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宜迟》十月卡农

3、第3章 他是我未婚

　　书房在三楼。
　　占据整面墙的定制柚木书架上，每一格都装有隐藏式灯带。

　　叶瓷站在书架前，视线快速览着书目。
　　当她的手刚碰到书架第二层的皮质书脊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有节律的敲门声。

　　“请进。”
　　没回头，她以为是秦姨上来送安神茶。

　　门从外面推开。
　　“打扰了。”

　　一道磁沉的男声，在宽敞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叶瓷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身，蔺之序正站在门外，走廊灯没开，不甚明亮的光影里，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露出剪裁精良的戗驳领马甲。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里的绅士。

　　“没关系。”叶瓷笑了下。
　　她不知道蔺之序上楼是来告别的，于是又说，“你先随意看，我正在找几本书。”

　　蔺之序点头，“嗯，你接着忙，不用管我。”

　　书房很大，落地纱帘半掩着。
　　室内的光源主要来自那张黑檀木桌面上的阅读灯。

　　叶瓷的设计手稿和色卡，还有几支用得半秃的彩铅笔正散落在灯下。

　　蔺之序抬腿走过去，很快，几支笔就被他并排放好。

　　他没有再动设计手稿和色卡，怕扰乱她的画图习惯。

　　两人认识时间还很短，她的各种喜恶，他还不太清楚。
　　只能说，有关她的一切，他还在摸索当中。

　　设计手稿近在手边，蔺之序垂眸看了几眼。
　　叶瓷的字体沉稳内蕴，给人一种很端庄大气的感觉。
　　就算是空白处的随笔涂鸦，每个笔画也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

　　字如其人。

　　蔺之序想起当初父母提出要和叶家联姻时，从不关注时尚圈的他，第一次点开了叶瓷的一个专访栏目视频。

　　镜头里的她，一身黑色连衣裙，微卷的长发自然披散，她眼神专注，对于主持人的提问，回答流畅，思路清晰。

　　摄影棚设在户外，有微风，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却有着舒展寂静的美。

　　蔺之序的第一感觉，这个女孩子很特别。
　　究竟哪里特别，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手机嗡声振动了下，他打开，是特助潘岩发的下午董事会的会议流程。

　　两点半开始。

　　蔺之序看向对面的书架，叶瓷还在挑选书，感觉她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于是低头回复：【会议推迟四十分钟。】

　　发送过，他走到阅读区的沙发里坐下，闲来无事，他开始处理工作。

　　回复了几个邮件后，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响动。

　　叶瓷要找的书在最上层，以她的身高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
　　正准备去取小梯子时，就闻到一阵沉木香靠近。

　　“我来吧。”

　　说话间，蔺之序已经站到书架前，他的影子随即也笼了下来。

　　“谢谢。”
　　叶瓷收回手，退开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男人身形高大，窗台薄纱溜进来的丝丝光照被他遮住了大半，离得近，叶瓷发现他解开了领结，衬衫第一颗纽扣敞开着，露出线条清冽的锁骨。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看见他稍显随意的模样。

　　收神，她抬头看向书架，“我要左起第三本的《立体裁剪的艺术》，还有第六本的《高级服装缝制工艺》。”
　　“最右边的那本《丝绸之路》也拿下来吧。”

　　蔺之序轻松地取下那几本厚重的书，转身递给她时，长指在书脊上停顿了一秒，确保她拿稳了才又松开。

　　“谢谢。”
　　叶瓷接过书，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手上。

　　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甲床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手背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袖扣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段线条流畅利落的腕骨，白金表盘压着一道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放书的动作轻微起伏。

　　叶瓷抱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蔺之序垂眸：“不客气。”

　　离开书架，蔺之序的目光落在一张小书桌上，因为被书架挡了半面，刚才他都没留意到这里。

　　桌上摆放一些书法临摹贴，还有几张照片。

　　叶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照片里有她和母亲在泰晤士河畔的合影，有父母结婚周年时一家四口的全家福，还有几张她在英国读书时的单人照。

　　蔺之序的眼睛停留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里的叶瓷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微卷的长发被风吹起，她穿着驼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背景是砖红色的建筑和深秋的金黄树叶。

　　蔺之序看她，“这是菲茨威廉博物馆旁的那家咖啡馆？”

　　叶瓷惊讶地抬头，他说的很准确，“你去过这里？”

　　“嗯。”
　　蔺之序走近几步，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相框，片刻，他回头看叶瓷，笑了下，“那家店的司康饼味道很不错。”

　　叶瓷点点头，“是。”
　　应过，她又笑着道，“有一次被朋友邀请过去玩儿，用餐结束后，就拍了这张照片。”解释过，她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经常去那里吗？”

　　叶瓷只听哥哥说起过，蔺之序有留学背景。

　　蔺之序放下照片，“那都是上学时候的事情了。周末会去博物馆转转，偶尔也去咖啡馆坐坐。”

　　叶瓷瞥了眼着他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你是剑桥大学的？”
　　简短回答：“嗯。”

