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这里来》孟拾云

32、Chapter 32 “没来由地

　　还好在正式开展前解决了这个大危机，面对着重新装裱好的剪纸作品，孟翡她们四个都松了一口气。

　　许奶奶的剪纸被装裱在一幅画轴上，剪纸中间断裂的地方用细细的工笔国画补齐，剪纸色彩浓郁，而国画的笔触却淡雅清新，两者配合起来倒是难得的和谐。这次也没有仅用亚克力板固定了，而是采用了更牢固的方式，像那天一样的情况不可能再发生了。

　　作品被重新摆放在入口的位置，薄贺樾也及时地与许奶奶那边做了反馈，老人家对他们的补救方式赞不绝口，还准备等过阵子来京城参观展览呢。

　　事情是解决了，可是他们四个人却是一人一对大黑眼圈，尤其是薄贺樾。这几天都在画图，从方案草图到正式作画，一步一步都尽力做到最好，所幸最后效果不错。

　　王逸晨与唐光晓倒是不知道薄贺樾那段往事，见他画画都有点不可置信。

　　“嚯，可以啊老薄，你还会这个？”王逸晨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张草稿，瞪大了眼睛，他倒是知道薄贺樾油画画得不错，可是也没想到他国画水平这么高，笔触细腻，看起来没几年苦功夫是做不到的。

　　“对啊，老薄，深藏不露啊！唐光晓也很惊讶，他原来还对这个补救计划有点怀疑——

　　倒不是他不相信小伙伴们的创意，只不过他总是担心工笔国画和剪纸的风格统一性，不过这确实是目前而言的最好方法了，他也就全力配合团队的工作。不过，薄贺樾的作品构思确实非常好，让他们都感到眼前一亮。

　　薄贺樾将画笔轻放在桌子上，眉头轻蹙，后退一步看看画面效果。

　　预想中的晦涩笔触倒是没怎么出现，他一拿起画笔倒是又回到那种熟能生巧的状态。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抗拒这种感觉，可是——

　　拿到画笔后心平气和地站在书案前，薄贺樾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靳曙明的教导，而是母亲薄玉兰的温和的声音。

　　“小岳想试一试吗？”薄玉兰抱起还没及书案高的小孩，给他的小手里塞进一枝毛笔，“那就试一试吧！”

　　那就试一试吧。

　　……

　　这天倒是下雪了，憋了好久的雪花终于从铁灰色的天幕散落下来，纷纷扬扬地砸在地面上，没过多久，门口就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薄毯，干燥的空气逐渐湿润起来，深呼吸一口，有一种雪天特有的清爽气息。

　　大家渴盼很久的京城初雪终于来了，各大媒体平台都对此进行了报道，一些大学生在各种平台晒出自己的照片，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初雪，那些上班族倒是更关心道路的拥堵情况，交通广播电台一直循环播放着实时交通情况。

　　孟翡窝在屋里刷手机，一边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小杯汽水，雪天配汽水，别有一番风味。

　　写完最后一点，她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燕城也下雪了，而且雪花更大也更密，天空也是白茫茫一片，看起来就寂静得过分。

　　不过，好在还没有大到高铁停运的程度，她可不想错过后天的开幕——

　　燕城变迁展览临开幕前几天，柳全贵老人的回忆录出了点问题，一些细节问题还需要孟翡进一步沟通确认一下，稿子要得急得很，孟翡只能赶紧从京城赶回来，再一次敲定文章中的细节，策展宣传和回忆录修订都赶在一起，工作繁琐，可是她倒是不觉得什么，认认真真地安排好手头的项目，定好未来几天的行程，准备赶在展览开幕前一天再赶回京城。

　　燕城更冷一些，虽是午后，可是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暖意，幸好屋里暖气足够给力，倒是在寒冷中构建出一处春天。

　　孟翡摸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图发在策展小队的群中，没隔一会儿，群提示便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今天大家都没去场馆，而是在放假，唐光晓发来一张在咖啡厅的照片，而王逸晨则是在网吧打游戏。

　　唐光晓：孟翡，你那边雪够大的，能打雪仗了吧？

　　想吃涮羊肉：还差点儿意思，也没有到那么厚的程度。

　　孟翡弯弯眼睛，手指飞快地摁键盘，她看看窗外，格外公正评价。

　　想吃涮羊肉：不过在我们读初中的时候，如果遇见这种天气，大家会自备除雪工具去学校的，就是拿簸箕啊、扫帚啊什么的……

　　她想了想，继续兴致勃勃地敲键盘。

　　“说是去学校劳动，但是大家都还挺高兴的，因为这也意味着早自习不用上了，而且初中生嘛，正是感觉下雪超级浪漫的时候，不像现在的我们，会担心下雪了上班路上好不好走。”

