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三日期 “你最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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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时间，在神君那长久的生命中壁，自然如一粒米一样渺小，但沅烬却分外珍惜这短短的一个月。
偶尔情动时，他会认认真真看着夜明归的脸，描摹对方的眉眼，细细吻着。每一寸，每一毫，他都仔细亲过，蹭过。
但他反常的举动，还是让夜明归注意到了。
这几日九期城不怎么忙了，夜明归就亲自回来盯着沅烬喝药养身子。
依照以往的习惯，对方必然用尽一切手段不肯喝药，而夜明归也需要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喝药。
可这次夜明归端着熬好的药，看着黑黢黢的汤，他自己闻了闻，都觉得苦涩。若非郁芝千叮咛万嘱咐，他也不想让沅烬喝这种东西。
可就当夜明归把药碗放在沅烬面前时，对方尝了一口，蹙眉。
夜明归以为他要放下碗了，却没想到对方一仰头，全喝了。
沅烬口中苦涩，怎么也化不开。他闷闷拿着饴糖，含在嘴里，努力去忽视那苦味。
夜明归往他身边一坐，沅烬抬起头，眼睛就被对方覆盖了。
“嗯？做什么？”沅烬眯着眼，没有挣扎。对方的气息环绕在他四周，这让沅烬很安心。
“没什么。”夜明归松了手，确定对方内伤好的差不多了，才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夜明归平时不会问这个，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如今沅烬心中藏着事。他下意识说，“怎么问这个？”
夜明归想起来自己这几日特地去翻了翻那些书籍记载，都说经历了毁灭性打击后，如果没有看出他对未来的规划，那么很可能心里藏着不好的事情。
虽然沅烬平时嘻嘻哈哈，万事过眼就没了，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夜明归害怕对方一直压在心里反而会出事。
可沅烬除了那一夜的崩溃，再没有看到他宣泄出情绪了。甚至夜明归险些以为那一夜的崩溃都是幻觉。
沅烬听到夜明归说，“如今距离你接手天音塔还有百年，这百年时间，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殿里吧？”
沅烬沉思片刻，才摇了摇头，“其实以前也没什么打算。一直是混过去的。说不定哪一日，就去闭关修炼了。”
纵使平时沅烬看着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对方能胜任星宿神君的位置，实力从来不弱。
甚至当年选继承人时，他都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
回想起来天道所说的，沅烬握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而且我现在，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内伤虽然没多严重了，但妖丹的损失还是有些大的。不说别的，我也怕接手天音塔后，再出问题。”
沅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问，“神尊那边，没说什么吗？”
“没有。”夜明归摇了摇头，“她拦下了鬼界的判官，要你安心养伤就行。”
贪鬼就这样被沅烬弄死了，鬼界那边自然需要一个说法。沅烬嗯了一声，嘴里的糖化完了，但那苦涩味道仍然还在。
他这几日这么老老实实喝药，就是为了以后逃跑做准备。他估算着自己能用的力量，一边又在想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天道给的时间期限不可能往后挪，所以他特意提前了五天。如今算下来，也就差两三天了。
若是被发现了，盛怒之下的夜明归，会不会把自己关起来，不允许离开半步呢？那样要离开，更难了。
沅烬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夜明归已经靠近了。对方刚一伸手，沅烬就吓了一跳。他倏然回头，眼里满是惊惧。
这个情绪被对方一丝不漏看了去，沅烬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想要调和气氛，“你怎么突然……”
“你最近，还做噩梦吗？”夜明归突然打断他，他收回手，认认真真问。
沅烬哑然。
他当然做噩梦，整宿整宿都在梦魇中挣扎。他胆战心惊，也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我没事。”沅烬矢口否认，他知道夜明归前些日子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歇一歇了，沅烬不想让他再操心自己的事情。
“你……”
夜明归显然不信，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了翻柜子里摆放的安神香，已经空了一大截。
显然，这是沅烬用的。可他以前从来不用安神香。
这么大的剂量，可是沅烬眼皮子底下还是有明显的青黑色。说明他夜半根本没睡好。
夜明归回忆着细节，发现只要是自己在的时候，对方从没有点过这种安神香，但沅烬每一次在自己身边，都睡得很安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的神情。
还是说，梦魇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夜明归蹙眉，思考者之后怎么安排这些事情。
沅烬看着夜明归去看柜子，就知道那事情瞒不住他。可每到夜晚，只要夜明归不在，那梦魇就死死缠着他，每次梦中惊醒，他都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那样太难受了，所以沅烬下意识加大安神香的量，一来二去，就多了起来。
