬间失控,裴乐颐往前一步,彻底走进房里,把门锁上。
感受到周孟的挣扎,老头的手臂收紧。周孟只得松了力,咬牙想这老头力气还挺大。
裴乐颐瞥一眼椅子后的两条腿,脸色煞白,“你杀了沈哥哥?”
周孟绝望骂道:“这是问这句话的时候吗?”
老头笑了两下,反问她:“你说呢?”
裴乐颐心沉入海中,眼圈激动得发红,“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们?”
老头手里的枪往周孟的太阳穴压,“那得问这位兄弟之前干过什么亏心事了。”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周孟汗如雨下,跟个电报机一样,“我我我我我我?”
“亏心事?”
“嗯。”老头含笑,“你说说,说对了,我说不定就放你走了?”
周孟犹豫时刚好对上裴乐颐热切的视线,为了两人的小命,他豁出去了。
“我高中的时候偷偷亲过崔柔的额头!”
裴乐颐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枪口又朝他的太阳穴深按两下,老头催促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冷汗划过眼尾,周孟脑子转得飞快,“哦,两年前沈溯要隐退,我气不过,往他早上喝的咖啡里加了一勺辣精。”
老头的鼻子发出轻哼,语气染上轻蔑,“还有呢?”
“怎么还有。”周孟眼珠子乱转,“哦!之前云飘的票房不好,我就去求神拜佛,想着反正沈溯跟个和尚一样不近女色,我就用他五年的桃花运交换我电影的票房。”
裴乐颐傻眼,“这啥时候的事?”
“七年前吧。”
裴乐颐眼泪立刻飙出来,“沈哥哥死前都没谈过恋爱吗?”
话题快歪到姥姥家,老头深吸一口气,问:“谁是痴线啊?”
周孟想起吃饭时自己说的话,心想丢雷老谋,这变态老头还是沈溯的私生?
见她迟迟不说话,老头语气变冲,勒紧他的脖子,“说,谁是痴线?!”
周孟面色涨红,干咳两声,扒拉着手臂挣扎道:“我是痴线,我是痴线还不行吗!”
屋外的两人已经发现异样,准备砸门。裴乐颐看情况逐渐失控,准备找机会冲上去抢枪。
脚刚迈出去,门也刚被撞第一下,老头突然举起拿枪的手,扣下板机,“砰”的一声。
眼前都是花花绿绿的亮片,裴乐颐表情空白,周孟则像史莱姆一样瘫软在地。
始作俑者脱下草帽和白胡子,露出那张英气的脸。
下一秒,门外的二傻把门撞开,不明白这堪比悬疑剧结算现场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沈溯先蹲下朝失魂的周孟轻笑两声,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按停录音,“好久不见啊周孟。”
不等他反应,沈溯起身,像歌剧里优雅的男主角般走向裴乐颐,“你好。”
面对日思夜想的这张脸,裴乐颐大脑空白,今天以来所有的对话像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石勋那句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
安静片刻,她跟个机器人一样语气僵硬道:“你好,高岭之花。”
这下,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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