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锦鲤》白柑之

5、欢元旦 “各位，今

　　姜向笃接过荆鲤手里的早饭，一直没吃，单纯拎着，一路上直勾勾地盯着荆鲤。
　　荆鲤正思考着姜向笃和李婆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熟络，对上他的目光，差点被噎住：“咳，怎么了？”
　　姜向笃漫不经心地说：“荆鲤，我不在这几天，你给别人带早饭了？”
　　“咳咳咳──你说，咳，什么话？”荆鲤喝着豆浆，听到这句话被呛得够呛。他这两天明明都在帮他带早饭，这是什么歪理？
　　“我不来上学，你为什么要买两份，不就是帮另一个人带的。”
　　“另一个人”被姜向笃咬字格外得重。
　　荆鲤看了他一眼：“……姜向笃，你怎么有黑眼圈了。”
　　姜向笃虽然知道荆鲤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但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都知道？
　　他摸了摸下眼皮，毫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回学校吧。”
　　过了今天之后，荆鲤发现姜向笃上学的规律——每隔三天来上一次学，就算没来学校，他总会在三天内见到姜向笃。有时是他在小区楼道口推自行车，有时是他在花店门口喂流浪猫。
　　总之，每隔三天姜向笃就会像游戏里的npc一样随机刷新地点和语音条。
　　直到这一天荆鲤在咖啡店兼职，一只青筋凸显的手背伸到他面前，他看见手背上细细密密的伤痕，或大或小，或深或浅，或新或旧，如黑夜中转瞬即逝的星猛地刺了下他的眼睛。手背很快翻转，指骨敲了几下桌面。
　　叩叩。
　　“荆鲤，你在发呆。”
　　“我没。”荆鲤下意识反驳，却抬头，发觉姜向笃支着胳膊，歪着头看他，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要一杯……”姜向笃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翻动着饮品单，“你们店什么最好喝？”
　　姜向笃的那只手其实说不上多么好看，却唯独如磁铁般吸引着荆鲤的目光。
　　这是一双和他相似的手。
　　“拿铁。”
　　“你喜欢？”姜向笃挑了下眉，“点一杯。”
　　“好。”
　　荆鲤做好咖啡后，问他：“要打包吗？”
　　“我能先喝一口再打包吗？”
　　放在其他顾客身上，荆鲤会认为这理由很奇怪，但如果是姜向笃，他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总是与其他人不一样。
　　“这么苦……”姜向笃皱眉。
　　“拿铁就是苦的。”
　　“给我放点糖。”姜向笃向前推了下杯子。
　　“可以。”
　　趁着荆鲤在加糖，姜向笃又说：“你怎么会喜欢这么苦的东西？难喝死了。”
　　不想喝就别喝。荆鲤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的拿铁打包好了，可以走了吗？”荆鲤微笑着说。
　　“同桌，这么想赶我走？”姜向笃敲了敲桌面，“待客之道，你应该比我清楚。”
　　“……”荆鲤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请您拿好您的咖啡。”
　　“行吧。”姜向笃拎起包装袋，刚准备转头走，又回头碰了下黑色鸭舌帽的帽檐，视线不经意地滑过桌面上手背藏在袖子里的手，“对了，我等三天后再回来。”
　　“知道。”荆鲤没告诉他，他早就发现这个规律了。
　　“成。”
　　就在荆鲤以为他已经出去了时，门口咖啡豆窸窸窣窣的响声让他不觉抬头，只见姜向笃穿着一身黑，一只手勾起，摸着门帘上的咖啡豆，又俯下身鼻子动了动，似乎在闻它的味道。
　　末了，他听见姜向笃笑了一声，似在对空气说话，随后声音顺着空气抵达他的耳畔。他说：“荆鲤，这个不错，我也要。”
　　荆鲤知道姜向笃是在说他的咖啡豆书包挂件，但心里如羽毛抚摸，泛起丝丝痒意。
　　*
　　姜向笃和荆鲤的这种关系整整持续了一个秋天这么远。
　　夏锦问过荆鲤这个总是来咖啡店的人是谁。
　　荆鲤说：“普通同学。”
　　“你这个同学还真不太像学生，像个……混子。”夏锦想了想，又说，“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对这个人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就比如……刚开始这个人一来你就非常敷衍，但现在呢，他一来你会有点——小小的高兴。”
　　荆鲤一口否认：“没有。”
　　“小荆，你这孩子别总想着反驳别人，心里想得和说的话总是自相矛盾。你呀，回头谈恋爱可怎么办？”
　　“我不会谈……”
　　夏锦笑着打断：“你看，又反驳我。”她心里心知肚明，姜向笃书包上的咖啡豆挂件来自谁。
　　荆鲤不说话了。
　　夏锦看了眼窗外，知道年轻人容易害羞，于是说：“现在天气转凉了，冬天嘛，最适合来一杯热乎乎的热可可！我们改一下饮品单。”
　　“好。”
　　*
