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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雅馨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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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馨二十四岁生日时,柏荼从香港赶回来送给她一款omega星座系列女式腕表,雅馨惊呼:“好靓啊,我好钟意!”情不自禁踮起脚尖重重地吻在他的唇上,柏荼温和地笑笑:“你喜欢就好。”众人在一旁起哄,慕曦看着雅馨的侧脸,名副其实的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笑说:“你们可别起哄了,人家都难为情了。”一番笑闹之后,大家才放过他们俩。
舞池里一对对情侣忘情地跳着华尔兹,慕曦坐在角落里,细细地品尝86年的BATEAU红酒,眼角不经意瞥见雅馨与柏荼在舞池里,和着动听的音乐轻轻地转着圈,步履轻盈,两人深情款款的眼神只容得下彼此,把身边的喧嚣热闹搁置在外,这般金童玉女如花美眷,真真要羡煞旁人。犹记得年少时,雅馨喜欢跟在柏荼身后拖着稚嫩的腔调,不时叫“柏荼哥哥,妈妈不让我吃巧克力,你给我买好不好?”“柏荼哥哥,今天是元宵节,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慕曦常笑话她:“柏荼哥哥长柏荼哥哥短的,那你长大了要不要嫁给他呀?”雅馨甜甜地笑起来,眼睛都快眯没了:“当然要哇!”
其实,许顾两家原本是世家,双方父母亦是很好的朋友,早有联姻的想法,眼看着两人慢慢地长大成为恋人,自是眉开眼笑心下欢喜。慕曦在屋里待久了觉得闷便在阳台上透透气,隐隐约约觉得背后有人,回过头一看,一个人微微靠在门边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大厅里金黄的灯光照过来,在地板上斜射出细长的阴影,直至她的脚踝处。慕曦微笑问:“怎么不陪着雅馨?”柏荼缓缓地走过来背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轻声道:“以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每逢夜晚总喜欢抬头仰望天空,看看是否挂着一轮明月,一轮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可以看得见的月亮,可是,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慕曦沉默片刻,说:“柏荼,你喝醉了。”柏荼朝她笑了笑,说:“我没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挑了挑眉,“我可不可以抽根烟?”慕曦微垂着眼,淡淡地说:“你以前从不抽烟。”“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慕曦轻轻地叹口气,并不回答,转身离开了阳台。
又逢中秋佳节时,热热闹闹在婶婶家吃完晚饭回来已是深夜,慕曦只开了客厅的一盏壁灯,墙壁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安静的光线如同泛黄的纸业,只须轻轻一嗅便是陈旧腐蚀的味道。慕曦总觉得这个屋子少了些什么,原来是人气,她无声地笑了笑,摸着墙沿进了书房,书桌的抽屉一拉,从一旁的缝隙里掉出一张写了几行毛笔字的宣纸。她从小便有练字的习惯,因为性子急总沉不住气,父亲便叫她平心静气地练毛笔字,经过长时间的磨练,性子却是没缓下来,倒练得一手惊飞逸势道劲秀挺的颜真卿,连父亲都不禁频频点头:“嗯,不错不错,有那么一丝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的影子了。”那时候年纪尚小,随便找来一篇宋词就临摹,现在回过头去看内容,范仲淹的一首《御街行》,赫然写着“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如今看了只觉得心伤,蓦然回首,原来什么都不在了,那些青春年少的美好永远地停留在了二十二岁的记忆里。
夜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窗前的纱帘呼呼地起舞蹁跹,慕曦原本失眠,开了台灯起身去绾纱帘,月光如水,倾泻在无边静谧的夜色里,韶华至极。慕曦低了低眼往下看,突然吓了一跳,花园前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窗旁倚着一个人微仰着头正定定地望着她,隔了一层濛濛白雾,恍如隔世般,慕曦别开眼转身隐退至床沿,想了想还是批了件衣服下了楼。
两个人无声地对望,许久柏荼苦笑一声,说:“你终于肯理我。”远远便闻到一股酒气,慕曦皱了皱眉,说:“柏荼,请你不要再这样,让人看到了传出去不好,对雅馨也不公平……”柏荼冷笑一声:“那你这样对我就公平吗?”“好了,你喝多了,我不想同你争论,我先送你回去。”柏荼甩开她的手,终于吼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只想问你一句,这是为什么?”慕曦好笑地看他一眼,缓缓地说:“柏荼,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单纯,”她抬头望望明月,转而望着柏荼的眼,心平气和地说:“月亮尚有阴晴圆缺,何况是人呢,那时候我们年少轻狂,以为三年五年便是一生一世,可是生活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曾经我们相爱过,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很抱歉。”柏荼无声地看着她眼中的淡然,许久才苦笑道:“慕曦,你一向都是这么洒脱,”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低声说:“我只希望你可以过得好点……对不起……原来……是我打扰了你。”慕曦低声叫了句“柏荼……”,他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她,终于还是别开眼:“不必担心,我还能开车,你知道我的驾驶技术一向不错。”
慕曦眼睁睁地看着柏荼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空荡荡的,回到家,只觉胸闷一口气叹不下来,她无力地靠在墙沿,终于掩面哭泣。八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能断,但她总不能为了感情不顾一切,一个人,衣食住行都成问题,拿什么去谈感情?
感情,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奢侈品。慕曦终究……得向现实低头。自从父亲锒铛入狱,母亲改嫁,一个家就这样散了,周围的亲朋好友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慕曦才深深体会到世态炎凉这个词的含义。那日一向和蔼的顾伯母约慕曦喝茶,慕曦早已司空见惯,直接笑着说:“伯母,您想说什么就说吧。”顾伯母优雅地端起骨瓷杯细细啜一口茶,缓缓地说:“慕曦,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挑明了说吧,我们顾家三代单传,柏荼是定要接手家族生意的,身边理应有一个贤内助,从各方面来说,雅馨最适合不过,她温婉贤淑蕙质兰心,而你一向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并不拘礼于名门的繁文缛节,并不能够担当此任,”她停了停望着慕曦,说:“况且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把名誉看得很重,现如今,你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慕曦微微冷笑一声,道:“噢,伯母,可能您多心了,我和柏荼从来只是普通的朋友。”“那最好不过了。”慕曦挺了挺僵硬的背,抬起脸不卑不亢:“伯母,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关于我父亲,我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说他的种种过错,是,他不是一个好官员甚至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好父亲,我希望您不要在我面前抹杀他最后一点好的形象。”她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平静地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失陪了。”走出茶室,街道上行的是为生活奔波的人,一张张脸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表情,或满面春光喜上眉梢,或愁眉苦脸懊恼愤懑,抑或是面无表情呆板木然的,茫茫人海中,谁也不识得谁,各自擦肩而过,径直奔向各自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