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公平秤 沅烬：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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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未散，高山上还能看见云雾缭绕。
山脚下，也是一派安稳的模样。
村镇里，幼童自由自在跑着，欢声笑语遍布各地。春意弥漫，绿草如茵。
沅烬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默默掐了自己一把。
疼。
夜明归望着右边那一家药管，一个人正站在门口，焦急等着。而给他看诊的大夫……
是蛇妖。
老人一脸自若，而蛇大夫扭着腰，蛇尾巴拉开一个个抽屉，抓着一把把药材扔到布兜子里。
眼前这妖和人和谐相处的画面让两个人都觉得需要缓缓。他们都以为进来后，会直接和宋惜凡对视，然后开战。
结果溜达一圈了，就看到这一幕。
沅烬知道这大概就是偃星和临岸看到的，也难怪会被骗了。
“宋惜凡又躲哪里去了。”沅烬嘀咕一声，抬起眼看着四周。
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特别明显，突兀的地方。沅烬一眼看过去，其实看到了几个曾经在海底洞穴里已经死亡的人。而现在，他们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夜明归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树，粗糙的感觉传来。
“不对。”沅烬观察了片刻，轻声说，“有漏洞。”
“嗯？”夜明归环视一圈，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天空中看不到太阳，却又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最重要的是，他们脚下没有影子。
虽说鬼魂确实没有实体，找不出阴影。沅烬低头敲了敲自己脚下，确实有实体的。
“你说，突然闯入两个不同的陌生人，他们会戒备吗？”沅烬歪了歪头，盯着眼前那和睦的景象。
夜明归突然又摇了摇头，“不对，沅烬，那边。”
顺着夜明归指着的位置，沅烬看到了几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他们脚下还是有些影子，只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你说，”沅烬看着他们的状态，若有所思，“会不会影子代表来这里时间的长短？”
“也许。”夜明归看向沅烬，“但是怎么确认？”
沅烬狡黠道，“这多简单，反正不用担心打草惊蛇。”
说着，沅烬视线扫了一圈，挑了个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趁着对方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大步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位公子。”
那小伙子转过脸，看到他后一愣，旋即低头瞧了眼，问，“这位公子，你是新来的吗？”
嗯？
沅烬挑眉，顺着他的话，“是呀。”
那小伙子一副了然的模样，“原来如此，难怪我没见过你呢。”
“是这样的，我刚来，不太明白这是哪里。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到这里了。”沅烬扭头，开始套话了，“诶，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那小伙子迷迷瞪瞪，也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顺着沅烬的话来说，“我是半年前来的，其实大家来这里都这样，刚开始缓不过来，但到最后就都好了。”
“嗯？”沅烬一副诧异的模样，“那你突然来这里，不担心你没到这里的亲人担心吗？”
那男子一顿，沅烬清晰看到了对方瞳孔扩散了片刻，旋即就像是大梦初醒的一样，怔然问，“公子，你说什么？”
原来如此。
沅烬瞥了眼他脚下，那影子若有若无，刚刚好像清晰了一些，如今又归为虚幻。
沅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多谢。”
转身离开时，沅烬瞧见了夜明归望着远处。他走过去，自然而然搭着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顺口说，“我觉得猜测的不错，影子深浅决定着他们进来的时间。时间越长，越不容易被唤醒。”
“你看那边。”夜明归抬起手指，那是镇子中央的方向。
几乎齐平的房顶之间，隐隐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刚刚去看了。”夜明归回头，说，“那是一个公平秤。”
“公平秤？”沅烬略一思索，“宋惜凡有可能在那边。”
沅烬扫了一圈，决定再找个人去问问。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夜明归抓着了。
“我问过了。”夜明归垂眼，“他们说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去那边，会有神给出旨意。”
“哦——”沅烬停下脚步，“神是吗？”
临岸不是说，他创造的这个世界没有神吗？
“你说，魂魄要是意识到自己死了，会怎么样？”
“轻则暴乱，重则化身厉鬼。”夜明归明白了他的意思，含笑说，“不过有金离火在，不用担心。”
紊乱的魂魄之力会对空间造成动荡，宋惜凡必定要出来。那些动乱的魂魄如果动手，金离火可以送他们回地府。
两全其美。
这样想着，沅烬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他扭头，看向夜明归。
夜明归瞧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无奈笑了笑，旋即说，“走吧。”
