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神仙宫（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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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庄宴和慈蝉起身往门口走，阿莱连忙扶着卜一杨站起来，语气带着急切：“你们…这就要走？”
庄宴点头：“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可是外面很危险，”阿莱看向门洞外那片浓稠的黑暗，眼中是心有余悸的恐惧，“那些怪物……”
“危险也要走。”庄宴打断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还要找人。”
阿莱和卜一杨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靠近了些。
阿莱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下面地方很大，除了我们躲的这里，其他地方我们也没敢去过……但是，我们可以带你们去其他几个我们知道的安全点问问。或许……有人见过你们要找的人。”
庄宴看向他们，目光渐渐染上审视，这两个人真是这么热心肠吗？
“为什么帮我们？”
阿莱的视线落在庄宴脸上，有些出神。
光线勾勒着青年清晰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即使在此刻也带着潋滟的亮色。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大概是因为……看到你，觉得有些亲切吧。”
四人沿着幽深的墓道小心前行，脚下砖石沁出刺骨的凉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慈蝉不适的搓了搓手臂，压低声音：“越来越潮湿了。”
阿莱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提醒：“别出声……那些东西，是靠声音找猎物的。”
庄宴闻言，心下微动。
这与他在废弃居民楼遭遇的怪物特性一致。
看来那里的东西也来自这里。
阿莱继续用气音说道，声音在寂静中隐藏的很好：“我们躲的那个地方，算是离地面最近的，不过也不能算地面吧，我听说，真知道教本身就在地底，它的上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庄宴略显讶异，同样以很小的声音询问：“你没出去过？”
阿莱的神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声音里的失落清晰可辨：“我生在教里，从没见过地上的样子。知道的这些，都是听外面加入的教众讲的。”
庄宴蹙眉，目光转向卜一杨：“他也没有？”
阿莱轻轻摇头：“卜一杨是长老带回来的，他脑袋受过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失忆？
庄宴不易察觉的与慈蝉交换了一个眼神。
会不会与脑改造有关？
慈蝉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莱夫妇对这片区域显然极为熟悉，带领着两人灵巧的避开几只蛰伏在墙边、融入阴影的沉睡怪物，一路有惊无险。
阿莱用气音解释：“这些怪物是从墙里钻出来的……可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怎么藏在墙里面。”
庄宴沉默不语，指尖随着步伐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缓缓抚过。触感并无特异之处。
他漠然搓掉指尖沾上的湿冷泥灰，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潮湿，墙壁和地面开始出现滑腻的青苔与其他喜湿的低矮植物，脚下湿滑，带来一种粘稠而不适的触感。
终于抵达另一处安全点。
阿莱回过头，声音比之前稍大些，带着一丝介绍熟人的轻快。
“这里住着的是一家五口，老人被骗入教，把一家子都带进来了。他们人都很好，还有个七岁的孩子，叫小六，特别机灵……”
她话未说完，笑容便僵在脸上。
因为她看到庄宴、慈蝉和卜一杨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怎…怎么了？”她声音不自觉的紧缩。
卜一杨痛苦的闭了闭眼，手指颤抖地指向她身后。
阿莱缓缓转身。
两颗头颅和零散的断肢散落在地，属于两位老人。
他们眼眶瞪得极大，眼球浑浊凸出，凝固了最后的惊恐。
阿莱腿一软，几乎栽倒，被卜一杨死死扶住。
她踉跄着向前几步，终于无法承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破碎：“怎么会…这样……”
角落里的景象更为惨烈。
一对年轻夫妻的四肢紧紧纠缠，一根粗壮的木棍从男人的后心凶狠刺入，又从他身前妻子的后背贯穿而出。
两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啊——！”阿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扑过去，双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触碰那些尸身。
她神经质的四处张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小六呢？小六在哪里？他是不是藏起来了？他那么聪明，一定藏起来了……”
慈蝉不忍再看，别开脸，用力撞了撞庄宴的肩膀。
庄宴眉头紧锁，眼前的惨状让他喉头发紧。
他刚想开口，阿莱已猛的抬起头，满脸泪痕，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切地问：“小六不在这里，他可能还活着，对不对？他那么机灵，说不定跑掉了…对不对？”
小六。
庄宴环顾这血腥的现场，明白那是这家失踪的孩子。
看着阿莱通红的双眼和濒临崩溃的神情，他将到嘴边的残酷猜测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同时给了卜一杨一个眼神。
卜一杨眼中同样盛满悲痛，他上前将泣不成声的妻子紧紧揽入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阿莱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挣脱卜一杨的怀抱，小心翼翼的将两位老人的头颅与残肢拼凑整齐，安放在那对年轻夫妻的身边。
她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他们。
她跪在尸体旁，声音嘶哑：“这个地方…怪物进不来，只可能是人……是人干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王选！肯定是王选那几个畜生！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悲痛再次汹涌而来，她声音哽咽：“当初一杨的脖子差点被他们割断…是小六一家省下吃的接济我们，我们才活下来。可现在，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的汹涌而下。
“我要杀了他们…”她重复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走，我们去找他们！”
庄宴迅速扫视四周，并未发现扶光或楚豫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看向一旁正合掌为亡者低声念诵往生咒的慈蝉，然后对阿莱点了点头。
“好。”庄宴神情冷冽，“如果遇到凶手，我会帮你们。”
就当是还了那片青苔的人情。
前往下一个安全点的路上，气氛压抑。
慈蝉低声询问：“这里一共有几个安全点？”
