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星球尽头（二十二） 药方 ...
-
都怪路家造出来的那些丑蛇人，害得他们现在对蛇类都有应激反应了。庄宴暗自叹气，回想之前在江上碰见那条巨蛇的时候，他们几个的表现实在算不上友好，又是戒备又是后退，最后还一脚油门溜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你们和它起冲突了？”智者问。
庄宴连忙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我们脚底抹油落荒而逃了。”楚豫干巴巴地接过话头。
慈蝉的忧心忡忡地看了看智者，又看了看庄宴，悄咪咪问：“它会不会觉得我们很不靠谱，然后回去跟脑母告状啊？”
他越想越远——
万一脑母觉得这群人靠不住，会不会拒绝庄宴接师傅的班？那庄宴他们还能留下来吗？他担心地看了师傅一眼，师傅现在病恹恹的，接下来无论如何他都得待在寺里陪着。可他也不想和朋友们分开。毕竟之前知道扶光、况姐还有楚豫都会留下来的时候，他是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来着。
智者嫌弃地斜了他一眼：“人家活了多少年，你们才活了几年？能当你们太爷爷的年纪，会把你们那点小胆子的事放在心上？放心，脑母对他们两个很满意。”
慈蝉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立刻散了个干净，嘿嘿傻乐起来。智者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啧了一声，“可这满意，于他俩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慈蝉笑嘻嘻的，压根没细品师傅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我的朋友留在我家里，我们能天天见面，我当然开心啦。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都没朋友的。”
况思荣抿着嘴笑了起来。楚豫在旁边狂抖自己的胳膊，骂骂咧咧说被个小光头肉麻到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几个人盘腿围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嘻嘻哈哈地挤作一团，连喵喵都从扶光怀里探出脑袋，尾巴悠闲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智者轻轻叹了口气：“真不忍心打断你们。但有件事我必须得提前告知。今天本来只叫了庄宴和况小姐过来，没想到你们全都来了。那我也就不避讳了。”
“您直说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可隐藏的秘密了。”庄宴说。
“人多点也好。”智者感慨了一句，目光在几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扫过，“接收脑母的能量其实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操作，只要在感知到祂到来时，盘腿端坐静静等待就好。只是——”他微微蹙眉。
可惜他的皮囊已经太老了，眉心的褶皱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光是这个表情就让在场的人从他脸上读出了万分的凝重。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接收能量的过程非常痛苦。脑母的能量主要依靠大脑传递，相当于把你的脑神经暴力地拓宽。大脑被入侵的感觉，是很难接受的。”
“我倒是不太担心庄宴。”智者叹气道，“齐雪莱一直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她早早在你脑中植入了芯片，一方面让你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大脑被控制的感觉，另一方面，在你极端痛苦之时只要打开芯片的链接，芯片自带的感知转移系统就会启动，她便可以为你承担一半的疼痛。我是比较担心况小姐。”
庄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问：“既然芯片可以转移疼痛，那能不能在小况的大脑里也植入一枚芯片，然后链接到我的脑中？我再替她分担一半。”
话音未落，扶光先变了脸色。
“不行。”
旁人或许不知道庄宴的大脑和身体已经承受了多少损伤，但他最清楚。如果这种疼痛再叠加上去，超过了阈值，庄宴的身体会崩溃的。