　　叶瓷想起哥哥给她的那份关于蔺之序的资料，厚厚一叠，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就像和他订婚的决定一样，都没来得及细细思考。

　　她事业心虽强，可她的观念里也从来没有抗拒过婚姻，所以当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那个人出现时，她没有多想，就订下了这门婚事。
　　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那样自然。

　　叶瓷把书整理好，又去书桌上拿她上周的手稿，这几张手稿还是订婚当天晚上画的，和每个平常的夜晚一样，她会在睡前来书房画画图，翻翻书。

　　那晚，秦姨在放下安神茶离开后，她盯着茶杯望了许久，她后知后觉，从今天起，自己就有了一个叫蔺之序的未婚夫。

　　她手里握着铅笔，不自觉地，回想起白天签订婚书时，他的笔尖下，遒劲有力的三个字：蔺之序。

　　叶瓷凭借着白天的记忆，模仿写过这三个字以后，还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会儿。

　　蔺之序写的是行楷，叶瓷以前也用心练过一段时间，但效果不佳，后来也便没再跟自己较劲，重新又写回了颜体。

　　此时，这三个字因为她收拾手稿的动作，直直地落入了蔺之序的视线里。

　　叶瓷意识到他已经看见了，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笑了句，“第一次写你的名字，还有点儿手生。”

　　蔺之序也笑，“以后多写几次就好了。”

　　叶瓷点点头，突然抬头问他，“你还没有写过我的名字吧？”

　　蔺之序实事求是，“没有。”

　　这时，叶瓷随手抽出一支笔递给他，“我想看看，你写一下。”

　　蔺之序接过她递来的绘图笔，他从没有握过这么轻盈的笔，18K金的笔尖像一根翩然坠落的羽毛，碰到纸张的那一刻还有些轻微发颤。

　　行楷的起势本该遒劲有力，但因为手里这笔太柔太软，横折处立刻洇开朦胧的雾边。

　　最后一勾时笔尖突然打滑，‘瓷’字的右半部拖出一道飞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笔杆上似乎还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叶瓷拿起稿纸，看着纸张上的‘叶瓷’二字，端详了会儿，“你写得好漂亮。”
　　蔺之序笑，“还不够好，以后还得多加练习。”

　　冷冷的自我勉励，很一本正经。

　　叶瓷笑了起来。

　　须臾，东西收拾好，她一股脑全塞进了手袋里。

　　出了书房，蔺之序帮她拿着手袋，两人一前一后准备下楼。

　　到今日为止，彼此还谈不上熟悉，所以并肩走时，两人之间好像有共识一样，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余光里，他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带着那种从小在世家培养出来的从容。

　　来到二楼转向台，叶瓷突然停下脚步。
　　“你电话多少？”她问，“我们只加了微信，还没交换手机号。”

　　蔺之序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我给你拨过去。”

　　叶瓷以为他要自己报手机号，然后他再拨过来，结果，她刚说了两个数字，他就轻声打断了她，“我存过你的号码了。”

　　叶瓷有些意外，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时，蔺之序收起手机，对她说，“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叶瓷没有追问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她想，肯定是哥哥告诉他的。
　　“好。”叶瓷应了一声，低头在手机里输入他的名字。

　　锁上屏幕，抬头时发现蔺之序正在台阶上等她。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空气中的零星尘埃在光线中幽幽浮动，他安静地站着。

　　叶瓷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未来生活的模样：
　　与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共享空间，两人日常相敬如宾，维持礼貌得体的社交距离。

　　出神只是片刻，叶瓷的手机响了，助理小于。
　　“总监，宁女士来工作室定制礼服了。”
　　叶瓷：“你先带她去量体。”

　　宁女士是工作室的老顾客了，不过，高定时装的规矩，每次订制都要重新再次测量，确保礼服得体，万无一失。

　　“不是宁女士本人要定，是她女儿。”

　　小于的解释有些多余，叶瓷又重复了一遍：“先带她去量体。”

　　小于：“宁女士倒没什么，是她女儿，……她说，非要你亲自给她量，其他人不行。”

　　叶瓷明白了，“好的，你告诉她，我二十分钟就到。”

　　一楼客厅。

　　叶瓷告诉叶北庭，“工作室有客户来，我要先回去了。”
　　说着，她拿起风衣，一边穿，一边回头又看蔺之序，“我先走了。”

　　她话音刚落，叶北庭就走了过去。

　　他伸手阻了她拿包的手，声音压低，“家里还有客人呢，你这样直接离场，不礼貌。”

　　叶瓷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不远处的蔺之序，语气真诚，“你还有事吗？”
　　她打小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最不喜欢拐弯抹角。

　　蔺之序笑，“没事，你抓紧时间去忙吧。”
　　手机没有完全隔音，刚才她在楼梯上接电话时，他已听出了大概。

　　叶瓷手搭在门把手上，临走前，又冲叶北庭顽皮一笑，“哥哥你说错了，蔺之序不是客人哦，他是我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