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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后会无期(十六) 钓鱼 ...

  •   下午四点半,寺门骤然被叩响,声音又急又重,像有人拿拳头往门板上砸。

      庄宴正蹲在前院的石阶上拿一根草茎逗喵喵,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腰,手已经摸到了腰后别着的那把枪。

      靠着廊柱的扶光手里已经端着枪,枪口对着大门的方向,指尖就搭在扳机上。

      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楚豫带着智者在东边伙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离前院远,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庄宴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草茎丢在地上,走到门前用力朝里一拉。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外面骂骂咧咧地挤了进来,“——别让我知道是谁在哪儿挖的大坑,我非把他也推进去不可,哎哟我的腿,慈蝉你轻点,那条腿不能使劲,你扶着我的腰,腰,我的腰不是铁打的——”

      庄宴面无表情地把门彻底拉开。

      先看见的是齐苦苦,他被慈蝉和况思荣一左一右架着,身上的白大褂被划得破破烂烂,下摆撕成了好几条,膝盖上两片皮肉翻卷的擦伤,血珠混着沙土糊了一大片,原本总是端端正正顶在头顶的鱼缸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

      况思荣抬起头,冲庄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朝他晃了晃:“哈喽啊。”

      庄宴的眉心跳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扶光收了枪走过来,目光在齐苦苦那条一瘸一拐的腿上扫了一圈,又越过三个人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后面台阶下面的齐雪莱。

      她比上次在视讯里见到时更瘦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风把她的下摆吹得贴在腿上,勾勒出两条笔直的轮廓。她的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越过庄宴的肩头直直地落在大殿的方向,是个目的性很重的眼神。

      况思荣和慈蝉架着齐苦苦跨过门槛,齐苦苦一边往里挪一边还在骂,骂那个坑挖得太缺德,骂浮石伪装得太好,骂自己不该走在最前面,末了又问庄宴有没有药箱,他的膝盖疼得厉害。

      庄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我和扶光挖的陷阱本来是想用来抓那些过来打探消息的人的,没想到你先享受了。”

      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把齐苦苦弄到了前院的石桌旁,齐苦苦嘴里就没停过,一会儿嫌慈蝉扶得太紧,一会儿又嫌况思荣托得不够稳,顺便还要挤兑背着他的庄宴两句。

      等终于挨到石凳上坐下,他自己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靠在桌沿上直喘气。

      看着蛮清瘦的青年居然也是颇有份量。

      庄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骨,将视线转向齐雪莱。

      齐雪莱跟在后面进了门后径直进了大殿,没和他打招呼。

      扶光在几个人慢吞吞往石桌那边挪的时候就转身去了西厢房,回来时手里拎着那只装药的布袋,里面纱布、消毒水、棉签一应俱全。

      齐苦苦远远看见他手里的布袋,眼睛一亮,把那条受伤的腿往桌沿上一伸,冲着扶光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不错,有点贤惠的意思了。”

      扶光走到桌边,把布袋往石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自己弄。”他似笑非笑地说。

      齐苦苦愣了一下,带着控诉的眼神看向庄宴,庄宴正靠在廊柱上看热闹,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接住他的目光之后只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到头来还是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天的况思荣于心不忍,蹲下来把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排在石桌上,又抬头看了看齐苦苦膝盖上那两片擦伤,“伤口里嵌了沙土,得先冲干净再上药。”

      齐苦苦一听要冲水,立刻把腿往回缩了半寸,被慈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你们那陷阱太简陋了,能有什么用呢?”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吐槽。

      “还是有用的。”庄宴直起身来慢慢踱到石桌旁边,低头看着齐苦苦那张因为疼痛和丢脸而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这不是抓到了一个笨的吗?”

      齐苦苦正伸着那条伤腿让况思荣给他冲伤口,听见这话,脖子一梗,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鼓得像一只被人突然戳了一下的河豚,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瞪着庄宴瞪了好一会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是客人,你客气点。”

      庄宴点了点头,说:“嗯,笨客人。”齐苦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扭头去看扶光,扶光正靠在石桌另一侧,手里拎着那卷纱布的一端慢慢往外扯,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他又去看慈蝉,慈蝉正低头给他按着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他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低头看着况思荣拿棉签一下一下地往他膝盖上涂消毒水,疼得他每涂一下就把脸往旁边歪一下,歪到最后几乎要躺到石凳上去。

      齐雪莱站在大殿门槛里面,背对着院子里的人,面朝供桌的方向。

      庄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那道笔直的背影和盘的一丝不苟的发髻。

      殿内的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晃,把齐雪莱的影子投在供桌上。

      庄宴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智者等会儿过来,他平时这个点念完经要歇一会儿,你可以在里面等。”

      约莫过了一刻钟,智者坐着轮椅从东边的回廊转了出来,轮子在石板上碾出细细的声响。他自己控制着悬浮的高度,贴着地面缓缓飘到大殿门口。

      看见庄宴站在门槛外,智者偏了偏头,用口型问了一句“谁来了”,庄宴用下巴朝殿内点了点,智者便不再多问,伸手在轮椅上按了一下,整个人连人带椅飘过了门槛,落在殿内的石板上。