　　那时候的自己，看见下雪天就自动把自己带入偶像剧剧情里，感觉雪花是一切浪漫的源头。

　　王逸晨也来了兴趣，扔下手头的游戏，加入到讨论中来。

　　“我家那边都没下过雪，一年四季都像夏天，我第一次见雪还是去英国留学的时候。”他眯着眼睛怀念一下，“天是真冷，但是我也是真兴奋，拉着同学们在雪天堆了大雪人，然后再一起回公寓包饺子，说实话，我之前也不咋吃饺子，不过那天的饺子还真不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三个人哩哩啦啦讨论得热火朝天，孟翡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想吃涮羊肉：薄贺樾呢？他居然没出来说话！小小地惊奇一下！

　　还真是！唐光晓和王逸晨两人后知后觉。

　　“估计补觉了吧？”唐光晓打字，“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这叫……”

　　“猫冬！”唐光晓新项目组中有一个东北人，相处久了，他也会了几句东北话。

　　孟翡一看这两个字，脑子里倒是有了画面，薄贺樾把自己裹紧被子里，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里发呆，模样倒是和自己家那只懒洋洋的蓝猫像了十足十，光是这样想想，就惹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样的慵懒，一样的……

　　可爱。

　　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这个词。

　　孟翡好笑地摇摇头，要是这种想法被薄贺樾本人知道，估计得笑掉大牙，他一向臭屁得厉害。

　　又和他俩聊了几句，天就擦黑了，北方的冬天自有一种萧瑟的味道，小区里闪起各色灯光，倒是在这寒夜之中显出温暖来。

　　孟翡没啥胃口，简单吃了一点清水煮菜便回客厅收拾行李，明天就得又去京城了，她收拾了一些燕城的特产小吃准备带给安莉何一家和策展小队成员们。

　　收拾起来，时间倒是过得慢下来了，都把行李装好也不过才七点多。

　　她又瘫在沙发上，顺手捞起手机看看展览小队的宣传账号，回复了几个粉丝的评论。最近几天，她在策展小队各平台的账号上发了很多推文和视频推送，吸引了一些读者，和燕城文旅的共创视频也小小的火了一把，短暂地上了一把微博热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尽职尽责地在各个平台看了一圈，汇总了网友的观点评论。

　　“咚咚咚！”她家门被敲响了。

　　“谁啊？”孟翡从沙发上弹起，揉揉眼睛，一脸疑惑。

　　“孟翡，是我。”门外是薄贺樾的声音，“我回来啦！”

　　“薄贺樾！”孟翡扑去开门，“你怎么回来了？”

　　薄贺樾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毛线帽子压在额头上，有几缕黑发倒是突破了帽子的禁锢，柔软地搭在眼角，他的鼻尖有点冻得发红，看着倒是有点小说里破碎感男主的感觉。

　　后天就开幕了，薄贺樾不在京城养精蓄锐，跑来燕城做什么？

　　孟翡有点好奇，但是薄贺樾没给她继续好奇的机会。

　　而他一开口，那种破碎感便荡然无存，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去公园吗？咱去玩儿雪！”他眼神亮亮的，儿化音里带着点俏皮。

　　玩雪？不了吧，外面多冷啊。想是这样想，可是话到嘴边，孟翡还是坚定地说：“等下我换个衣服！马上马上！”

　　玩雪，孟翡感觉自己这种成年人已经离这个词很远了，上次这样似乎还是在上次。

　　上次具体是什么时候，孟翡懒得想，因为她现在心里只有一层密匝匝地兴奋，没来由地感觉这样似乎很浪漫。

　　浪漫吗？

　　浪漫似乎是在自己的小说里形容男女主之间的氛围，可是现在，孟翡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可以代替现在的状态。

　　她笔下的故事绚烂多彩，白描也好、比喻也罢，都写得恰如其分，可是什么词可以形容现在的状态呢？

　　只不过现在漫天之下，她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你怎么回来的？”她又问，出租车行驶在燕城的巷子里，淡黄色的灯光洒在车里，也洒着身边青年的睫毛上，随着车的前行，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些明暗交错。

　　“抢到一张绿皮车票。”薄贺樾说，他转过脸认真地说，“这么好的一场雪，不来找你一起看，简直有点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