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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梦 ...

  •   裴妄书曾经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跨度有七年。

      梦终结在了许辞盈死去后的某一天,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醒来时一切还没有发生,那个梦是对他的警示,告诉他一定要保护好许辞盈。

      不然这世界上人这么多,怎么他单单有了这样的机会。

      梦里,方云非告诉他,许辞盈死于抑郁症,因此当他发现许辞盈去过五医院的时候,心就像被冰锥刺痛,无限的惶恐扼住了咽喉。

      他实在是害怕梦境重演。

      方云非说,许辞盈曾经期望有人可以让她永不孤独,即便她拥有独处的能力,希望有人能够给她强烈、绝不动摇,最好是剖心切肺的情感,无论是爱还是恨,她要那种坚定不移,因为这样能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有意义。

      “可惜,没有人可以给她。无论是我,还是她遇见的每一个人。”方云非如是说。

      裴妄书想,他的生命是许辞盈拉回来的,他可以做到这两件事,他或许可以挽救许辞盈的生命。

      命运对他苛责过,但最终还是眷顾的,给了他再好不过的机会,让他有机会去挽救一切,留住许辞盈。

      这个梦醒在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裴妄书惊诧得想要放声大叫,但怕被当成疯子,他在考场上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一种及其复杂的感情笼罩着他,狂喜,后怕,不真实……

      最大的,还是他对于这一切的畏惧,当他冲进了许辞盈的考场,少女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种恐惧反而如影随形地捉住了他。

      原来重新拥有是这样的患得患失……

      他开始了无尽的担忧,害怕旧事重演,怕留不住许辞盈夏花般的生命。

      于是他亦步亦趋地陪伴在许辞盈身边,几乎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最后反而需要许辞盈来包容他,他在恍惚中也感受到了这个少女的温柔,不自觉地想,这样的一个生命真得会在七年后湮灭吗?梦境真得会成为现实吗?

      直到今晚,和平时完全不同,情绪和行为都失控的许辞盈出现,他才发觉,或许那个梦境并不完全是梦,至少,许辞盈的内心是真得很痛苦,远非表面上那样淡然。

      即便他的本意是帮助她保护她,但最后的谈话仍然不欢而散,许辞盈似乎有点讨厌他了,裴妄书忽然很难受。

      这世上真正能让他难受或是高兴的,恐怕就是和许辞盈有关的事情了。

      他还是会坚定不移地守护她,就像梦境中许辞盈所期望的那样,他会改掉许辞盈讨厌的坏毛病,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二天的许辞盈好像忘记了昨晚的龃龉,像平常一样浅笑着和他打招呼,裴妄书心里松了口气。

      许知远早就出门了,他一向把心扑在工作和学生身上。

      梁梦根本不敢提昨天晚上的事情,装聋作哑地当不知道,还和往常一样准备早餐。

      “吃早饭也要背英语单词吗?”许辞盈双手抱着一杯热牛奶,笑看裴妄书一口包子一个单词。
      裴妄书把包子连带单词一起咽了下去:“抓紧时间嘛,不然背不完了,今天又要听写。”

      许辞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两个人吃完早饭又一起去公交车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裴妄书知道,许辞盈不可能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继兄了,昨天晚上的那些话,多多少少表露了一些外溢的情绪。

      她是个那么聪明那么敏捷的人,一定发现了,但就像她从始至终的宽容一样,最终裴妄书也会得到她的体谅和理解,许辞盈好像不会苛求别人。
      这说不上不好,可在某种程度上,也说不上好。

      他们一路无言地到学校,又一起走到楼梯口,裴妄书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了将要上楼的许辞盈。

      “辞盈,你今晚还会等我吗?”
      许辞盈顿了一下,随即扭头笑道:“今天你们又要拖堂吗?难道不应该你等我吗?我可是要从五楼下来。”

      裴妄书心中一热,脸上的笑意根本克制不住,连连点头:“我不拖堂,我等你!”

