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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九衢尘(三) ...

  •   身后路家的铁门忽然又打开,走出来一队身着红色制服的守卫,扶光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将庄宴和碧眼女人拖到了树后面,慈蝉也捂着脑袋蹲了下去,喵喵就在他脚底。

      毛茸茸的脑袋一抬起来就看到一个英俊的秃瓢一边小心隐藏一边还能对着自己痴笑。喵喵便主动过去蹭蹭慈蝉的手指。

      如果不是那队守卫离他们近在咫尺,慈蝉一定会一蹦三尺高来表达自己爆炸的喜悦和兴奋。

      在扶光家时,这只大橘猫从来不让他碰的,他偶尔只能蹭况思荣的光去摸一摸解解猫瘾,现在可爱的猫居然主动!

      主动蹭他!

      好幸福!好幸福!难道喵喵终于看到他沉稳寡言的皮囊下有一颗热爱毛茸茸的躁动的心了吗?

      小猫还在持之以恒的用脑袋顶慈蝉,他平日里伪装的稳重几乎就要破功,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危险的场景,如果不是师傅告诫他在外面要成熟要少说话,他现在就会尖叫起来,抱着猫在地上狂跑三百米然后仰天长啸:

      他的梦中情猫,他见了第一眼就相中的猫——

      正当他欣喜若狂就要破功时,扶光侧过头来,声音低到堪称气若游丝:“喵喵累了,要你抱它。”他现在还抓着庄宴,另一只手按着碧眼女人的脑袋,实在是腾不出空来,只好用下巴点点喵喵,示意慈蝉快点。

      喵喵倨傲的仰着头,颇有些不情不愿得被光头小心翼翼搂进怀里。如果不是扶光和庄宴没空,可轮不上这个痴汉抱它。

      是的,聪明如猫,它早就看出来这个不爱吭气的光头是个馋它身子的家伙。

      慈蝉完全不在意,肥猫细软的毛蹭他他脸上,他甚至没出息的豆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饱含满足的叹息。

      扶光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仔细听那些守卫的话。

      机械守卫前方是两个没有腿的半机器人。他们的下半身和机械守卫一样,都是悬浮移动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怪异又可怖。

      带头的半机器人声音在簌簌作响的树叶声里也依然清晰。

      “大半夜还要出来干活儿,”个子高一点的吐槽,“这主家真是不把我们当人。”

      矮一点的自嘲:“半机器人算什么人,和机械一样,都是工具罢了。”

      高个子撇嘴:“话是这么说。但这大半夜让我们出来抓人,就给一张拍得糊七八擦的照片,这跟在一堆蚂蚁里找一只特别的有什么区别。”

      矮个子也叹气:“也不知道这家主在想什么,弧形区的机械师公会都要打上来了,他还想着抓小美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诶,今天家主还因为这个小美人的照片处置了他的一个小老婆。好像是因为那个女的的哥哥居然敢找上门来,拿着那张照片希望路家帮忙抓人。结果那照片被传到家主面前了,没一会儿家主就发火了。”

      矮个子脸上浮现出一点暧昧的笑意:“你说,会不会是家主看上了照片里的那个小美人,现在才让咱们出来抓啊。”

      庄宴和扶光同时对被他俩摁在中间的碧眼女人投以怀疑的眼神。

      那个女人给庄宴抛了个眼神——没错,那个小老婆就是我。

      那边高个子立刻训斥:“你不要命了,敢编排家主?咱俩做了多少改造,托了多少关系才能升到漂浮城区。你想死别拉着我,我还不想被扔进路家的机械回收站。”

      矮个子被训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地说:“就是吐槽吐槽嘛。唉,你说说,咱半机器人别说娶七八个老婆了,因为这个改造歧视,想找个纯人类的老婆都找不上。”

      高个子骂他:“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找纯人类?找个半机器人得了。”

      矮个子嘿嘿一笑:“这硬邦邦的半机器人有啥好的。还得是纯人类的女人……”

      两个人奸笑的声音渐渐远去,机械守卫也一板一眼地跟着离开。

      “两个垃圾。”庄宴从远处收回嫌恶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毫无来由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头颅,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太阳穴生生楔了进去。他猛地攥紧扶光的手臂,指节泛白,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扶光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怎么了?”

      庄宴闭着眼睛,过了几秒才缓缓睁开。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钝感还在颅骨内里隐隐跳动。

      “……没事。”他低声说,自己也不确定这是真话还是敷衍。这疼痛和在齐苦苦的实验室里,靠近脑母时的痛感非常类似,和在脑立通的也很像。难道这里有脑母的碎片?还是说有那种脑改造后的新型大脑?

      算了,就算有也不关他的事。

      他冲扶光一歪头。

      扶光会意,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条绳子,趁那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把她的手结结实实捆住了。

      女人急得要大叫,但一缕月光恰好打在她眼前,也彻底照亮了面前青年的面容。

      她愣住了。

      这不是——照片上那个人吗?

