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守抄》紫妆

8、地狱变之卷

　　PART 8 地狱变之卷（光源氏X水野俊）

　　在这个世界上比爱更强大的是执念。

　　奈良与平安时代曾是唐绘艺术的鼎盛时期，当时的很多贵族都精于这门艺术。在源氏公子所在的时候，最为传奇的则是一名叫做水野俊的年轻画师。比起很多画师甚至要倾尽毕生的心血倾注于绘画技艺，水野俊在当时则被称为有神明相助的绘画家。他成名十分早，甚至在刚刚行了冠礼之后没有多久名声就已经扬名平安京了。年轻画师水野俊的风头在平安京一时无二。京城中向往风雅名声的公卿甚至连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们都纷纷一掷千金的去求水野俊的一副画作，虽然结果往往是失望而归，但正是由于这样，水野俊的画作的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在民间口耳相传的言谈里，水野俊虽然年少成名却性格怪异，对于金钱也并没有什么欲望，他的画作一般只赠与他认为的有缘之人，而他认为的无缘之人则哪怕倾其所有也不能得到一张画作。水野俊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绘画艺术而生的，他的出身并不高贵，只是出生于普通的庶民家庭，他的家里人还曾一度认为他会早夭。但是，水野俊从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了他在绘画方面的过人天赋，在纸上绘制的花朵甚至可以吸引蜜蜂与蝴蝶落在上面。他的双亲认为他是神明转世，便在他还是幼儿的时候将他送到了寺院出家，寺院单纯而简单的生活也恰恰为水野俊的绘画提供了平和的心境，能够精于多种绘画方式，尤其以唐绘见长。而整个平安京的风雅之士更是以能够结交水野俊为荣。

　　源氏公子作为平安京有名的风雅之士更是一直与水野俊私交甚好，经常在水野俊清修的寺院与之探讨绘画上的技巧。

　　水野俊对绘画的痴迷达到了近乎痴狂的程度，经常执笔作画的过程中就忘记了时间。有很多次，寺院中的主持见他下山采风整整两日未归以为他在外面发生了不测，动员了寺庙中的僧侣出寺寻找，结果寻遍了整座山，才发现他只是在研究一处风景的描绘之法，以至于忘记了时间。

　　甚至当人们看着水野俊的画作的时候也会有中自己已经恍然入画的错觉。仿佛这是用生命倾注的作品，而画师本就是画的一部分，将生命源源不断的注入到一幅幅作品中，让画作也有了勾魂摄魄的魔性。

　　源氏公子则是一向避世的水野俊唯一肯展开心扉之人，可是对于光源氏的倾慕，水野俊也从来没有过任何直接的回应。近些年水野俊对于绘画技艺的痴狂已经达到了可怕的地步，甚至有种担心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般几乎日夜不停的钻研在绘画的世界中，几乎对于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

　　而光华公子失去这位年轻画师的消息是在入秋的时节。满山的枫叶已经被染上了火色。源氏公子去寺院拜访水野俊时，却遭到了僧侣出面的阻拦。并没有表明原因，只是说这位画师曾经嘱咐寺庙的僧侣不让任何人上山打扰，便没有了下文。

　　似乎也印证着“慧极必伤”这样的古训。大约一个月之后整个平安京开始出现了被神明庇佑的画师水野俊身染重病的消息。开始的时候人们还认为这可能是为了防止一些觊觎画作的人不断去骚扰水野俊而传出的诳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随着更多的医师被请去寺院又一个个怀着遗憾的心情离开，更为传言加上了令人信服的证据。但是最让人奇怪的是，根据好事者向从寺院下来的医生那里打听的到的消息，虽然水野俊已经身染沉疴，却依旧在坚持绘画。并且在描绘一幅巨大的屏风，隐约的可以看到是寺院里常见的地狱图的轮廓，火焰的部分只标出了外框，却没有填上红色，好像在等待着合适的颜料。

　　京都的风雅之士们纷纷的向就近的寺院为这位年轻而极富才华的画师祈福，甚至百姓们也在带动下在空闲的时间向神明祈祷着水野俊的健康。

　　但，神明们似乎并没有听到众人的心声，也许更多的是，神明也期望着这位人间难得的画师能为自己作画，便过早的让他离世。在京都的初雪降下来的时候，本来还心怀期待的人们听到的却是水野俊病重不治的消息。

　　有传言，水野俊在去世之前仿佛感应到了自己的时日无多，在寺院的后山烧掉了自己身边全部的作品。至于最后的那幅屏风作品去了哪里更是成了迷。

　　光源氏在水野俊的超度仪式结束之后收到了主持送来的一份礼物。那是人们传言中水野俊不知去向的天鹅之作——一副描绘火车地狱的屏风。其中火焰的处理不同于其他的绘画那样采用了鲜艳的色调，而是颇为沉闷的暗红色。

　　“这是血迹。这幅图画的火焰部分是用画师的血液描绘的。”也许是看出了光华公子的疑惑，年迈的主持用平缓的语调解释着。

　　“也许水野君并没有向您表达过他的心迹，但是并不是说他对您的感情缺乏回应。曾经对于他来说，绘画是他作为生活的全部，但是自从您出现后，可以说，您在水野君的心中处于相同的位置，连他自己也曾挣扎是绘画还是您更重要。但是看来最后，依旧是您占了上风。但是，对于难以割舍的绘画来说，既然他不能再全心全意的绘画，那么自己变成画的一部分吧。”

　　说完，寺院的主持向源氏公子见礼，便缓缓地离开了源氏府邸。

　　地狱变之卷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