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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八万春(四) 扶光先猜到 ...

  •   黑漆漆的破巷子里,连死人的鬼魂都不肯飘荡的地方,忽然出现两个穿着干净相貌出众的年轻人。

      比出现鬼还奇怪。

      纪南曳只敢躲在门缝后面偷窥这两个人,哪怕其中一个她很熟悉。

      “你们回来做什么?”她的手掌死死扣着门后的安全锁,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齐霁不是说这里已经没人了吗?你跑回来做什么?”庄宴不耐烦地后退了几步,对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依旧没什么好感。

      没想到纪南曳神神叨叨地说:“怎么会没人呢?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我是问你怎么跑下来了,你不是在纪家吗?”背上的骨灰盒和冷藏盒似乎越来越重了,勒得庄宴肩胛骨发痛,他想要快一点回家,不想和这个疯女人说话了。

      纪南曳却不回答了,只阴气森森地盯着他们两个。

      耐心告罄。

      庄宴拉过扶光的手腕就往巷子尽头走,空气中弥漫着酸辣刺鼻的气味,感受着潮湿的空气,他低声说道:“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要落雨了,淋了酸雨可不好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况家的人要被杀绝了。”纪南曳的声音飘忽不定地从身后传来。

      庄宴脚步不停,况家人死绝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纪东殷杀的,她好像疯了。不对,她就是疯了。”

      “她把侮辱过姐姐的人一个个拖出来扒皮抽筋,连只是旁观没有伸出援手的人都没有放过。”纪南曳一把拉开门披头散发的冲出来。

      庄宴被她扯住踉跄了一步后骤然回身,扶光已经用力把被纪南曳攥在手心的庄宴的袖口抢了回来。

      两人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一双龇裂的眼睛。

      “我也袖手旁观了,你说,纪东殷会不会把我也杀掉呢?”

      扶光一把将纪南曳推远,惊魂未定地重重呼出一口气。瘦削的女人踩中了路边的积水坑,溅起一串脏污的水花。

      这个人已经疯掉了。

      “怎么办?把她送回店里还是联系纪家?”庄宴拿不定主意,“在这里不安全,可如果纪家真的和她说的一样,那……”

      他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一点儿接触,可在这个暗藏危险的地方,就这么把人搁在大街上让她发疯作死。

      庄宴也自认为做不到这么狠心。

      毕竟小况还是很牵挂这个小姨的。

      在原地踩水的纪南曳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吓了一跳,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巷口冲,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扶光快走两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拽,纪南曳挣扎得厉害,指甲胡乱挥舞着,一下划破了扶光的手背,几道白痕迅速渗出血珠。

      “嘶。”扶光皱起眉,却没松手,反而把人往发廊的方向拖。庄宴凑过来看那道伤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这要不要打疫苗啊?她指甲缝里全是脏。”

      扶光腾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大惊小怪。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纪南曳推进发廊,纪南曳在里面又踢又踹,门板被她撞得咚咚直响,尖叫声穿透门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还是联系一下齐苦苦吧,”庄宴一边死死抵着门一边说,“她这样发疯要是引来不怀好意的人的话也很危险,让齐苦苦想办法把她带回去好了。”

      门被从里面拽得砰砰作响,庄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门板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扶光身体向后倾,利用体重发力,脚后跟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但纪南曳的力气大得离谱,门板甚至被拽得变了形,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惜没带工具,不然我把这个门给她焊死得了。”扶光喘着气说,手背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

      就在两个人揪着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道清瘦的人影从拐角转了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你们放开吧,不用担心她。”来人越走越近,巷口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庄宴逐渐看清了他的脸。

      “纪北鱼?你怎么在这里?”庄宴愣了一下,抵着门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来看着她啊。”纪北鱼的眼珠子在面前两个人中间转来转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你俩黑天半夜跑到这里做什么,找刺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纪北鱼把庄宴和扶光扒拉开后随手把塑料袋往庄宴怀里一塞。

      就在这时,门板“哐当”一声被撞开,纪南曳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如果被激怒的野猫一般到处抓挠。

      纪北鱼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后领,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支注射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针头精准地扎进纪南曳的脖子。

      纪南曳挣扎了两下,眼神逐渐涣散,软塌塌地倒了下去,被纪北鱼单手拎着后领,像拎一袋垃圾似的。

      庄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直到纪北鱼把纪南曳拖进发廊,才冷不丁出声问:“你不是被关着吗?”

      “看不出来吗?”纪北鱼把纪南曳扔到发廊的旧沙发上,拍了拍手,转身靠在洗头池边。

      庄宴两人跟着进去,发廊里还和之前差不多,碎镜子、掉漆的转椅、地上散落的头发、墙上妖艳女郎的写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洗发水的味道。

      扶光倒是没来过这种场合,东摸摸西看看,手指刚碰到架子上一个落满灰尘的球状假发头模,就被庄宴一巴掌拍掉了。

      “别乱拿,脏死了。”庄宴皱着眉,从背包里翻出湿巾塞给扶光。

      “被流放了呗。”纪北鱼耸了耸肩,“纪东殷在上面大开杀戒呢,顾不上这个疯婆子,就把我扔下来看着,别让人死了。”他在庄宴面前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的疤,“左右我是个活不长的废人,她也不担心我会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纪南曳自从回去以后就一直精神状态不稳定,之前撞见纪东殷杀人,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疯癫的更严重了。

