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墨瑜卿

4、见家长（2）岳父岳母被拿捏 午饭过

　　午饭过后，沈秋韵起身收碗，忆雪跟着站起来帮忙。

　　“你坐着。”沈秋韵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龙灵月，“陪灵月说说话。”

　　忆雪重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响动。忆正德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看向龙灵月。

　　“你刚才说，还做赛事顾问？”

　　“是。”龙灵月放下茶杯，“主要给俱乐部做战术分析和青训体系搭建。去年带过一支队伍打进全国四强。”

　　忆正德放下手机，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哪支队伍？”

　　“星火。”

　　忆正德眉毛动了一下：“星火？去年那个在决赛圈一穿三翻盘的队伍？”

　　“叔叔看比赛？”

　　“偶尔看。”忆正德端起茶杯，“那场比赛我看了直播。最后那个狙击手，是你带出来的？”

　　龙灵月唇角微弯：“是我从青训营挑的。当时他手上有伤，别的俱乐部都不要。”

　　忆正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哼”了一声：“眼光不错。”

　　忆雪坐在旁边，看着自己那个平时话不多的父亲居然主动跟人聊起了游戏比赛。她在龙灵月腰侧戳了一下，用口型问：“怎么回事？”

　　龙灵月没回头，伸手在忆雪乱动的手指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的温度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忆雪的手指蜷了蜷，老老实实收回来。

　　厨房门推开，沈秋韵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在茶几上放下，坐在忆正德旁边。

　　“聊什么呢？”

　　“聊游戏。”忆正德居然笑了一声，“比你女儿有出息。”

　　忆雪：“？？？”

　　沈秋韵嗔了丈夫一眼，转向龙灵月，语气比方才亲近了些：“灵月，你家里父母退休了，平时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每天早起打太极。”龙灵月接过沈秋韵递来的水果，道了声谢，“他们心态年轻，不太管我的事，所以我做什么决定都比较自由。”

　　沈秋韵听懂了后半句，点了点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忽然认真了些：“小雪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大，嘴又硬，你跟她在一起，要多担待。”

　　“妈！”忆雪脸上挂不住。

　　“我说错了吗？”沈秋韵不看她，只看龙灵月，“灵月，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管你做什么工作。我就看一样，你对她上不上心。”

　　她顿了顿：“你进这个门到现在，给她布了三次菜，递了两次纸巾，她皱了一下眉你就知道她不想吃香菜。阿姨是过来人，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忆雪的脸烧得厉害。她完全没注意到龙灵月做了这些事。她只知道碗里一直有菜，杯子一直是满的，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龙灵月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阿姨，您放心。我对她上不上心，您以后可以慢慢看。”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会”。她说的是“您以后可以慢慢看”。

　　沈秋韵看着她，眼里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拍了拍沙发扶手站起来：“行，那阿姨就慢慢看。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点茶。”

　　沈秋韵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忆雪身边时，伸手在女儿头顶揉了一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忆雪耳朵红透了，低着头不吭声。

　　龙灵月没追问。她安静地坐着，等沈秋韵端了茶回来，又陪着忆正德聊了几句俱乐部的事。

　　下午三点，两人起身告辞。

　　沈秋韵送到门口，拉着龙灵月的手：“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小雪说你爱吃。”

　　忆雪在旁边瞪大眼睛。她什么时候说过龙灵月爱吃红烧肉？她根本不知道龙灵月爱吃什么。

　　龙灵月面不改色地点头：“好，谢谢阿姨。”

　　忆正德站在门内没出来，但透过纱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对沈秋韵说了一句：“这个姑娘，不简单。”

　　沈秋韵回头看他：“怎么说？”

　　“她看我女儿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沈秋韵笑了，没接话，关上门，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忆雪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她爸妈的态度比她想象中好太多，好到她开始怀疑龙灵月是不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说的红烧肉？”忆雪终于开口。

　　“我没说。”

　　“那她怎么知道的？”

　　“你妈炸我的。”龙灵月单手打方向盘，“她故意那么说，看我怎么接。我要是说‘我没跟忆雪说过’，就等于承认我们俩关系没到那份上。我要是顺着说，就坐实了我们平时会聊这些生活细节。”