但是梦魇仍然在，扰的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夜明归沉吟片刻，才说，“别点安神香了。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看着沅烬点头，他继续说，“晚上我尽早回来。”
“好。”
沅烬心头一暖，但想起来这不过是最后几日，又是酸胀感充斥他的心里。
夜明归刚想继续说，若是实在不行，让沅烬直接去殿里时，发现对方突然看向窗外。
沅烬看去，只见外面鬼气滔天。他看到夜明归神色一凛，连忙拦着他，”没事，来找我的。我出去一趟就行了。”
“找你的？”夜明归蹙眉看向窗外，又收回目光，“要我陪你吗？”
他担心鬼气会让沅烬联想到贪鬼，但沅烬态度坚决，“不用，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站起身，朝外而去。
鬼气之中，隐隐能看见一个花轿子。沅烬看到几个骷髅头滚过来，然后一个叠一个的模样，很快就和自己一样高了。
最上头那个开口说话了，“心…心心…心月大人，我家……家家家的主子，请你…你你去一趟。”
居然还是个结巴？
沅烬哭笑不得，他扫了一眼那轿子装饰，就知道是谁了。他心情低落了一些，却还是融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花轿子很大，帘子款款拉开，露出里面的模样。沅烬登上去，钻入轿子里。
左边已经有一女子了。对方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红唇艳丽，夺人眼球。但是放在桌子上的右手却又是骷髅状态，指骨白的好像玉。
沅烬坐在右边，轻声喊了一句，“干姨。”
此鬼，正是鬼界黑无常。听到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瞳落在沅烬身上，上下看着沅烬，问，“手。”
沅烬乖乖伸出手，对方抬起手，没有触摸沅烬的手腕。几根银丝从对方袖子里飞出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沅烬手腕上，顺着手腕到了手肘。
银丝有起伏的动作，好像一个人的呼吸。
就如同悬线探脉一样，黑无常感觉了一会，才睁开眼睛，说，“他把你养的很好。”
“嗯。”沅烬知道这个他是谁。
“我听说了此事。你太冲动了。”黑无常收回手，她虽然拿着茶杯，看上去面容平静，但那苍白的手背上满是青筋。
她在压抑她的怒火。
沅烬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压制了几日的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看向窗外，睁大了眼，才说，“嗯。”
“墓碑，都立好了吗？”
“嗯。”
“无人生还？”
“有。”沅烬握紧了手。
“谁？”
“沅裕。”
沅烬接过来茶杯，良久才说，“但是他身上，有天谴的痕迹。”
这一次黑无常没办法保持面上冷静了。她扬起下巴，语气淡淡，“然后呢？”
沅烬注意到外面的雾气浓了一层，知晓这是黑无常开了结界，避免有心之人听了去。
“我……想办法救了他，但需要离开神界。而且我短时间内没办法露面，所以麻烦干姨照顾两下了。”沅烬语气低低沉沉，听得出是下定决心的。
细想下来，能把沅裕安放在黑无常那里，他也能放心。后续还能接回来。
黑无常静静看了他片刻，大概猜出来他想做什么了。
黑无常任职上千年，见过的事情无数。她和沅拂俞关系极好，得知了心月狐一族被灭族的消息，那不亚于有人拿刀捅了她。
她不敢信，但是忘川河上那一个个破碎的，无法挽救的灵魂逼着她去信。
黑无常无比庆幸，那一日她去管了忘川河，及时封锁了消息。但贪鬼被杀，这件事是瞒不住的。鬼界一边震惊于沅烬出手的狠厉，一边又有人煽风点火，要神界给个说法。
于是黑无常亲自来了。
她担心沅烬会不会一蹶不振，会不会心存死志，但现在看来，还好有人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彻底堕落。
虽说天谴一事，确实残忍。却也变相让沅烬不至于颓废下去，而是迅速振作起来。
黑无常看的很开，这种天谴只要可以赎完，就有解脱的那一日。起码有个盼头。
“好。”黑无常点点头，她看着对方手腕上的金丝，心里也不好受。
“若有别的需要，来找我。”
沅烬苦笑，“多谢。”
沅烬突然觉得，这几日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多谢了。
他望着黑无常，并不想把这个前辈拉进来。让她帮衬一下沅裕，已经是把对方拉下水了，不能再涉水深了。
沅烬安排好了一切，又和黑无常聊了几句，婉拒了对方的提议，又说来那么久终归落人口舌，让黑无常赶紧回去。
彼时，子时的钟声敲响，又是新的一天了。沅烬看着空中半轮残月，在心里又默默倒计时了一天。
还有最后三天。
沅烬垂眸，他要晚上离开还不惊动夜明归，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袖子里的药被沅烬紧紧攥着，为了保证不被夜明归发现，他随时携带。
如果发挥好，等到对方醒来，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
沅烬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殿内走去。夜明归正把书卷收起来，看着沅烬走进来，问，“聊完了？”
“嗯。”沅烬点点头，“神尊糊弄过去了，以后没有人会说这件事情了。”
“那就好。”夜明归点点头，很快收拾完东西，示意沅烬赶紧去休息。
夜晚大概是最容易产生情绪的时候。沅烬趴在夜明归胸前，茫然看着外面的星空，而对方清晰的心跳声传来。
沅烬闭了眼，很快坠入梦乡。
……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三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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