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金星》风林夕照

4、好好告别 顾

　　顾望津回酒店睡了一觉，醒来后两人全当没事人，只有顾千星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顾千星在后面问

　　顾望津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听见这句话。

　　哈弗达担心的望向顾望津回“去老兰的画展”

　　“我哥还没说去哪呢？”顾千星没有文艺细胞，欣赏不来画展

　　他叫喊“哥，你说去哪？”

　　顾望津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来“去幽兰德的画展，他早上给我发消息说见见”

　　画展在隔壁市，哈弗达开车放了很久的音乐。

　　在轻悠的歌声中顾望津的困意袭来，顾千星也有些困。

　　刚睡着不久，一首突出的音乐响起，高亢激昂的声音使顾千星声临其境，仿佛真的踏入了大草原，他耳后似吹着来自草原的清风。

　　哈弗尔蹙眉怎么跳到这首歌了，他侧头看去，还好顾望津睡得很安稳，想来是累的。

　　顾望津罕见的被吵醒后没有抱怨。

　　歌声响起前奏，顾望津便听见了，他不敢睁开眼耳边的鼓点声击打在他的心脏，很痛就如当年一样。

　　哪怕听到吐，顾望津也要清醒着，自虐般一遍又一遍的听。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不该这样的，我怎么会感觉到心痛呢？音乐不该带来痛苦，他应该是享受的、热烈的。

　　顾千星听到高潮，琴声如凶猛的烈马奔跑，歌声忽然戛然而止。

　　哈弗达切了歌

　　“好听，这什么歌，怎么不听了”顾千星还没听够呢

　　顾望津心里暗暗道无名。

　　“草原狂风曲”哈弗达随便找理由“要会员听不了”

　　哈弗达也很喜欢这首歌，他期待顾望津再次触碰钢琴的那天。

　　这首歌响起，他总会怀念以前逝去的岁月，念事念人念情。从前的六人早已被时光磨平了棱角，各奔东西，难再相聚。

　　每当入梦时，哈弗达希望能回到那时，看看意气风发的他们，看看歌唱的苏非尔，看看弹琴的顾望津，看看现今早已破败的净土。

　　哈弗尔想如果能回到过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顾望津睁开眼，他心如明镜，也甘愿沉沦。

　　他们到达邻市，车停在市中心的大厦停车场。

　　顾望津接了通电话“嗯，没要事，我们先进去”

　　“幽兰德不方便出来，我们先进去”顾望津抬腿下车

　　顾千星真的对画展不感兴趣，望着深入云霄的高楼大厦，他完全没有想进去的心情。

　　比起文艺的欣赏画他更喜欢挑战极限的运动。

　　到了十三楼，楼道外有很多人，哈弗达护着顾望津挤到门口，顾千星随后跟着。

　　门口有人守着，哈弗达给那两人看了什么，他们便进去了。

　　墙上悬挂着不同画卷，笔触栩栩如生，这里的人都在安静赏画，脸上时而露出欣喜的表情。

　　顾千星不懂画，却也能看出此画的作者很是不凡。

　　前面的画给顾千星生机盎然的气息，他从画中感到自由、悠闲、少年的心气死板的画框也挡不住。

　　继续往后走，场景变化。灯光昏暗，轻哑的纯音乐从屋顶传来，看和前面不同的杂乱笔触，就能感受到画者此刻被痛苦萦绕的压抑情感。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只流泪的眼睛，顾千星盯久了，感到发怵。

　　音乐骤然高潮，那眼眸隔着画框和他对视，顾千星感到难受想哭，过往的倔强在一瞬消去，曾经的坚持又意义何在。

　　顾千星伸手去触碰，顾望津拦住他的手，用身体把他和画隔开，小声说“千星，别看了”

　　此刻被唤醒，听着耳边的乐声，顾千星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竟然沉在画中。

　　走到尽头，顾千星还在悲伤的情绪里失神。

　　哈弗达看着墙上的画，幽兰德走到他们身边打招呼“望津，哈弗达，你们终于到了”

　　顾望津轻笑回“想我了？”