两个人光明正大走到那公平秤前，发现那被拉着一条丝绸，下面挂着个小牌子。
“每日下午申时开启。”沅烬低下头，念着字，不满啧了一声，“这得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被旁边一位姑娘听了去，她扭过头，抿着唇笑，“二位公子是有急事需要审吗？”
沅烬点点头。
“那可以先去那边那个地方。”姑娘笑着说，“那边是交给大家来判断是非对错的，公子不必担心谁偏心谁。”
“大家？”沅烬敏锐抓到一个词。
“对呀。”姑娘抬起眼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马上就要到人最多的时候了。人多也更公平，不是嘛。”
沅烬嗯了一声，看向那边人影幢幢，转头和那姑娘道了别后，两个人立刻朝着那边过去。
那是个很大的圆形场地，一层比一层高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互相小声说着话，对中间的人谈论的事情进行评判。
沅烬和夜明归看了一会，低声说，“那边，那边的自我意识更强一些。”
夜明归沉吟，“若是一会灵魂躁动了，注意左边那一群。”
那边的人，脚下已经完全没有了影子，那是迷失自我最严重的，若是突然醒悟，也会造成很大伤害。
那也是暴动最大的地方。
“嗯。”沅烬点点头，莞尔，“走吧。看看宋惜凡坐不坐的下去。”
这种当众谈话的事情，沅烬是丝毫不怵的。他等着上一个讲完，众人给出的答案后，施施然走到中间。
进去了才发现，最前面还有五个椅子，坐着五个人。
他们脚下的阴影不算很明显，但聊胜于无。沅烬的重心也不在此。
“这位公子，你与谁有了争论？对方怎么不来呢？”一个人温和开了口。
沅烬道，“并非与人有了争论，只是有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希望众人能为我解答一下。”
大概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众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那你说吧。”其中一个人笑着说，“看看大家有没有答案。”
沅烬坐在那椅子上，感觉到日头暗淡了几分，他看到眼前的光亮在退却。
“如果有一位神君，为了百姓尽心尽力，所求之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基本都会实现，这样一位神君，如何？”
所有人选择了“这是一位好神君”的答案。
“但在一次回愿之中，这位神君不惜违抗天命也要完成一个愿望，最终遭受天谴而陨落，甚至因为重伤，死在天雷之中，这位神君，是好人吗？”
沅烬抬眼，那公平秤的角度还和刚刚保持一样的角度，没有倾斜半分。
“可后来一位新的神君接替了他的位置，大家很快就把他给忘了，那么你们觉得，如果这位神君知道了，还可以保持初心吗？”
有人很快做出了选择，却是“能”。沅烬不动声色瞥了眼影子比较深的那边，已经从一些人脸上看出来茫然、犹豫的神色，他们摇晃不定，几次看向不能这个选项。
宋惜凡创造的这个幻境，每个人都是极善的，没有一丝私心。
但即便是圣人也有私心，更遑论他们也不过是凡人。
沅烬又说，“如果这位神君侥幸存活了下来，想要继续创造一个和平的空间，但是他选择一个需要付出代价的条件，他做得对吗？”
天平开始倾斜，幅度不大。沅烬回眸，和夜明归悄然对视。对方了然，放出神力，开始拦下外界那些若有若无的影响，让这些浑噩的魂魄开始苏醒。
“敢问这位公子，代价是什么？由谁来承担？”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他面上有怔愣的神色，动作开始不协调，就像是内心在抗衡。
“我们先不说这个。”沅烬弯眸，“你们觉得，这位神君，是怎么样的人？”
一时之间，各种好词蜂拥而至。但有些人开始迟疑，“你们不觉得后面，这位神君开始偏激了么？”
“对啊……我怎么觉得，他不会再那么无条件帮助凡人了……”
很快，就有人反驳。
“怎么可能，那可是造福凡人的神啊！”
“他要是都这样，怎么成神的呢？”
“他出来后还想着帮助百姓呢！哪怕付出一点小代价，也没什么吧！”
“就是啊，舍小我为大我，这多好啊！”
……
“嘘。”沅烬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勾起唇角，“安静。”
眼瞳中闪过一丝暗红，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丝线被扯断了。沅烬低笑，他一举一动，让其余人的视线全都看了过来。
四周安静下来，沅烬抬起头看着那公平秤，说，“如果为了这个目标，他囚禁同僚，残害百姓，同厉鬼合作，搅乱妖族秩序，毁坏魔族结界，甚至不惜杀了那些不认同他的凡人、修士，这样，也算是为了凡人好吗？”
只余留风声在耳边，沅烬抬起眼，眉心族徽闪着微光，一圈一圈，金离火悄然燃起，烈火勾起了魂魄残存的理智，懵懂的魂魄终于惊醒，死前死后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飞过。
“到最后，这个所谓的世界，也只是由蛊虫建造，以魂魄为引，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创造的幻境。这样，他还算一个为了百姓好的神君吗？”
话音刚落，沅烬敏锐察觉到眼前公平秤开始大幅度倾斜。
有人站了起来，痛苦抱着头。有人毫无知觉，眼神空洞盯着前方。有人颓然跪倒在地，尖叫出声。
这些，沅烬都听不到。
夜明归在此时出手，神力席卷而至，动摇了这个幻境的根基。神力化作温柔的屏障，将那些足以刺破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地面传来震动，沅烬看着那公平秤轰然倾斜，指针指着西边。
扶风剑在震动中出鞘，正对上那落下来的金光。
人影缓缓出现，驱散了那一片的金离火，落在远处。
“宋惜凡，”沅烬浅笑，“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公平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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