      许辞盈笑着摇了摇头,踩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三阶,裴妄书乐呵呵地走进教室,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惹得傅谦之拿书拍他:“呦,有什么好事儿啊?这么春风荡漾?”
      裴妄书伸手把他凑过来追问的脑袋往旁边一推,丝毫没影响心情。
      “这你就不用管了,还是奉劝你把来之不易的艺体第一守好吧。”
      “啧,儿子,这你就太瞧不起爸爸了,下次我肯定还是第一。”

      许辞盈到教室之后接受到了同学们的满腔柔情,毕竟是连着好几天请假的人,既叫人羡慕又让人感慨她的倒霉,莫名其妙晕几天,怎么也不算好事儿。

      方云非关切地问:“辞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医生怎么说啊?问裴妄书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辞盈镇定回答:“没事,就是太累了,医生也说没事,裴妄书之前也不清楚。”

      方云非瞪着眼抱怨:“他就知道问发了哪些卷子。”

      “我叫他来帮我拿的嘛,作业还是得做,要交呀。”许辞盈安抚地笑笑。

      李飞挈目瞪口呆地转过身来,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扫视了许辞盈几个来回。

      “不是吧,你作业狂啊?这么明目张胆、天赐良机不用写作业的机会你竟然不珍惜?”

      “这就是学霸吗?果然是我等凡人不能理解的。”

      方云非挑眉看他:“喂,谁和你‘我等’啊?我可不会逃避作业。”

      “啧,方姐,这就和我分你我了?之前分一袋饼干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季成荞这时候晃荡过来了,勾着李飞挈的肩膀说:“没事儿啊儿子,他们不和你一伙,我和你一伙,我正好没做作业,你做了没给我抄抄。”

      李飞挈把他的脸往旁边推:“我乱写的。”
      “乱写的也要。”
      李飞挈没法子了,把试卷抽出来糊他一脸:“拿去拿去。”

      许辞盈觉得他俩有意思,正看得兴致勃勃,云雯又拎着一张试卷走过来了。

      “许辞盈,这道题你做出来几种方法?”
      许辞盈看了一眼:“三种。”
      “嗯,我也是。你真得没事吧?不会影响学习吧?”云雯看起来颇为担心。

      许辞盈忍不住闷笑:“你放心,至少你年级第二的位子很稳固,没有向上一步的机会。”
      云雯脸都绿了,一阵咬牙切齿:“那你走着瞧吧,总有一天把你赶下来。”
      “拭目以待。”

      “辞盈啊,你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去食堂吗?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去食堂了。”方云非抱怨说。
      许辞盈:“好啊,我请你吧。”
      “嗯——你心情不错嘛。”
      “只有心情好才可以请吃饭吗?心情坏花钱也能高兴啊。”许辞盈翻了一页书,淡淡道。
      方云非鼓起双颊,点了点头,并不反驳。

      中午不出意外地在小河边又见到了裴妄书,方云非拧着眉嘀咕:“他怎么阴魂不散啊。”
      “辞盈,你哥哥怎么这么烦人?”
      “嗯——可能是最近更年期吧。”

      方云非“噗嗤”笑了出来,裴妄书没听见许辞盈的话,快步走过来,一张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明俊逼人,秀骨逸姿。
      “辞盈,走吧。”

      许辞盈笑得温和无害:“我今天和云非一起,我们吃饭的时候聊天不喜欢有别人在,所以……”

      裴妄书一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故作不在意地说:“哦,没事。那我先去吃饭了。”
      “嗯,再见。”许辞盈淡笑。

      等裴妄书率先离开,方云非才开口:“怎么了?吵架啦?”
      许辞盈脸色不变:“没有。我们也去吃饭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裴妄书就快发疯了,许辞盈像一个和他熟悉有余,亲近不足的妹妹,中午不再和他吃饭,晚上虽然还一起回家,可无论他说什么,许辞盈的反应都很淡,像是应付。

      裴妄书受不了这样,如果是之前和许辞盈交集少得可怜的时候,就是让他这样过一辈子,他也只会觉得高兴。可他偏偏又拥有过一段和许辞盈亲近相伴的时光,都说由奢入俭难,他也不能免俗。

