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无刀 我把我还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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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鹤青，我还是得走，如今我被朝廷追捕通缉，也回不去了，既然已经入了江湖，我想四处闯闯”
“你想闯荡江湖？”苏慧眼睛锃亮。
这可是自己的梦想。
“是，我想赚一笔自己的钱，在平京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柳锦如不想再屈居人下，被人拿捏，像块砖头一样被人到处搬。
“去九洲客栈，那里可赚钱了！”苏慧非常真诚地说着。
“九洲客栈？”鱼无刀和鹤青这辈子没走出过这座小山，很多事情也没听说过。
“喂，你师傅祝佩不是江湖大名鼎鼎的剑王吗？这都没跟你说过？”苏慧难以置信地问着鱼无刀。
鱼无刀仔细想了想，“好像提过，但是他说我是个山林野人，知道也没用，我也懒得问他。”“他好像也帮这个什么客栈做过些兵器吧”
苏慧也不再多和她掰扯了，想来这个山林野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是，我正有此意”柳锦如承认道。
“我问你，你想怎么通过九洲客栈赚钱？”
柳锦如回想着温济舟每日朝去暮归的样子，“接些委令赚钱？”
“那你错了”苏慧伸着食指左右摇摆了几下，像是在卖什么大关子，“你可知道九洲客栈还有一条生财之道”
还没等柳锦如开口问，她又接着说道，“江湖传信呀！你说的那江湖委令，只要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只要其敢拼命，能吃苦，都能做，这都是粗野武人做的，像你这么聪明博学，自然要做些别人做不到的！”
“比如呢？”柳锦如有些好奇。
“写话本啊！九洲客栈有九洲骏马跑腿，又有天下最巧劲的刻工雕印书籍，实乃文人大幸，你写自己喜欢的话本书籍，即可散播九州，赚取书费！”
“瞧你说的，连我这个‘乡野粗人’都知道要打仗了，汀奴人天天骚扰北洲，巴不得哪天一口吞了，到时候战乱，管你是骏马丑马，都没办法运东西到处跑！”鱼无刀一脸不屑。
“就说你是乡野粗人，你还不信。”苏慧怼她，“九洲客栈里高手如云，北洲又乱，朝廷呢，也伸不出长手去管，北洲的江湖人士好多都和汀奴人做交易呢，我这书在汀奴国都还有些名气，还得谢谢他们偷贩过去帮我宣传呢”
苏慧不觉得，战乱对她的话本买卖有什么影响，大不了，就跟敌人做生意呗。她也不在乎。
钱最重要。
“怎能如此！”柳锦如有些生气，自己读的忠君爱国，圣人贤词，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和敌国市易，还是在朝廷严禁的情况下，这些江湖人的忠义气节去哪了！”柳锦如语气异常愤慨。
“哼，那你去边境看看，汀奴国药材遍地，北洲气寒，百姓多时疫，这朝廷又匀不出手来管北洲，他们不和汀奴人交换些药材，不开门贸易，一个个等死吗？”苏慧冷冷反问着，她对事不不对人。
柳锦如想起当日温济舟同自己议论时事，自己也是如此生气，当时觉得他见解浅显，只看眼前，现在被苏慧这么一说，好像自己也守旧迂阔了些。
苏慧又接着说，“这边境地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都是为了活命，谁还管什么气节不气节的，我先前走访，一些人还爱穿些北蛮服饰，梳北蛮人的发髻来换取和他们友好交易的机会呢！”
“这简直是胡闹！”柳锦如方才还在反思自己，听了这话，心中敬仰的礼乐制度仿佛一瞬间崩坏，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一国服饰，是国家臣民的立身之本，怎能为了交易买卖，扮成敌人模样，这不是胡闹吗！”
“难道汀奴人南下进攻，会因为他们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服饰就不四处屠掠吗！‘位卑未敢忘忧国’「1」，若是为了一家人的饭饱生存，做些交易，也能理解，但若只是为了博敌人垂睐，放低自己，岂不是可怜可恨、不忠不义！”柳锦如将内心所恨一一说出。
鹤青和鱼无刀赶忙安抚她的情绪，将她拉扯坐下。