　　幽兰德看着比哈弗达还小，顾千星很难相信眼前人是画出这些画的人。

　　“当然想了，你不知道可想死我了”幽兰德笑着拥抱顾望津，把头埋在他肩膀处“望津，我控制不住自己，回不去了”顾望津感受的他在抖。

　　哈弗达看他们松开才开口“哟，兰德不会哭了吧”

　　幽兰德收回情绪“哈弗达！我没哭，你才哭了”

　　“德狗，好久不见啊”哈弗达挑衅

　　“达猪，我画展请你了吗，你就来”幽兰德追着打他，哈弗达连忙跑到顾望津后面。

　　他俩追赶着,顾望津一如从前般笑了起来，看向打闹的两人。

　　落日余晖撒在噻尔祈海畔，六年前他们便在这分别。

　　又要分开了……幽兰德很是不舍又把头埋进顾望津怀里，闷闷的声音发问“望津，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呢？”

　　顾望津也不知道“我会想你的”幽兰德“有这句话就够了，明明见面了，可我怎么还是想你，想哈弗达，想大家。”

　　哈弗达说“我就知道，你想我，想我就直说，我也想你啊，德猪”

　　幽兰德哼了一声“看在分别到日子我不跟你计较，达狗”

　　临走时顾望津叮嘱“少控梦，听见没？”

　　“我有分寸”幽兰德回

　　顾望津说“兰德，你要知道我不在意你出不出名，我只在意你过的好不好”

　　幽兰德又想哭了“望津，我很开心，可这是我的梦想”

　　顾千星在车上想，控梦？偶然听说那可是很危险的事。

　　哈弗达开口“兰德这几年经历了什么？怎么越发压抑了”

　　顾望津望向窗外“不知，希望他一切安好”

　　两人用的闵城语，顾千星只待了四天，现在就能大概所懂意思，可能对于语言来讲他天赋异禀也说不定。

　　控梦，那是很危险的事。梦中长达数年之久，现实中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

　　幽兰德最近对现实和梦境的界限越来越分不清。

　　接到顾望津要来的消息，他刚从梦里走出来，感觉全身酸麻，梦中的情绪正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

　　幽兰德在梦里经历了太多事，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他差点醒不过来。

　　可他不能也不会停止控梦这件事情，他需要现实给不了的情绪，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他需要在梦中找到属于他的缪斯。

　　梦境真实无比,幽兰德在其中会难过，会开心，会无奈。

　　从小幽兰德的梦想就是画家，他会拿着画笔见证万千世界。

　　当幽兰德支起画架，拿起笔开始临摹画，此时的他灵魂与先人共存，心跳与先人同振，他像隔着时空与先人对话。

　　在灵感枯竭之时，现实生活中满足不了他，幽兰德无意发现控梦这条发现灵感的新大路。

　　他是个疯子，明知前方是危险的海流，却甘之如饴的跳入其中。

　　海水一次次掩埋他的身体，灌入他的口腔，他却不肯罢休，是个傻子，享受着无边际的快乐与痛苦。

　　幽兰德要疯了,此时终于明白那些出名的艺术家为何疯癫，因为他们和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像在刀尖上觅食，甘愿为艺术献身。

　　无数个疯狂追求最高艺术的学者，幽兰德的声音在其中不足为道，但和其他前辈的声音聚在一起又是那么的响亮。

　　我们甘愿为艺术献身！

　　至死不休！！

　　艺术永在，灵魂永存！！！

　　车子行过闵城最大的琴场，顾望津望着门口摆的钢琴“有时梦想，想想就好”

　　“生活中有太多不如意，太过坚持反而会很累。”

　　顾千星听这话不大认同“我的梦想，我一定拼尽全力去实现。”

　　哈弗达笑出声“你还小，现在说出这句话可信度为零”

　　“我下的决定都会坚持，不撞南墙怎么知道不行，十几年后撞了南墙如果还不行，那我便把它埋进心里，永远的记住，年少时的那份可贵的坚持。”

　　顾望津看向他的弟弟轻说“你似乎长大了。”

　　顾千星得意“当然了，我可是顾千星哎”

　　“当然长大了，毕竟你可是失过恋的”

　　“哥，你又取笑我”顾千星抱怨

　　“哟，弟弟那么小的就尝到爱情的苦恼了”哈弗达逗他

　　“没有！我才没有”顾千星

　　路上顾望津让哈弗达上后面，他来开。

　　终于开到了酒店，顾千星很困。

　　哈弗达叫他，顾千星不想起“别叫我，我睡着了，听不见”

