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墨瑜卿

6、壁咚，你会喜欢这个感觉 上午九

　　上午九点四十分，星火基地会议室。

　　龙灵月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星火三年的运营数据和青训报告。深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左手腕上的绷带被遮得严严实实。

　　忆雪坐在她旁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星火近三年的财务模型。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低低扎着。

　　门外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门推开。

　　林月牙站在门口。长发垂在肩侧，妆容精致，灰色套装剪裁利落，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她的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龙灵月脸上。

　　“龙队。”她开口，语气得体，“好久不见。”

　　龙灵月站起身，微微颔首：“林总。请坐。”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面对面坐下。

　　林月牙翻开文件夹：“林氏资本对星火的评估已经完成了。我们认可你们的青训体系和选手储备，愿意提供为期两年的赞助方案。第一年投入八百万，第二年视成绩追加。”

　　忆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笔钱够星火撑过最困难的时期。

　　“条件。”龙灵月开口。

　　林月牙笑了一下：“条件有两条。第一，林氏资本拥有星火赛事运营的联合决策权。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龙灵月身上。

　　“品牌代言人由我来担任。”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忆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看向龙灵月，龙灵月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条件，我需要跟合伙人商量。”龙灵月语气平稳。

　　“当然。”林月牙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给龙队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龙灵月一眼。

　　“对了，龙队。三年没见，你的手还好吗？”

　　龙灵月没有回答。林月牙笑了笑，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忆雪看着龙灵月。龙灵月坐在原位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夹上。

　　“你没事吧？”忆雪问。

　　“没事。”龙灵月站起身，把文件夹拿起来，“回公寓再说。”

　　两人往外走。经过走廊时，阿蓝和其他几个少年趴在训练室门口，探着头往这边看。龙灵月经过他们身边，停了一拍。

　　“该训练训练。”

　　少年们缩了回去。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龙灵月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忆雪偏头看了她几次，没有开口。

　　到了公寓，龙灵月径直走进客厅，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忆雪。

　　窗外是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

　　忆雪倒了杯水，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你要是不想签，就不签。钱的事，我可以想办法。”

　　龙灵月没说话。

　　“或者你不想见她，我可以代表星火去对接。她提的条件，我来谈。”

　　“忆雪。”龙灵月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不用替我扛。”

　　忆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龙灵月的声音很平，“现在她回来了，拿着资本，带着条件。她不是来谈合作的。她是来让我亲口承认，当年那场比赛是我的错。”

　　忆雪的心口闷了一下。

　　“那你觉得呢？”她问，“是你的错吗？”

　　龙灵月沉默了很久。

　　“手伤复发是意外。但她被全网骂，是因为我操作失误害团队输了比赛。她转会是对的。她恨我，也是对的。”

　　她转过身来，看着忆雪。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拼命压住的东西。

　　“所以她回来，我没办法拒绝。星火需要她的钱。我也没办法接受，因为她要的是我低头。”

　　忆雪看着她。

　　“龙灵月，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带出了全国四强的青训营，你一个人撑了星火三年，你手废了还在直播赚钱给周成周转。你做错了一场比赛，但你做对了之后的每一件事。”

　　龙灵月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动。

　　“她提的条件，我来谈。”忆雪说，“我是星火的股东，我有资格出面。你不用见她。所有谈判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底线是什么。”

　　龙灵月盯着她看了几秒。

　　“底线。”她开口，声音很轻，“星火的事，我可以让步。但代言人不行。她站到台前，就是告诉所有人，星火欠她的。这个口子不能开。”

　　“好。”忆雪点头，“我记下了。”

　　她转身准备去拿电脑，龙灵月忽然叫住她。

　　“忆雪。”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忆雪回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不喜欢看你为难。”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谢谢。”

　　“你今天第一次跟我说谢谢。”忆雪说。

　　“嗯。”龙灵月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饭。”