      纪北鱼斜睨着沙发上的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屑。

      听纪东殷说,纪南曳早就知道纪西梦在况家受尽折辱,可她选择了闭嘴不言,生怕纪西梦能离开况家后,下一个嫁过去的就是她。

      什么倍受愧疚折磨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错乱发疯,左不过是心虚害怕罢了。

      庄宴这才注意到纪北鱼说话时总是若有若无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指尖微微发白,额角也渗着一层薄汗,似乎疼痛难忍。

      纪北鱼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着胸口的手,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这个伤是当时在海里抱着蛇的时候被蛇鳞刺伤了,虽然消炎及时没有发坏,但是那些蛇怪本身就有各种病菌,回到纪家后我只接受了基础处理,病菌感染发现时已经晚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说话间又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咳得肩膀微微发颤。

      虽然纪北鱼看起来很可怜,但庄宴不想和他再过多交流。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昏死过去的纪南曳,又看了看靠在洗头池边脸色苍白的纪北鱼,语气冷淡:“既然你能看住她,那我们就先走了。”

      扶光也只是对着纪北鱼点点头,勾着庄宴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夜色已深,他有些困了,眼皮都在打架,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睡觉。

      纪北鱼却突兀出声:“听说齐雪莱死了?”

      庄宴的脚步猛地顿住,面露不善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纪北鱼的脸。

      纪北鱼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敌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张如春花秋月般的脸,自顾自地说:“那劝你以后不要被纪东殷看见,她这个人有些偏执,而且在个人感情上没什么底线。”

      “你在说什么?”庄宴皱起眉,对他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已经没有耐心了。什么个人感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算了,二十年前她抢不过庄……”纪北鱼看他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多说的了。本来这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他不过是个被流放的废人,纪东殷发疯也好、杀人也罢,都跟他没半点关系。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如今也不可能抢得过你身边这位。”

      “你们走吧。”

      庄宴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拽着扶光走出了发廊。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带着酸雨将至的潮湿气息。扶光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挂在庄宴身上,像只没骨头的大猫。庄宴无奈地扶住他,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发廊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纪北鱼站在窗前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却忽然看到扶光侧过脸时盯过来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啊,真有意思,原来是扶光先猜到了。

      纪北鱼漠然地拉下窗帘,任凭房子外面的雨滴拍打在走风漏气的窗户上。

      楼下依旧堆满杂物,破旧的沙发、缺腿的椅子、散落的塑料箱……依旧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庄宴叹了口气,只能带着扶光从旁边的滑梯爬上去。

      滑梯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锈迹斑斑就不说了,竟然还出现了几个大裂,看起来摇摇欲坠。

      隔壁大保健的窗户黑洞洞的,玻璃碎了好几块,里面早就没有了人居住的痕迹,只有风穿过空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庄宴觉得让扶光走这种路实在是有些委屈他,毕竟他之前住在风车区,环境要好的多,大约活了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种脏乱的生活环境。没想到扶光倒是接受良好,爬起滑梯来得心应手,先一步到达后还有余力拉庄宴一把。

      眼看着雨要落下,空气中那股酸辣的气味越来越重,扶光催促庄宴快点进屋子:“再磨蹭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庄宴掏出钥匙,拧开了窗户上的铁锁。太久没回来,窗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屋里的摆设和自己走之前一模一样,家具上蒙着一层薄灰,窗帘半拉着,透不进多少光。

      扶光倒是觉得这个房子很有趣,从窗户爬进去后先进入的是庄宴的卧室,试着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居然还能亮,暖黄色的光瞬间洒满房间。

      庄宴跟在后面解释说:“家里的电线是我爸自己接的,和方块区的高空主线路连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稳定的。”

      开灯后走到客厅,不算大的客厅里有一个特别大的玻璃柜,上面摆着奇形怪状的模型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客厅里一切都很陈旧,沙发套洗得发白,茶几腿用胶带缠着,但在暖融融的灯光下,竟显得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柜子旁边是一个小沙发,沙发对面则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男人笑容和煦,眼神冷静,女人靠在他肩头,一张脸明艳动人,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眉眼和庄宴如出一辙。

      庄宴的相貌像齐雪莱,气质则更像他的父亲。

      “这些模型都是小时候我爸做给我玩儿的,不过我妈妈觉得,小孩子应该先探寻大自然中存在的东西,比如这些小虫子。”庄宴拿下一瓶标本,里面浸泡着的正是一只小蛞蝓。

      随即他把背上的包放在客厅里唯一一张小桌子上,灰尘扬起,他皱了皱眉:“这里条件不好,委屈你了。今晚咱们把卧室简单打扫一下就休息。”

      扶光点点头,在庄宴的指示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惊奇地发现水管里居然还有水,而且水流不算小。

      庄宴跑过去看,凑近闻了闻,发现水管里的水竟然比之前干净了很多,没有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从前这水都是从河中抽调,但河水污染严重,水质奇差无比,洗个手都能留下一股怪味。

      “看来是海啸将原本污染的水源冲走了。”扶光笑着说,掬起一捧水对着光仔细观察,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入衣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八万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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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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