      直到第三天下午的体育课,裴妄书终于忍不住把许辞盈拦在器材室,他想和她谈谈,很迫切。

      他们两个班级的体育课在同一个时间段,两个人分别负责在每次课后去器材室归还器械,平时碰见好几次了。

      许辞盈一脸平淡地看着裴妄书从里面把门锁上,并不觉得惊讶,似乎早料到并且也在等待这一天。

      “辞盈,你在生气吗?”裴妄书小心翼翼地问。
      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许辞盈见过他打球时大开大合、热烈奔放的样子,也瞥见过他在朋友中侃侃而谈、自信桀骜的神采,可似乎在面对她时,一切的风骨傲气都被收敛起来了,呈现出来的只有小心谨慎,好像在她面前步履维艰、行差踏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一样。

      许辞盈要不是每天都照镜子,光看裴妄书的表现,她都要觉得自己长了一张罗刹脸了。

      “你又很害怕我吗?”许辞盈抱臂问,“以前你就害怕我,不敢看我。现在呢?觉得我生气了就不敢和我正常说话了?”

      裴妄书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眸不语。

      许辞盈低笑一声,淡淡道:“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害怕我,毕竟你在法律上是我的哥哥,如果没有了父母,那么你就是我的监护人。我想你应当是要成长为一个能站在我面前遮风挡雨的人,而不是一个每天担心我生气与否、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的人。”

      “毕竟,是你说的要保护我。怎么?还是害怕那个梦吗?别太封建迷信了,改天带你去寺里拜拜,驱驱邪。”

      许辞盈最后郑重其事地看着他,语气却无端平静:“哥,你下次陪我去医院吧。既然这么担心我,那就好好承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

      许辞盈狡黠一笑:“可能你感受了一下就不想当我哥了。”

      裴妄书听到这里待不住了,慌张地抬眼,急急忙忙道:“那不可能。”说完,他又有点别扭地反驳许辞盈,“我没有害怕你,真得没有。怕谁都不会怕你。”

      许辞盈摊手一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相信你。裴妄书,我相信你。”

      裴妄书正为许辞盈要他陪她去医院高兴,还没两分钟就被许辞盈催着把门打开要回教室。

      “下次别锁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暗度陈仓、早恋违纪呢!”
      裴妄书涨红了脸解释:“我欠考虑了,你这几天都不想理我,我怕你不听我说话就走了。”

      许辞盈好笑地看他:“说实话,刚才难道不是我一直在说话,你从头到尾就说那么几个字?”

      裴妄书无法反驳,事实如此,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许辞盈身后回教学楼,不过他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之情,心里要乐开花了。

      两周的月考后,裴妄书重回艺体第一,许辞盈又在每次经过走廊时在成绩榜上看见他的名字,顿觉心情大好,甚至中午和裴妄书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多啃了一个鸡腿。

      自从那次器材室的谈话之后,他们又开始一起吃饭,有时候方云非也会和他们一起,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许辞盈给她带饭回去。

      “恭喜你啊。”中午吃饭刷的许辞盈的校园卡,她心情好就想花点钱。

      裴妄书也觉得高兴:“那都多亏了你帮我借的笔记。”

      “那你应该庆幸云浔愿意借,不然我也拿不到。”许辞盈喝了一口白菜汤,随口说。

      “那也是你的面子啊。唉,不聊这个了,一说学习我就头大,你跳远怎么样了?”

      运动会在这周的周三到周五,许辞盈表面上响应班级号召,实际上是受不了体育委员的缠功,最后咬牙报了一个跳远,主要目的是有人上,名不名次的倒不重要。

      “就每天跳两下呗,我们班运动细胞都不发达,有人上就不错了。不过你肯定就没问题了,一千五手到擒来吧。”许辞盈笑意盈盈。

      提到田径项目,裴妄书眼角眉梢都是张扬恣意,显然极为自信。
      “我肯定拿名次,不会丢脸。”
      “我知道啊,你上次也拿名次了。”
      裴妄书一愣,脱口而出:“你知道?”
      许辞盈理所应当地说:“当然啊,第一名嘛,广播有念呀。”

      裴妄书挺直腰杆,意气风发地说:“那我这次也要拿。”

      许辞盈觉得这几乎是一个既定事实了,但还是很捧场地鼓了两下掌,装出一脸期待,虽然表情一看就很假,但裴妄书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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