　　顾望津和哈弗达都被逗笑“你起不起，不起我和哈弗达上去睡了，你就睡在车里吧”

　　顾望津作势要关车门，顾千星连忙爬起。

　　顾千星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是十点半，他发消息问“哥，今天去哪”

　　不到一分钟就收到回复“先去见我一位老朋友，下午去海边”

　　“哈弗达今天也去？”顾千星瞅落地窗外面没看见他

　　顾望津回“那也是他的朋友”

　　一点左右哈弗达才到“不好意思，有点事，来晚了，不知津有没有等着急”

　　顾望津放下耳机刚结束工作安排“没事，不急”顾千星坐在沙发上，看他哥线上工作非常无聊。

　　“你终于来了”顾千星用闵城话对哈弗达说

　　哈弗达眉毛一扬“学的挺快”顾千星昂首“那当然了”

　　顾望津向他们询问“出发？”

　　哈弗达和顾千星同声道“出发！”车上放着欢快的音乐，车窗打开，凉风吹动他们额前的发丝，随风而舞。

　　天气冷暖正好，三人的心情也都不错。放了一首歌，哈弗达轻哼旋律，巧了这首歌顾千星也会唱，他唱出声，歌曲高潮时，音乐嗨了起来，顾望津也跟着哼唱。

　　他们开过小道，走到田野小路旁。哈弗达带他们穿过麦穗，他用手一指“小芳的家到了”

　　顾千星看见一位30左右的阿姨笔直的站在房前，看见他们立刻绽放灿烂的笑容。

　　小芳是她女儿？顾千星想

　　“阿津，阿达，你们来了”阿姨气质如春雨绵绵般温润。“这位是？”她看向顾千星

　　“陈姐姐”顾望津问好“这是我弟弟顾千星”。“陈姐姐好”顾千星跟着问好

　　哈弗达上去抱她“小芳，我想死你了”陈芳桂笑着拍动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你想勒死我吗？”

　　顾望津站在田野里抬头看，天空湛蓝，大片的云朵挂在空中，麦田金灿灿的，延至天边，浩瀚无垠。

　　远边的池塘清澈见底，鱼尾在水下一摆一摆映射光芒，池塘水面泛着波澜冒起大大小小的泡泡。

　　这幅场景很像清新的油画，顾千星感觉风吹过的触感，用力呼吸空气里能闻见甜丝丝的瓜果味。

　　长风吹过，掀起麦穗，像金黄色的浪，波涛起伏。天边的小鸟被风惊吓到，翅膀加速摆动，四散而去。

　　“你喜欢书法吗？”陈芳桂看向顾千星。“和画画比起，我还是更喜欢书法”顾千星回“姐姐，你不知道以前被我哥逼着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和书法”

　　“最后发现两样都不适合我”顾千星想到被兴趣班支配的恐怖。

　　“不用伤心，也许你更擅长其他的呢”陈芳桂安慰他“看你应该才十七八岁，未来有无限可能呢，姐姐我啊可都四十好几了。”

　　顾千星仔细看看眼前人，陈芳桂穿着一套白蓝色的连衣裙，披着半扎发，头上有一顶蝴蝶结草帽“姐你看着不像四十，你说二十三我都信”

　　陈芳桂俯身用手点他的鼻子“你怎么和你哥哥一样嘴甜”

　　顾千星问“我哥嘴甜？

　　你说的顾望津和我认识的是一人吗？心里疑惑表面还是点头

　　推开房门吱哑作响，浓重的水墨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却很是整洁，书柜、桌面、墙壁都摆放着水墨丹青。

　　横长相框里的草书写得行云流水，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桌面上放着写一半的诗词，蚕头燕尾、波磔飞动应该是隶书。

　　顾千星佩服“姐，你学书法几年了”

　　几年了陈芳桂回忆“我12岁开始学书法，现今应该有31年了吧”

　　离陈芳桂近了，能闻见淡淡淡水墨味，也许书法已浸入她的骨血“这是我选的路，恰好也是我所喜欢的”

　　路程中的苦痛早已随长风远去，惟独留下怀念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