　　忆雪张了张嘴：“……我妈是语文老师，她果然在试探你。”

　　“你妈比你想的厉害。”龙灵月瞥了她一眼，“你爸也是。他最后问我俱乐部的事，不是真感兴趣。他在看我怎么回答。”

　　“看你怎么回答？”

　　“看我是真懂还是吹牛。”龙灵月唇角微扬，“如果我说得含糊其辞，他当场就能拆穿我。”

　　忆雪沉默了。她今天全程都在紧张，根本顾不上观察这些暗流。而龙灵月，不但应付下来了，还应付得滴水不漏。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忆雪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拿钱办事。”龙灵月语气平淡。

　　忆雪心里忽然堵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拿钱办事”这四个字从龙灵月嘴里说出来，让她不太舒服。

　　她明明应该高兴才对。龙灵月专业，靠谱，不越界，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可为什么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龙灵月替她系安全带、替她别碎发、在门口说“我在，别怕”的画面？

　　“龙灵月。”忆雪忽然叫她名字。

　　“嗯？”

　　“你刚才跟我妈说，‘您以后可以慢慢看’。”忆雪转头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

　　龙灵月沉默了两秒。

　　车子恰好停在一个红灯前。她偏过头，对上忆雪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试探，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龙灵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忆雪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她收回手，目视前方，等绿灯亮起，“合同期内，我会演好你的女朋友。合同到期之后，你可以慢慢考虑，要不要续约。”

　　忆雪捂着被弹的额头，心跳漏了一拍。

　　续约。

　　她根本没想过合同到期的事。从签合同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可这两天，好像已经比之前一个月在直播间砸钱的日子加在一起都要长。

　　“谁要续约。”忆雪扭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合同到期我就把你炒了。”

　　“行。”龙灵月笑了一声，“到时候再说。”

　　车窗外，傍晚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忆雪看着那片云，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弯了起来。

　　她摸出手机，给妈妈回了一条消息。

　　【忆雪】：到家了。

　　【沈秋韵】：灵月送你回来的？

　　【忆雪】：嗯。

　　【沈秋韵】：这姑娘不错，好好处。

　　【忆雪】：妈！我们才刚开始！

　　发完这句，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打了一行字。

　　【忆雪】：你觉得她怎么样？

　　沈秋韵的回复来得很快。

　　【沈秋韵】：比你靠谱。

　　【沈秋韵】：对了，她说她爱吃红烧肉那句话是假的，我瞎编的。她没否认，说明她在乎你的感受，不想让你在她父母面前露怯。

　　【沈秋韵】：这样的姑娘，你别欺负人家。

　　忆雪盯着屏幕，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她欺负龙灵月？她倒是想。可这两天下来，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个明明是她自己。

　　龙灵月把车停在忆雪公寓楼下，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她。

　　“到了。”

　　“嗯。”忆雪解安全带，手指又卡了一下。

　　龙灵月伸手替她按开卡扣，掌心轻轻盖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次忆雪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开口：“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龙灵月收回手，“你爸妈挺有意思的。”

　　“那……”忆雪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弯腰看着驾驶座上的龙灵月，“明天还有安排吗？”

　　“明天你爸妈没约我。”

　　“我是说……我明天没事。”

　　龙灵月看着她。夜色已经落下来了，路灯在忆雪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站在车门外，手扶着车门，整个人比白天柔软了很多。

　　“行。”龙灵月说，“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明天你就知道了。”龙灵月发动车子，车窗降下来一半，“早点睡。”

　　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忆雪站在原地，抱着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龙灵月】：对了，今天的表现，雇主满意吗？

　　忆雪盯着“雇主”两个字，咬了咬唇，打字。

　　【忆雪】：勉强及格。

　　【龙灵月】：那明天继续努力。

　　【忆雪】：龙灵月。

　　【龙灵月】：？

　　【忆雪】：你明天到底带我去哪儿？

　　【龙灵月】：秘密。晚安，女朋友。

　　忆雪看着最后那个称呼，心口闷了一下。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是你女朋友……”

　　夜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而此刻，龙灵月的车已经汇入主路。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和忆雪的对话框，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去。

　　“合同期内。”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然后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目光投向远方的路。

　　合同期是多久来着？

　　合同上没有写。

　　因为她故意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