阿莱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颤抖：“四个。王选那几个恶霸占了最靠近水源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里的通道像网一样，把四个点连起来。但水源那边，河对岸有道门，我们试过，打不开。所以……只能抢河这边这点生存资源。”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庄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虑：“我想先去最后一个安全点看看，我有点担心他们……”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庄宴沉默地垂下眼睫，没有反对。
没有奇迹。
第三个安全点内，景象同样惨不忍睹。
更为酷烈的分尸场面让阿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一旁的石壁剧烈干呕起来。
卜一杨连忙将她搀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庄宴环视这片血腥，声音冷硬：“从你们到这里开始，冲突就一直不断？”
阿莱靠在卜一杨身上，虚弱的回答：“我和一杨刚掉下来时，这个点的人和小六家就已经在了，那时候……还算相安无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充满悲戚，“大概半年后，王选那四个人下来了，他们仗着身体改造程度高，武力值高，开始抢地盘……”
她忽然住了口。
慈蝉追问：“然后呢？”
“他们霸占了三个安全点，我们剩下的人只能挤在最后一个小地方。”
阿莱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来了一个我认识的人，她很厉害，把那几个恶棍赶回了靠近河边的据点，我们才重新安稳下来。”
她用力揉搓着自己干枯打结的头发，语气充满困惑和痛苦，“可是……明明已经平静了这么久，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杀人？为什么……”
“别费心去理解那些恶徒杀人的逻辑。”庄宴冷冷打断她。
阿莱失落的低下头。
庄宴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人，现在在哪里？”
阿莱闻言，眼神下意识的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些许警惕，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肩膀垮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很神秘。突然出现在教里，又突然来到这下面，最后……又突然不见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通道深处，心想，如果那个人还在，或许……眼前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吧。
庄宴对阿莱口中那个厉害的人产生了兴趣。
听起来，那人似乎并不是真知道教的原本成员，更像是从外面留进来的，甚至可能与他们相似。
可什么样的人，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地下墓道中来去自如，最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图追问更多细节，但阿莱却抿紧了嘴唇，眼神闪躲，显然不愿再多谈。
见她如此，庄宴便也不再勉强。
通道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轮流值守，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他们找了个相对干净、远离血迹的角落，庄宴示意慈蝉和疲惫不堪的阿莱夫妇先睡，自己则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承担第一轮守夜。
地底的夜好安静，像是只有潮湿小心的爬行，没一会儿庄宴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的意识在疲惫中逐渐模糊，似乎陷入了浅眠。但下一刻，又猛的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他下意识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却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堵了回去。
原本笼罩着安全点的永不熄灭的白光此刻已彻底消失，四周陷入纯粹的，粘稠的浓暗，伸手不见五指。
有东西。
就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带着湿气的存在，几乎与他鼻尖相触。
庄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慢的屏住呼吸，身体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一侧微微倾斜，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探向旁边。
慈蝉原本躺卧的位置。
他摸了个空。
指尖只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
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移动摩擦。
我靠，哥们儿，这种时候玩消失！
庄宴无言的闭了闭眼，一时有些绝望，心里甚至已经在想象等慈蝉醒来发现他只剩一副骨架时，会叫的有多大声了。
那股恶心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压迫感如影随形。
就在庄宴觉得自己马上要死的不明不白时，一只冰凉的手从侧面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庄宴被吓得一抖。
那只手却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哦，慈蝉。
这死小子，吓死人了。
前面的那玩意儿，多半是墓道里看到的那些怪物。
庄宴缓慢的挪动着，只要不发出声音，他说不准能溜到一边。
老天保佑吧！
下一秒，老天保佑了，但保佑的比较彻底。
白光乍然从头顶射出，迅速占据了整个洞窟，庄宴被刺眼的光灼到，眼泪迅速汹涌，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听到几声此起彼伏的，惨烈的嘶鸣，甜腥味猛然蔓延开来，刺鼻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阿莱惊慌失措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适应光线后的庄宴缓缓睁眼，先是看到了蹲在他旁边的慈蝉，像个石墩子一样，蜷缩的圆溜溜的。
继而就是面前散落的人体组织，腥臭的脓液四处流淌，恶心的庄宴往后退了好几步。
果然是那种怪物！
看来安全点之所以能阻挠怪物，就是因为这种奇异的白光。
他抬头望向洞窟的顶，手掌遮挡下，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颗珠子。
“什么东西？”一旁同样抬着头的慈蝉问。
“像个白炽灯。”阿莱也插话。
“那得是个投射圣光的白炽灯了，连这么大的怪物都烧得死。”慈蝉打趣道，连一直面容严肃的卜一杨都被逗乐。
庄宴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他指了指最近的那堆残肢，“会不会这两个安全点的人，是光熄灭后被怪物袭击了？”
阿莱也渐渐回过味来，纠结着眉头，“有可能，可这个白光，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有熄灭过。”
她抬头虚着眼皮往着，“这也是我们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下面最近出了些变化。
庄宴鼓捣慈蝉，示意他赶快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神仙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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