这个庄宴，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
“为什么非要嫁接到你身上？”扶光直视着庄宴，“我不是闲着吗？我的大脑是完整的，我没有旧伤也没有改造过的神经接口，接给我不是更合适？”
而主人公况思荣呆滞地从蒲团上直起身，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然后手忙脚乱地连连摆手：“等等等等，咱这还没尝试呢，说不定我能承受呢？你们俩能不能先别急着把我安排出去？”
像两个操心的老妈子……
况思荣看着眼前几张忧心忡忡的脸，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我没那么脆弱的。”见庄宴还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这样，我们之后先试一次，如果实在不行再商量，好吗？”
她是四个人类里年龄最大的，个子却最小，人也最瘦。此刻素白着一张脸坐在蒲团上，怎么看都像玻璃一样脆皮，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替她悬着心。
可在座的也都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内敛而坚强的。
“好。”扶光松了口，语气却依旧是郑重其事的，“到时候如果坚持不了一定要说出来。”
楚豫和慈蝉也跟着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事儿简单得很，只需要四个母芯片和一个子芯片而已。百分之百的痛苦，分摊到四个人头上，每人就只扛百分之二十五。
那不是易如反掌？
看着这几个人相互帮衬的架势，智者也颇感欣慰。论年纪他还远远算不上这几人的长辈，可此刻心里偏偏生出了一股父母看着自家孩子互相帮助时才会有的熨帖。
他挥了挥手开始赶人：“行了行了，清楚了就回去吧。眼看着外面又要落雨了，早点吃了饭就歇着。往日里只有我和慈蝉两个人，日子过得清苦，也没什么娱乐的东西，等过段时间出去搞点卡牌之类的回来，你们闲暇时间也能消遣消遣。”
“啊，师傅，你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么点事？你直接告诉我，我转达给他们不就好了嘛。”慈蝉不满地撇撇嘴。
智者招了招手。慈蝉在旁边四个人好奇的目光下低下头凑近师傅身边，然后被老人狠狠弹了一记脑壳。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你个笨蛋！我本来就是说这点事，只让你叫小庄和小况，你倒好，兴师动众把人都给我叫过来了，你说说你——”智者骂骂咧咧地驾着轮椅追着慈蝉满大殿乱窜，慈蝉捂着额头连连后退，大声求饶：“师傅！我朋友还在这儿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怕什么，你们好朋友之间不是没有秘密吗？还担心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智者头也不回地追出去。
庄宴几个人看得傻眼。师徒俩原来这么活泼的吗？那之前那么严肃，规矩好像很严格的样子，是因为跟他们还不熟，没法交心？
智者忽然停下轮椅，回过头对着剩下四个人说：“哦对，伙房旁边的地窖里还有之前齐雪莱过来时带的腊肉菌菇干什么的，你们记得翻出来吃了。”
离师徒俩最近的楚豫连忙摆手：“您自己留着吃，我们吃的东西足够了。”
智者抬手捋了一把垂在肩上的白发，隔着人堆遥遥望向殿上那尊半阖着眉眼的佛像：“我早已戒荤腥很多年了。”
“啊？您来真的啊？我还以为……”
尊重他人信仰啊。
眼看楚豫嘴里就要吐出大逆不道的东西，扶光赶紧冲着他猛使眼色。好在楚豫的眼睛还算灵光，立刻住了嘴，干巴巴地哈哈一笑，“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慈蝉照旧被留在大殿里，擦供桌、抹地板、给佛像前的铜炉添香灰……够他忙上好一会儿。庄宴和扶光出了殿门，一人捞了一把扫帚，顺着石板路把积了一夜的落叶和雨后冲下来的泥沙往树坑里推。况思荣在旁边擦石桌石凳，抹布拧得半干，边擦边笑：“知道那些絮絮叨叨的小东西是毛茸茸的球猫以后，我反而不怕了，还挺想见见它们的。”
“这下能放心睡觉了？”楚豫扔下扫帚凑过来，拿肩膀撞了撞况思荣。他个子太高，做这个动作得刻意弓着背弯下腰，挤眉弄眼的样子看着很是滑稽。
扶光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能注意点形象吗？”
没想到楚豫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一条手臂搭一个，把庄宴和扶光一边一个固定在两侧。他先笑嘻嘻地凑近庄宴：“没办法，我又没有我们小庄这张怎么作都不会崩的脸，偶尔丑一下很正常。”然后转过脸就揪着扶光教训，“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把你那看脸的毛病彻底改掉，因为这个惹出来多少事你忘了？”