　　忆雪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进厨房的背影。那个背影重新挺直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机响了一下。是忆正德发来的消息。

　　【爸】：明天下午来公司一趟。有事跟你谈。

　　忆雪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切菜的龙灵月，把手机收进口袋。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

　　忆雪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被挑干净刺的鱼肉。龙灵月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全程没怎么说话。

　　吃到一半，龙灵月忽然放下筷子。

　　“你明天有事吗？”

　　“我爸让我去公司一趟。”忆雪说，“下午。”

　　龙灵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饭后，忆雪去洗碗。龙灵月坐在客厅电脑前，打开直播设备。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从抽屉里摸出肌贴，熟练地缠了一圈，动作很快。

　　忆雪洗完碗出来，正好看到她放下袖子遮住手腕的动作。她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

　　晚上八点，龙灵月开播。

　　忆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直播间弹幕飞速刷过，龙灵月操作流畅，语气清冷，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打到第二局，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

　　【小月牙】：龙姐姐今天好凶啊QAQ

　　忆雪看到那三个字，坐直了身体。

　　弹幕开始刷起来。

　　【小月牙？】

　　【这ID好久没见了】

　　【今天白天是不是有人看到林月牙去了星火基地？】

　　龙灵月的操作没有停。但忆雪注意到，她的刺客蹲在草丛里，对面打野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她没有动。

　　五秒。对面打野走远了。

　　弹幕开始疑惑。

　　【月神？】

　　【这波能杀的，怎么放了？】

　　龙灵月没有解释。这一局打了三十五分钟，赢得很艰难。她推掉基地的那一刻，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行了今天就到这”，而是直接开了下一局。

　　第三局，选了同一个刺客。忆雪注意到她的左手在鼠标上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手指还能不能发力。然后画面里的刺客动了，速度慢了半拍。对面抓住机会反打，龙灵月被击杀。

　　弹幕炸了。

　　【？？？？？】

　　【月神被单杀了？？？】

　　龙灵月看着灰下去的画面，沉默了几秒。

　　“今天状态不好。下了。”

　　直播画面黑掉。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嗡鸣声。龙灵月坐在电脑前，没有动。她的双手搁在桌面上，肩线微微塌着。

　　忆雪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肩膀。指尖刚触到那层薄薄的布料，龙灵月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转过身来，椅子向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里面全是警觉和防备。

　　忆雪还没来得及退，龙灵月已经站了起来。她单手扣住忆雪的手腕，力道极重，将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忆雪的后背抵上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闷响。

　　龙灵月欺身过来，另一只手撑在书架边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距离太近了。近到忆雪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谁让你进来的？”龙灵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忆雪没有躲。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龙灵月的眼睛。没有惊慌，没有挣扎，没有追问。

　　龙灵月看着那双眼睛，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松了一瞬。

　　“嘘。”她开口，声音里那层清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不要说话。开心点，你会喜欢这个感觉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尾音是颤的。

　　忆雪忽然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扣住的手，轻轻覆在龙灵月撑在书架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凉，而且微微在抖。

　　“我现在问了。”忆雪说，“你还好吗？”

　　龙灵月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搁在了忆雪的肩上。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靠在忆雪身上，呼吸很轻。

　　忆雪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了龙灵月的后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龙灵月靠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电脑屏幕微弱的光和冰箱的嗡鸣声。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龙灵月直起身。

　　她退后了半步，看着忆雪，眼底那层东西已经收干净了。嘴角多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谢谢。”

　　“你今天第二次跟我说谢谢了。”忆雪说。

　　“嗯。”龙灵月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倒杯水。”

　　忆雪站在书架前，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重新挺直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忆雪知道，刚才那几秒，她看到了一个跟平时不一样的龙灵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龙灵月手背的温度。

　　手机响了一下。

　　是忆正德发来的消息。

　　【爸】：明天下午来公司一趟。有事跟你谈。

　　忆雪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倒水的龙灵月，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