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神仙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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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华狡猾的很，况思荣蹲守一礼拜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坐在吧台的椅子上给庄宴发消息。
那边回复的很快，像是一直在抓着手机等消息。
［9568：陈飞华要是那么容易被咱们得手的话，怎么可能在脑立通那种地方混的风生水起呢？］
［9568：别气馁，安全第一。］
［飘飘：明白了，你们那边也小心哈。］
况思荣将手中的杯子搁在石头台面，支着下巴悠悠叹了口气。
庄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方块区了吧……
方块区——车上
庄宴的胳膊肘搭在扶光的肩膀上，凑过去看他拿着自己的号儿给况思荣发消息。
“陈飞华这几天都没去那边？”庄宴盯着屏幕，语气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是，脑立通的节假结束了，他大概得常呆在厂里看着。”
扶光点点头，将储备机扔回庄宴怀里，似乎没察觉到他呼吸中抚落在颈侧的气息。
“不行让小况撤回来吧，她一个女孩子不大安全。”楚豫的眼珠随着那台储备机来回移动，像无机质的鱼目。
庄宴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看着楚豫不似作假的担心，了然的挑挑眉。
“我等会儿就转告她。”
“还是小朋友呢，就要干这些事。”楚豫叹气，“什么世道！”
“小朋友？”好离奇的说法，从这个外表只有二三十岁的机器人嘴里说起来，违和又幽默，“二十多岁在人类的世界里已经不算小啦。”庄宴话头一挑，笑眯眯的，但一旁的扶光却听出了一种感慨。
不过楚豫不以为然，反而点点头，“当然，你们的年龄对我而言，确实太小了，可惜机器人不可以用人类寿命的记录法。”
他忽然慈蔼的笑了一下，英俊的脸上出现一副老态龙钟的表情。
“虽然我心态行为都比较年轻，但你们在我心里都还是小孩儿，包括你，小光头。”他扭头看向缩在车厢角落的慈蝉，眼中的普爱的光芒四射。
庄宴懒得离楚豫口头占的便宜，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光头不太对劲，从进入方块区的地界开始，他就莫名的紧张，还神经兮兮的掀开帘子扒在车窗上往外瞧。
像是有人跟着。
庄宴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反而如鱼得水，较在扶光家里自然肆意了不少。他悠悠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笑意盈盈的凑过去，捻起慈蝉盖在眼睛上的帽兜，望进那双瑟缩的眼睛里。
“怎么了光头，害怕什么啊？”
车里的光线骤然照在脸上，慈蝉一时有些惊惧，他惶恐的抬眼望着面前的人。
“我感觉到，巨神明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什么玩意儿？
庄宴有些迷惑的看着他，连楚豫和闭目养神的扶光都看了过来。
巨神明？
庄宴眉头微蹙，盯着慈蝉那张写满惊惧的脸，摸不清头脑。
他在方块区生活了二十年，从废弃管道到中心广场，哪片角落没钻过？别说巨神明了，连个神像都少见的很。
这光头在风车区还好端端的，怎么一踏进方块区地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是真感知到了什么玄乎的东西，还是……在演戏？想借此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跑？
庄宴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帽兜重新落下，遮住了慈蝉惶惑的双眼。他没再追问，只是坐回原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却若有若无的扫过慈蝉，带着审视。
车辆继续前行，逐渐靠近方块区边缘的收费站。就在楚豫准备按照惯例缴费通过时，前方却亮起了醒目的红色警示灯，几个穿着制服手持检测仪的工作人员拦在了车道前，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所有车辆，接受检查！”一个面容严肃的小队长敲了敲车窗，声音透过不甚隔音的车窗传了进来，“接到上面通知，近期有可疑人员预谋在方块区进行大型恐怖活动，所有入区人员、车辆都需彻底排查。”
楚豫降下车窗，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长官，我们就是普通访客……”
“普通访客？”小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尤其在看到缩在角落、用帽兜紧紧裹住自己的慈蝉时，眼神多了几分怀疑，“后面那个，怎么回事？把帽子摘下来！”
慈蝉身体一僵，非但没摘帽子，反而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
庄宴心里暗骂一声，这光头此刻的举动，简直是往“可疑分子”的标签上撞。他飞快的权衡着：硬闯肯定不行，解释也未必有用，万一被扣下盘问，耽误时间不说，慈蝉这状态很容易出纰漏。
他抬眼，透过车窗望了一眼收费站后方那片熟悉的、凌乱堆积的建筑群。
不能在这里被拦住。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自然的摸出那台老旧的储备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随即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账号。
他飞快的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9568：车牌fc022，给我放行。］
点击发送。
庄宴将储备机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对车外的小队长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长官，我朋友有点……怕生。我们确实是来找亲戚的，已经联系了家里人，应该很快就好。”
小队长嫌恶的看了看他，半机器人的血腥味让这些搜查者都面露不善。
又看了看车内其他几人。
一个高个子男人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
一个机器人一脸“我是良民”的无辜。
还有那个光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伙人实在可疑……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腰间的通讯器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变，目光再次扫过庄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避，最终挥了挥手。
“行了，过去吧。在方块区安分点。”
栏杆抬起，楚豫立刻启动车子，缓缓驶过收费站。
直到车子汇入方块区窄细脏乱的小路上，庄宴才松了口气，掌心的储备机屏幕暗了下去。他瞥了一眼依旧蜷缩着的慈蝉，眼睛警惕的眯成了一条缝。
到旅馆门口时，街道已经一片漆黑。带着酸味的雨淅淅沥沥的淋在檐前，门上的大字招牌忽闪忽闪亮着红光，像报警器。