　　望着墙面上可撕拉日历的厚度越来越薄，祥西市的天气也随着日期一点点改变。它牵连着最后一个树叶由绿转黄，直到一个湛蓝微凉的天气，树叶获得最后一次和风共舞的机会，年关的喧腾也就开始了。
　　“哎哎！今天就是元旦了！大家都是准备好节目没！？”张泽禹凭借极强的领导能力晋升为班长一职，笑嘻嘻地指挥同学布置教室。
　　“对！这边，气球，那边，彩带，对对对，我的天，咱们教室简直是艺术！”
　　得到一众人的欢呼声，张泽禹嘴角上扬：“都是大家的功劳啊！我身为班长除了班费之外，每个人都给买了一瓶可乐，都有份！”
　　一听能免费喝可乐，大家一边乐呵呵地说着调侃张泽禹的话，一边伸手接过。
　　有人吹了个口哨，喊道：“好样的，好班长！”
　　“那是！”张泽禹被全班夸得鼻子都快翘上天了，他忽然想到什么，提醒了一嘴，“现在周总理不在，我给大家藏了个惊喜——这些可乐里有一瓶是酒。”
　　“酒？班长够意思。”
　　姜向笃坐在位子上玩着手机，见张泽禹过来，说了句：“花里胡哨。”
　　“哥，大家高兴就行！越花越高兴！”
　　荆鲤接过可乐说了句“谢谢”。
　　“客气啥，今天玩个痛快。”
　　“嗯。”
　　为了方便待会同学表演节目，桌子呈双层“U”型半圈，中间腾出空间。荆鲤和姜向笃是同桌，因此，他俩一个在内圈，一个在外圈。荆鲤在后面，恰好能看见姜向笃新打的耳钉，姜向笃坐着时很不老实，喜欢乱动，尤其是现在有人在唱着节奏感强的DJ，灯光熄灭，只剩五彩灯闪烁，那颗黑色的钻时不时会闪到他的眼睛。
　　很……好看。
　　荆鲤小声说。
　　“嗯？”姜向笃朝后仰头，刚好能看到荆鲤的发顶，“我好像听见你有话说。”
　　“我没有。”他摇头。
　　“行，怕黑就告诉我。”姜向笃又转回去了。
　　……他还记得酒店的事。
　　屋里虽然黑，但五彩灯的光亮和欢闹的歌唱声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是……安心。像一块小石头扑通跳入平静的湖水，砸出一圈圈涟漪。使他心中翻涌起又闷又涨的波纹。
　　为了压下心头异样，他打开可乐，喝了几口。
　　曲罢，班里继续进行了几场表演。待灯光全亮时，在所有人以为今晚的表演要全部结束时，姜向笃的黑钻耳钉又晃了几下。
　　姜向笃起身，走到空地正中央，经过张泽禹身边时，顺手接过麦克风，他歪头，勾唇笑了一下：“各位，今晚就由我来结束这场表演。”班里空调开得很足，大部分人都脱下了外套，而姜向笃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短袖，毫不在意露出自己胳膊上、手背上的伤痕，那道伤痕连接着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在轻敲麦克风。
　　“呼——”他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在期待姜向笃要唱什么类型的歌。和张泽禹的欢脱和自来熟相比，他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野性带来的难相处和未知的神秘——每个月多数时间都不来学校。
　　……
　　灯光归于黑暗，荆鲤咬着唇，指甲发白地扣着课本的一角。
　　电流声顺着小音响一点点变大，背景音乐的鼓点敲击着耳膜，待“……G……”发音后，五彩灯闪烁，姜向笃压着嗓子低低地唱：
　　“一起患上臆想，
　　是着迷的迹象，
　　我说为了钱去讨生活是真的没有必要……”
　　荆鲤没听过这首歌，他听旁边的同学说这是Rz的《臆想症》，是一首很小众的歌。
　　他的嗓音低哑又沉稳，配上强烈的节奏感的歌曲，立即让所有人眼都看直了。
　　“愣着干什么！拍视频啊！”
　　“噢，对！”
　　许多人立刻反应过来，用手机开着手电筒录起视频。
　　荆鲤听到新颖的音乐和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身体无意识放松，双手合拢，嘴唇微张，细细品味这首歌带给他的独一无二的感受。尤其当唱到“臆想和生活谈不拢，揭开了谜底不会再经历出现更多的丑”时，鲜明的机械电子音与磁性的声音交叠，浑身迸发出一股如电流般刺激的力量，令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双明明非常低调的黑色耳钉，在暗色中反射五彩灯和手电筒的光，如真正璀璨的黑钻般耀眼。
　　“呜呼！哥太帅了。”张泽禹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
　　姜向笃舌尖顶了顶脸颊内侧的肉，没搭理他，接着唱：
　　“快点，一起患上臆想，
　　是着迷的迹象。
　　我说为了钱去讨生活，
　　是真的没有必要。
　　别耍讨人嫌的伎俩，
　　用旧账给你记上，
　　类似危险的行为，
　　统统避开踩在地上。”
　　背景音“咚咚咚”地敲击，是歌曲带给所有人的余温。
　　姜向笃胳膊支撑着讲台，喘着气，视线扫过众人身上，当落到荆鲤身上时顿了一下，后接着扫视。
　　他脸有点红。
　　等屋内灯光全亮，姜向笃简短说完新年祝福之后，就推开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切记不要去Rz的《臆想症》下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