      厚重的大门被推上。

      庄宴站在门槛外,听见智者的轮椅停在距离齐雪莱几步远的地方,然后是一小段沉默。再往后声音便低了下去,听不真切,也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庄宴没有站在那儿偷听。

      他退开两步,靠到廊柱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叶子上,秋深了,叶子也不剩下几片。

      齐雪莱……好冷淡。

      他正想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扶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渍,大概是刚从石桌那边过来。他把庄宴推向齐苦苦所在的地方:“去海边转一圈,别闷在这儿。齐苦苦闲着也是闲着,带上他,省得他一直在那儿骂我。”

      庄宴怔愣着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扶光却已经推着他往石桌那边走了,嘴里说着:“去吧去吧,出去玩,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你做好吃的?”庄宴脑子有点木,但听到这句话时仍然本能地出现了怀疑。

      他忽然想起来扶光之前问况思荣拿了一瓶红色闪闪粉来着……

      扶光一把勾住庄宴的脖子,凑近了笑得眉眼弯弯:“相信我嘛。”

      “好好好。”庄宴抬头看见况思荣和慈蝉正在石桌那边朝他招手,他也没多想,就走过去了。

      齐苦苦已经坐在石凳上,膝盖上的伤被况思荣处理了一半,纱布缠得歪歪扭扭,他整个人歪在桌沿上,看见庄宴慢悠悠地晃过来,一脸无语地说:“你俩在那儿勾勾搭搭说什么呢?这么慢。”

      庄宴在他对面站定后低头凝视了他两秒:“我俩商量晚上饭里下点老鼠药好好招待你。”

      齐苦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控诉意味的:“狠心。”

      四人沿着崖壁根那条窄道慢慢往海边走,况思荣走在最前面,慈蝉扶着齐苦苦走在中间,庄宴落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银白色的马尾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

      越靠近海边风越大,湿冷的海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几个人都缩起了脖子,况思荣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还是觉得风往骨头缝里钻。

      齐苦苦那条伤腿走得更慢了,每迈一步都要嘶一声,慈蝉架着他半边身子,自己的牙也在打颤,光头上那层薄薄的汗被风一吹,冷得他直抽气。

      “天啊,真是受罪,我好想念快快。”他一边走一边哭诉。

      可惜快快被留在界线那边的入口看守了,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到寺庙。

      到了海边那块大礁石旁边,几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凹口蹲下来,况思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饼子掰成四份分着吃,齐苦苦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开始说漂浮城区那边的事。

      “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游行的那帮人从早闹到晚,今天砸了艾尔默家的当铺,明天堵了褚师家的粮仓,齐雪莱派出去的机器人抓了一批又一批,牢房里都快塞不下了,可闹事的人非但没少,还越来越多。”

      有些人是真心反对迁徙计划,觉得回地球就是送死,有些人是被人煽动的,还有一些纯粹是趁乱摸鱼捞好处。

      “齐雪莱对这些人的手段越来越狠,上个星期光是公开处决就搞了三次,每次都是在中央广场上架起高台,把带头闹事的人一排排按跪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罪状然后枪毙,血把广场上的石板缝都染红了,用水冲了三天都没冲干净。”

      齐苦苦说到这里的时候把饼子咽下去,抬头看了庄宴一眼,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

      “齐雪莱现在几乎不怎么回住处了,吃喝拉撒全在实验室的地下室里,白天审飞船的维修进度,晚上一个人待在那间存着庄元江大脑的隔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夜。”

      庄宴面无表情地听着。

      “有一次半夜我去地下室取样本,路过那间屋子的时候听见齐雪莱在里面说话,声音很大,听着是在吵架。”

      可齐苦苦凑近了听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听到一些零碎的句子,什么“你凭什么拦我”“你别以为你还能管我”之类的。

      他当时没敢多待,赶紧走了。后来他问过齐霁有没有发现齐雪莱不对劲,齐霁让他别多嘴,说这些事不是他们能管的。

      这些话被他几番修饰之后才说给庄宴听。

      况思荣听到这里,把手里的饼子放下,“我也觉得齐雪莱最近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虽然也冷,但至少看向小庄时是有温度的,可现在她看谁都像是淬了冰,所有人在她眼里更像是工具。”

      庄宴曾经聊起过儿时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父母是十分慈爱的,连为数不多的训斥也只是担忧他的安全。

      她和齐雪莱不熟,可当她在这个人面前提起庄宴时,齐雪莱的漠然绝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反应。

      这几日的相处中,每每与齐雪莱相处时,况思荣都觉得如坠冰窖。

      慈蝉在旁边点头附和,“我也有同感,她像是在慢慢丧失情绪。”

      庄宴一直没说话,蹲在最外面,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他伸手把头发拨开,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怀疑……”有不好的猜想在他脑中渐渐清晰,“我要找机会试探一下她。”

      齐苦苦则是头疼,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齐雪莱如果也有问题,那真是要乱套了。

      “先别想这些了,我们要不要试着去钓钓鱼,晚上加个餐?我好久没吃肉了。”他眼珠子一转提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后会无期(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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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最近家人住院焦头烂额中,更新频率会有所降低,隔日更新或者隔两日更新。 现耽恐怖文预收《我的房子会伪装》,年上 【阴郁扭曲病娇攻VS无安全感疯批美人受】 感兴趣的老师们可以蹲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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