柳锦如好像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急促失礼，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为了生存嘛，为了生存嘛，不寒碜”苏慧一口饮尽杯中酒，没再说话。
看来这北洲已经不是凶多吉少了，礼法近废，道德趋无，柳锦如觉得有些荒唐。
“您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先前去过，现在嘛，就是《九洲风云集》咯，还有一些去过北洲的江湖人说的”苏慧漫不经心地回答。
“北洲苦寒，秩序混乱，竟还会有人前去游历，江湖人倒也是真的爱到处闲逛”柳锦如方才听苏慧说着，想到那些为了财利和汀奴人交易的江湖人，很是生气。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江湖人，好像无意中自己骂了自己，气得怒饮一杯酒。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北洲近来可热闹哟”苏慧撇了撇嘴，
“北洲不知哪位高人发了一等委令，千金散尽，只要有江湖高人前去那和汀奴接壤的天望城，通过他的考验，便可抱得千金归，连运送都包含了，为了避免争夺，保护安全，有专门的骏马侍卫护送到你家门口呢”
“千两黄金？！”鱼无刀和鹤青都惊叹无比。“骗人的吧”
“九洲客栈从不骗人，早有太多江湖高手动身出发了，只是北洲路远，又路途艰辛，许多人还未到呢，”苏慧解释道，“离他考验的时日还有几月，要不是我不会武功，我也想去”
“我想去我想去！”鹤青激动地捶桌子。
“你老实呆在这儿吧，从小见过几个人，敢跟江湖人打交道，你怕是活的不耐烦了！”鱼无刀像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鹤青的屁股，鹤青有些不高兴，“师傅！你上次都说过不打我屁股了！”
“我想去”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三人有些震惊，柳锦如方才阴翳的脸上显现出镇定的神色。
“你不是……”苏慧有些惊讶她的改变。
“千两黄金，哪怕全散给北洲百姓也能用上不知多久了，我到时候好好规算，绝不会再让他们为了生存去和那些敌人私商”柳锦如铿锵有力地说着，三人有些目瞪口呆。
“我同意柳丫头去”鱼无刀率先打破沉默，“你比鹤青阅历丰富，书也读得多，既然有心，不妨出去闯闯，见见世面，闯出个名堂，哪怕得不了那千两黄金，也不枉来江湖一遭”
鹤青点头赞成，摇了摇柳锦如的手臂，边摇还边鼓着嘴巴撒娇，“锦如，你赚了千两黄金能不能分我几两，我不要很多的”
鹤青每次撒娇，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花猫一样可爱，柳锦如方才的阴翳被一扫而去，捏捏她的脸，“好”
“你可真想好了？”苏慧有些不理解，“去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准备殊死一搏，拿了这笔钱挥霍余生的，北洲路远，你犯不着冒这种风险呀”
“老师，您拦着锦如干嘛呀！”鹤青觉得老师仿佛成了自己暴富路上的一道阻碍。
不知怎么的，她对柳锦如非常有信心，她心里的柳锦如，绝顶聪明又武功高强，寒冰刀这些日子已经被她用的行云流水，加上她从小训练的轻功和闪避，在江湖上堪称毫无对手。
当然，这些不过是鹤青眼里完美的柳锦如，至于事实情况，她也不知道。
“想好了”柳锦如很坚决，“哪怕不为了那千两黄金，我也想去看看”
虽然想去，但柳锦如不傻，她知道，自己是很难到这千两黄金的，江湖能士众多，自己未必能夺魁。
但是北洲如若真如苏慧所说，江湖众人齐聚，社会秩序混乱，她倒还有些想去闯闯，如师傅所言，看看另一番天地，不枉来江湖一遭。
“说不定，那里才是真正的江湖呢”柳锦如心想。
……
临走前夜，鱼无刀将柳锦如喊入室内。
鱼无刀递给柳锦如一个又大又重的包裹，柳锦如好奇，打开一看，是一块闪闪发亮的玉石。
“这是我的镇山之宝，寒冰石”鱼无刀一脸骄傲地说道，“你那寒冰刀不是被毒血渗入了吗？这寒冰石是苏慧早年去北洲寻得给我的，实在珍贵，你拿去让我师傅修好”
鱼无刀改名前夕，发小苏慧游历北洲，曾写信问她要些什么礼物，鱼无刀当时正沉浸在顾红叶离开她的巨大悲伤中，她总觉得，是那把刀，就是那把漂亮的刀带走了顾红叶。
“我也能造出漂亮刀！”鱼无刀心想着，不服气。
自己师承剑王，难道还造不出一把漂亮的刀？她让苏慧从北洲带寒冰石回来，苏慧骂骂咧咧地背了一大块重重的寒冰石回来。
见了实物，鱼无刀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寒冰石就是一块和寒冰刀一般大小的小石，哪知道如此之大。
