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昧烀

2、失语症女孩

　　程栖迟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窗户外黑乎乎的一片，就如他的眼底一样，没有丝毫亮光。
　　安静的夜晚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除了自己的还有临床的女孩。护士领他来病房的路上是怎么说的？两个人都是从中国来的，应该要显得亲切一点，而且有帘子也不怕隐私暴露。
　　“谢谢你。”程栖迟的声音毫无生气，他睡过去之前耳边只有一阵的耳鸣，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女孩帮忙叫的护士。
　　女孩不说话，程栖迟也不说话，反正他现在并不期待有人能跟自己聊聊，反而把自己困在一个安静的世界里，他觉得蛮好的。
　　程栖迟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天气已经入秋，开始吹凉风了，只穿件单薄的衣服，可并不暖和。他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睡着，可是没有丝毫的困意。
　　他又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半月前的意外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念想。
　　程栖迟放空大脑，耳鸣再次伴随着他，他又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了。再次恢复知觉是他摔在了地上。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了，再往前面一点，就会从3楼摔下去，不死也残。
　　程栖迟得耳鸣还是一阵一阵的来，他听不清护士在说什么，临床的女孩露出来一双眼睛，一双干净又纯粹的眼睛，但那眼神——充满了麻木，看着他就好像找到了同类。
　　程栖迟与女孩对视上，两个人好像在用眼神交汇着什么。
　　“你…”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呜，加上周围嗡嗡的耳鸣声程栖迟根本没有听到女孩在说话。
　　但是护士们都安静了。
　　“She said it!”护士大喊一声。
　　护士又着急忙慌的冲出去，不一会儿，下午的那个医生就又来了。
　　“Did she speak up? Are you sure? Since she came to us several years ago, she hasn't spoken up.”感恩的医生看着床上一语不发的女孩表露出了疑惑。
　　护士似乎很焦急：“It's true, I heard her say a word!”
　　医生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That should be just starting to observe for a while longer.”
　　程栖迟无心去听医生和护士在那里说什么，他偏过头不再与女孩对视，眼睛对上女孩的资料板——
　　姓名：何汐汇
　　性别：女
　　年龄：十六岁
　　病症：创伤性失语症
　　病床号：209房1号
　　入院时间：2006年7月26日22时30分
　　程栖迟大致扫了一眼，就又把头埋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蜷缩起来。
　　女孩面对医生和护士的叽叽喳喳，显得很无措，她在疗养院8年的生涯里从来都没有呼叫过护士，只是偶尔的时候医生会来检查一下而已。现在病房里的吵闹真的让他很不适应，强烈的对比让她更喜欢以前的生活，更喜欢来的这个安静的新邻居。
　　女孩将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面，一丁点儿都不露出来，身体微微发颤。医生试着去把被子掀开，但是女孩反应很激烈，她将被子重新夺回来，将自己蜷得更紧，满脸惊恐的看着医生。
　　医生也显得很手足无措，以前他来检查的时候，女孩没有这么大的反应的。
　　“Dr. William, she seems to be very resistant to you.”护士开口说道。
　　医生却做了个手势让护士闭嘴：“She shouldn't be accustomed to a noisy environment, let's go out first.”
　　医生和护士又走了，女孩的身子也开始不再发抖，今天连续两场的吵闹让她疲惫不堪，眼皮越来越沉重，在病床上睡着了。
　　但是程栖迟依旧睡不着，只能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看星星，他刚刚看见女孩的资料了……
　　他会不会也被扔在这里，8年都回不去自己的家呢？往后余生陪伴自己的只有一个失语症的女孩和医生护士不断的检查。
　　程栖迟不想这样，耳鸣声更加吵了，眼眶包不住眼泪了，从眼角滑下，他的身体又开始打颤了，床板再次被带动着作响。这次没有人会帮他按护士铃了，他自己也不会按的。他在静谧的绝望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浓稠的黑暗好似要把它吞噬了。他好害怕好害怕。
　　夜间巡逻的护士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恙，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护士会走到他们这边的病房来——209在疗养院很偏僻的角落里，此间寂寥至甚，恍若万籁俱寂，令人心生幽邃之感，几近可怖。
　　程栖迟慢慢的眼里只剩下无尽的黑，周围的耳鸣声一直伴随着他，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况。
　　“Come on, someone!”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