庄宴阻止了想要把车停在路边的楚豫。
在方块区，放在路边就是默认这是垃圾，保管不出三分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车是租的，他暂时还不想因为赔车再花钱。
楚豫最终还是听从了庄宴的建议，将车塞进了旅馆旁边一个勉强能遮雨的破烂棚子里。庄宴拎着行李，扶光拎着光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旅馆大门。
门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显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劣质消毒水的气息，有些刺鼻。地面倒是看得出刚拖过，只是陈年污渍早已渗透进廉价的木地板里，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前台很小，后面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半机器人，他原本蔫头耷脑的伏在桌上，听到门响才勉强抬起头，露出半张机械结构和血肉混合的脸，眼神浑浊。他慢吞吞的站起身，想打招呼，这时庄宴才注意到，他腰部以下空空荡荡，金属支架直接连接着一个小型移动平台。
“住……住店？”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有气无力。
办好简陋的入住手续，他们沿着一条更显昏暗的走廊来到预订的房间。
房间在一楼，狭小拥挤，但好在还算干净。唯一的窗户正对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一盏接触不良的吊灯在头顶投下摇晃不定的昏黄光晕，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庄宴和扶光轮流用了房间里那个狭窄的洗漱间。水流很小，带着铁锈色和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扶光皱着眉，用指尖掬起一点水闻了闻，看向庄宴：“这里的水，不用绿黏黏过滤？”
庄宴正用一块粗糙的毛巾擦着脸，闻言扯了扯嘴角，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暖黄摇曳的灯光下，他沾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间带着一种回到熟悉环境后松弛下来的倦怠，却又在眼底深处保留着惯有的警惕。
“方块区哪有那个闲钱用绿黏黏？能通水就不错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简单洗漱后，四人聚在房间中央。话题不可避免的回到了今天收费站听到的恐怖活动通知上。
“你们说，那些守卫说的可疑人员、恐怖活动，会不会跟‘真知道’有关？”楚豫压低声音，脑门上的蓝光在昏暗中幽幽闪烁。
慈蝉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听到“真知道”三个字，就抖一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声音，从那个对着巷子的窗户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或者别的什么硬物，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的敲击着玻璃。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
慈蝉猛的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窜到离窗户最远的扶光身边，死死抓住扶光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筛糠。
扶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的望向窗户。
庄宴的反应最快。
他脸上那点慵懒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变的冷静而专注。他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自己则放轻脚步，无声的移动到窗边。
昏黄摇曳的光线在他轮廓优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
他轻吸一口气，猛的抬手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户玻璃外，赫然是一张人脸！
由于旅馆窗户位置较高，庄宴和凑过来的楚豫只能看到那人的头部。
一张男人的脸，面色灰败，额头一下下磕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人双眼圆睁，直勾勾的看着室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一具怒目圆睁的人偶。
庄宴面无表情的与那双死寂的眼睛对视，对方磕碰的动作僵硬而规律，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反应。
仅仅两秒。
庄宴瞳孔骤缩，转身向门口冲去，动作快的带起一阵风。
“楚豫！”他低喝一声。
楚豫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的跟上。
扶光立刻起身也想一同前往，庄宴却在拉开门的同时回头，语速极快却清晰：“你留下，看好他！”
他的目光扫过紧抓着扶光手臂的慈蝉，眼神锐利，“这小子藏得深，别让他趁乱跑了或者搞小动作。”
扶光与庄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言的默契立刻达成。扶光脚步顿住，反手扣住了慈蝉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像一把钳子，把企图趁乱溜走的光头拖了回来。他对庄宴微微颔首，笑意盈盈：“小心。”
庄宴和楚豫如同两道影子般掠出房间，穿过走廊，留下前台那个无腿半机器人惊愕的目光。
他们冲出旅馆大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泼洒下来。两人绕到建筑侧面，踩着湿滑的地面，快速奔向房间窗户的外墙。
当他们拐过墙角，抬头望向那扇窗户时——
哪里是有人在敲窗！
一截头发被粗糙的绳索死死勾住，悬挂在窗檐下方。那颗头颅在风雨中无助地晃动，前额部分随着摆动的弧度，一次、又一次，重重的撞击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咚咚”声。
头颅的面容正是他们刚才在室内看到的那张脸，此刻在近距离的雨幕下更显惨白扭曲，圆瞪的双眼里眼球突出，空洞的凝视着窗内。
雨水混合着从断颈处渗出的暗红血液，沿着墙壁蜿蜒流下，在脚下汇聚成淡粉色的水洼。
庄宴冰冷的视线顺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延伸出去，投向巷子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那黑暗的边缘，一个模糊的黑影仿佛融入了夜色，正以极快的速度远遁，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神仙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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