“你这夯货粗人！抽什么风要这么一大块玉石！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就乱要”苏慧气得一顿乱骂。
文人骂人，总是听者听不懂，说者说不完。
鱼无刀立马上来给苏慧捶背，左捶右捶，答应给苏慧做一个月的饭。
苏慧这才停了下来，“这寒冰石真是极为难寻，又独有北洲才有，你知道吗？用它造哪怕小小的一把刀，都得用这么大块玉石，磨上好些日子，哪怕几个能工巧匠极为精细地磨，都不一定能磨出来！”
“往往要浪费好些材料，你真是，井底青蛙强拿天上明月，拿了它也不会用，真不知道拿了做什么！”
“你不会写信告诉我吗？你就说这玩意又难找又重”
“我写信寄到你手里都得多长时间！就算写了信，恐怕现在也还在北洲没发出去呢！”
鱼无刀不再说话，继续帮苏慧揉肩。
第二天，她便请教师傅，打算自己亲自做一把寒冰刀出来。
祝佩自然是扫兴得很，说自己这辈子是江湖第一剑王，为了造这寒冰刀都用了多长多长时间，鱼无刀简直是异想天开，浪费这极为珍贵的寒冰石。
鱼无刀千求万说，祝佩才把自己造剑的方法技巧画了草图交给她，鱼无刀极为开心，拿着师傅给的草图笑嘻嘻地一蹦一跳回家。
没办法，自己的徒弟自己宠着，祝佩自己当时也在失恋之中，能体会那种失去了重要的人的痴狂。
“疯了总比死了好”祝佩望着鱼无刀，自言自语。
看着她的背影——
她正拿着自己画的草图，欣喜若狂地转圈回家。
这句话，祝佩不知道，是对鱼无刀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鱼无刀拿着草图开始研究，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
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造出这样惊艳万世的宝刀！
不知者，心总是比天高。
知晓实物韵理，方知天高路远，自身渺小。
她日日从苏慧的书房里面翻遍典籍，因师傅这些日子失恋，还是顾念着不去打扰他老人家，只是从他那处搬用着些工具，见他也不说话，房门紧闭，鱼无刀便一个劲儿地自己瞎琢磨，倒是学会了些炼刀的方法。
方法归方法，终归是不会的，就比如哪个不识字的粗人，每日拿着识字书卷翻阅，倒是认会了几个字，但是离写出传阅千古的诗文佳作，只怕差了十万八千年。
终于有一天，鱼无刀放弃了瞎折腾。
她选择换条道路折腾。
祝佩两眼泪汪汪，终于以为这孩子脑子正常了，千年不见地喊了她一声，“鱼稻啊，我的乖徒儿，你这猪脑子终于不疯了，为师很欣慰”。
这些日子，看着剑庄空落落的——
工具都被鱼无刀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祝佩欲哭无泪。
祝佩看到鱼无刀放弃了折腾，心里长舒了一口长气。失恋也不痛了，前对象也不想了，连抡着锤子干活都不累了。
隔近看才知晓她的变化。
她将头发从双丫髻梳成了高髻，不再穿平日里的浅素布裙，竟然穿了个像地里的肥萝卜一般宽大的肥裤子，活像村里下地干活的已婚农妇。
“师傅，以后不要叫我鱼稻了，从今往后，我改名叫鱼无刀，记住，我姓鱼，我‘无刀’，所以叫我鱼——无——刀”
鱼无刀拉长尾音，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转身就走，给祝佩留下了一个决然的身影，祝佩呆呆地站在那，从那天起，他就坚信徒儿脑子有点问题，很多时候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喊她鱼稻，和苏慧一样。
鱼无刀改名，其实也就是某个瞬间，但是这短短的一瞬，却又是无数的夜晚——
那些让她辗转不眠的遗憾堆积而成。
因为我造不出那把寒冰刀，所以你离开了我，所以我就叫鱼无刀吧。
“上面还有我根据你的用刀习惯想出来的改进方法，我都写上去了，你把那信给我师傅看，他会明白怎么改造的”鱼无刀认真地跟柳锦如交代着。
“师傅，这太贵重了……”
“没什么贵不贵重的，我留着这块大石头也没用啊”
鱼无刀最后摸了摸寒冰石，寒冰石千年不腐，上面还留着自己十几年前凿刻的一些痕迹，好几次祝佩跟她讨要，自己都不肯给他，祝佩觉得鱼无刀留着这些没什么意义，纯属浪费稀缺资源——
鱼无刀却觉得意义非凡。
“我还给你了”鱼无刀自言自语地对着寒冰石说着。
玉石千年不腐，真心百年不变。
“还什么？”柳锦如没听清。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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