      庄宴看她神色有异,问:“你见过我?”

      女人尴尬一笑:“说来巧了,今天可能刚见过。”

      庄宴皱眉。

      女人接着说:“主要你和刚刚那俩说的照片里那个人长得好像。难道你有双胞胎兄弟……”

      她看着庄宴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她哥哥和路家要抓的,大概就是面前这个人。

      这岂不是很完蛋?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

      庄宴看出她紧张,继续问:“那个死胖子埃尔德是你哥哥?你就是他们说的今天被处置的小老婆?”

      女人大大方方点头。

      慈蝉大概没见过心这么大的人,抱着猫多了一句嘴,问了个很八卦的问题:“你长得这么年轻漂亮,干嘛给人当小老婆啊?”

      女人虽然被绑着手,还是一耸肩:“又不是我主动的,我是被家里送上来的。反正在这儿也能吃香喝辣,不过就是伺候个老头子,总比在下面天天被家族的男人欺负看不起的强。”

      她说得洒脱,但庄宴三人听着怪不是滋味。

      女人接着说:“埃尔德这个死肥猪,昨天忽然拿着一张照片找到我,说他看上照片里的人了,让我想办法给他弄过来。我倒也没在意,之前看在我出嫁前他对我还算不错的份上,也帮过他几次。这次我就和往常一样,把照片给了下面的人。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照片去了路家老头子手里。然后埃尔德被打了一顿,我也被一起扔出来了。”

      她真的心挺大的。这些东西她居然能对着三个陌生人和盘托出。

      女人看得出他们三人的怀疑,立刻解释道:“我这个人就这样,想得开,没啥是不能说的。说起来你现在被路家追捕,搞不好还要怪到埃尔德那张照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路老头看了照片见色起意……”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又骤然抬高:“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们看在我无害的份上,把我放了吧。我真没啥心思。”

      “你被路家撵出来,不心生怨恨吗?”扶光笑了起来,尖尖的虎牙从他唇边冒出来,女人不禁晃了一下神。

      然后她看到了已经面露不善的照片帅哥,立刻正经起来。很认真的解释道:“怨恨什么?我以前也不干好事,这次倒霉栽了而已。”

      庄宴收回视线,心想:好好好,真是个奇人。很难得在齿轮城看见这种人。

      “你准备接下来去哪儿?”因为之前脑立通那个老头,庄宴感觉自己还是有点阴影,担心这个女人也会去告发自己。

      女人思索了一下:“准备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之前仗着路家没少嚣张跋扈,听说下五区乱套了,我下去就是找死,先在漂浮城区藏着。等漂浮城区把下五区平定了再说。”

      扶光冷笑:“你倒是相信漂浮城区的能力。”

      女人说:“那当然。这上面有多少下五区见都没见过的技术和资源,下面就算联合起来,也不一定能反了。”

      “那埃尔德呢?”庄宴感受到扶光的反感,调转了话题,“他怎么办,你要带着他?”

      女人一撇嘴,嫌恶得骂道:“我才不,把他拖到城边缘得了,懒得管他,我还自顾不暇呢。”

      庄宴点头。把埃尔德扔在外面,照最近的情况,死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他希望埃尔德死,那么之前被他残害的那些人也算能瞑目。

      得知了路家的人是在追捕自己,他心里也算有点准备。联合母亲之前说的话,庄宴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尽快离开漂浮城区。

      他不欲多留,立刻招呼扶光和慈蝉准备走人。

      女人被绑着手,有点急,低低地喊了两声。

      扶光蹲下去,在她手背上贴了一枚威力大约和小烟花差不多大的微型炸弹。

      “不要告状。”他的声音很低,“炸弹是远控的。如果你不听话,手就别要了。等我们离开这里,炸弹会自己脱落。”

      他利索地拿刀片划开了绳子。

      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准备转身离去的三人一猫,忽然说:“我叫莉莎,你们呢?认识一下吧?”

      庄宴没有回头,他对这个人之前的助纣为虐有些隔应。

      “没必要。”他说,“以后不会再见了。”

      三个人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一路朝着信号塔进发。

      庄宴用一条深色布巾从鼻梁裹到下颌,边缘压进领口,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夜色里那双眼睛沉得像冻住的潭水,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信号塔。

      扶光拉起外套领口,帽檐压得很低。阴影从他的眉骨一路切到下颌,将那张本就冷淡的脸削出更清晰的棱角。他没有蒙面,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比任何遮挡都更有效。