扶光一脸烦躁地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推开的力道不算轻，脸色眼看着就往阴天里走。况思荣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把楚豫拉到身边，压低声音提醒他：“快别招惹他了，一会儿又发作。”
楚豫撒手的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扫把，尴尬一笑：“干活干活，早干完早吃饭，我早就饿了。”
“你个机器人饿什么饿。”扶光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和楚豫斗嘴已经成了习惯，“说吧，想吃什么？”
楚豫嘿嘿一笑：“想吃炒蘑菇。”
口味如此大胆？想吃扶光炒的蘑菇？
庄宴心里一万个拒绝。
他冲着况思荣眨眨眼，小心暗示千万不要把她的化妆品贡献出来。
况思荣一挑眉，表示自己的闪闪粉早就用完，很久没有补货了。
庄宴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打扫完院子的几人吵吵闹闹地往伙房走，结果在走廊里遇上了同样去往伙房为智者熬药的慈蝉。
他们眼睁睁看着慈蝉抓着一条活蹦乱跳、来回扭曲的蚯蚓扔进砂锅里，接着又扔进去一坨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样的东西，紧接着又捡起一团颜色极其微妙的固体物。
楚豫的资料库里忽然检索到旧地球时的一味中药药材——人中黄。可传统药材是要炮制的，慈蝉手里这个看起来非常原始。
“住手！”楚豫大喊道。
慈蝉手猛地一抖，那一坨看似有形的条状固体物便掉入了砂锅里，咕嘟咕嘟冒起泡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开来。
“你喊什么？”慈蝉回头不满地问。
“你煮的什么？”楚豫在捂着鼻子后退的庄宴和扶光之间不退反进。
“人中黄啊，我前两天刚从古书里看的。我师傅是血热引起的咳血，配这个很合适啊。”慈蝉解释道。
“你这人中黄，哪里搞的？”楚豫不可置信地看着锅，生怕自己听到不想听到的东西。
“就咱们厢房后面的厕——”
“好了好了。”楚豫连忙打断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谁和你说人中黄是……唉，这味药并非人体排泄物，是甘草粉末装入密封竹筒，在粪坑人尿中长期浸渍发酵后，漂洗阴干的加工炮制药材。你可真行，这也能下得去手。”
闻言，慈蝉抖着手连退三步，和在门口捂着鼻子探头探脑的庄宴对上了眼。庄宴对他简直佩服，狠狠竖了一个大拇指。
煮屎啊，这一般人真下不去手。
楚豫连忙问道：“你这药给智者吃过了吗？”
慈蝉摇摇头。他刚发现不久的药方子，用蚯蚓和蛞蝓粘液加上所谓的“人中黄”，非常对症师傅的问题，这是第一次熬煮，还没来得及熬好给师傅喝。
“还好还好。”况思荣在外面拍拍胸脯，“这一剂下去，老智者直接要喝得归西了。”
楚豫一脸嫌弃地让慈蝉赶紧解决了这一锅东西，然后把自己刷洗干净以后拿着那本古书过来。
他倒要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瞎说八道。
做饭是做不下去了，几个人聚在庄宴的房间里，干巴巴地啃着饼子。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洗得干干净净的慈蝉拿着书进来。甫一坐下，一股肥皂的香气便散开来，况思荣嗅到这个气味，才放下心敞开了呼吸。书被摊放到桌子上，五双眼睛都盯在书皮上，《药方大全》四个直白的大字端正地印在中央。
楚豫皱着眉摸了摸书皮，却发现书皮的封面比后面要厚很多。他把书拿到手里仔细端详。
庄宴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楚豫又翻开书快速地阅读了几页，而后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他放下书，和扶光说：“借用一下你的裁纸刀。”
扶光不明所以，从包里掏出一把很有分量的裁纸刀递给他。薄而锋利的刀片横着从封面的纸页中滑了进去，硬挺的纸顿时一分为二，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重生归来：药王弟子纵横天下》。
庄宴顺着这几个字念出来。
“我去，这什么？”慈蝉大惊失色。
扶光拿起书翻看了一下，说：“看来是一部虚构的故事书。”
虚构的故事，里面的药方自然也是假的。
慈蝉脸色一僵，腾得站起身，匆匆朝着门外走去，“我再去洗个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