      慈蝉没带面巾,索性把反穿的外衣帽子往上一兜,喵喵安安分分蜷在里面,只露出一对竖着的耳朵尖,像两小簇金色的绒花,随着它的呼吸轻轻颤动。

      信号塔近在咫尺。

      那扇窄门嵌在塔基灰扑扑的墙面上,毫不起眼,却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通道。可惜门口围着数十个机械守卫,胸口的警示灯规律地明灭,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慈蝉压低声音,气若游丝:“这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个瘦长的人影从街道拐角转出来。

      那人走得不紧不慢,步伐甚至带着几分闲散,径直朝升天梯入口而去。庄宴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人果然被拦下了。机械守卫横臂挡住去路,冷硬的合成音在夜风中隐约飘来。人影与守卫争辩了几句,肢体语言透着明显的不耐,很快便败下阵来。他愤愤后退几步,站到路灯光晕边缘,从怀里掏出一部储备机,低头拨弄起来——是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借着机械守卫头灯扫过的光,庄宴看清了那张脸。

      瘦削,颧骨突出,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让人不适的倨傲。

      陈飞华。

      庄宴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扶光在同一瞬间认出了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庄宴,手臂已不动声色地探过来,圈住了庄宴的腰。

      不是虚拢,是实实在在的收紧。隔着两层衣料,庄宴能感觉到他小臂内侧的温度和那微微绷起的力道。那是一个控制性的姿态——如果他此刻真的冲出去,扶光会立刻把人拽回来。

      他没有挣开。

      陈飞华还在打电话。他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一手插兜,一手举着储备机贴在耳边,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通话似乎不长,他挂断后收起机器,再次朝守卫走去。这一次,他的姿态明显从容了许多。他对着领头的守卫说了几句话,那守卫侧身让开,朝其余几个打了个手势。

      守卫们开始撤离。

      不是全部,只是半数。但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已经露出足以让一人通过的缝隙。

      “大概是纪北鱼的权限。”扶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庄宴的耳廓,“脑立通是漂浮城区的项目,陈飞华替他办事,权限足够调开守卫。”

      庄宴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还落在陈飞华身上——那人已经推开那扇窄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扶光的手臂还没有松开。

      他侧过脸,极近的距离,声音压成一条几乎被夜风撕碎的低线:“蹭他的电梯。”

      庄宴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帽檐的阴影里,那双眼睛依然很静,静得像深冬的井水,看不到底,也没有一丝动摇。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说“这太冒险”。他只是说了他的判断,然后等庄宴的回应。

      庄宴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轻轻挣开扶光的手臂,不是挣脱,只是从那道禁锢里退出来,反手扣住了扶光的手腕。

      “走。”他说。

      声音很低,但很稳。

      扶光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某种情绪在收紧的弧度里找到了出口。他反握住庄宴的手,两人几乎同时迈出脚步。

      慈蝉在后面压低声音:“等等我——”

      他把喵喵往帽子里又塞了塞,猫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被他捂了回去。

      三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借着灌木和路灯阴影的掩护,在那扇窄门完全合拢之前,像三尾滑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光线昏暗,只靠天花板每隔数米一盏的应急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陈飞华的背影正在甬道尽头,即将转入拐角。

      庄宴松开扶光的手腕。

      他没有解释,扶光也没有问。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甬道里,脚步极轻,间距极近,近到偶尔会擦到彼此的肩臂。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他们的步伐几乎一致,呼吸的频率也渐渐重叠。

      前方,陈飞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方,慈蝉抱着猫,沉默地跟住。三个人像手脚尖细的螳螂,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

      甬道尽头是升天梯的等候厅,几盏灯亮着,将陈飞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梯门前,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似乎在看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扶光打了个手势。

      三人各自闪入等候厅边缘的立柱阴影里。庄宴靠在一根立柱后,布巾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静地盯着陈飞华的背影,像一头蛰伏的兽,在等待猎物进入射程。

      扶光在他身侧的立柱后,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从扶光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庄宴的侧脸——布巾的边缘压在他颧骨上,将那张本就线条锋利的脸衬得更艳。他的睫毛很长,垂眼时会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此刻那双眼睛却没有垂,而是平直地、一瞬不瞬地锁着前方那个人。

      扶光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

      梯门开了。

      陈飞华跨了进去。

      就在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扶光闪身而出,一手拉住庄宴,一手向身后招了招。

      三人一猫,在梯门闭合前的最后半秒,无声地滑进了那间狭小的轿厢。

      陈飞华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储备机屏幕,浑然未觉身后多了三个人——和一只猫。

      扶光站在庄宴身后,微微侧身,将他半个身体挡在自己与轿厢壁之间。这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

      庄宴没有动。他靠在轿厢壁上,垂着眼,呼吸很轻,看起来几乎是放松的。

      只有扶光能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一直紧紧攥着,一点银光泄露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九衢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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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定更新频率是隔日更,如有出现连续更新多半是在微修文章。正文完成后会进行整体大修。 如果您感觉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可以点点收藏,您的支持是我写作时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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