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伍拾伍章 萝卜本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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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雪立于风中，眼中映着那上古凶兽狰狞之影。她眉目从容道：“我有一计，如若运气好，或许可以打败凶兽”
祝容槿听闻，一言难尽的望着凌昭雪。
但是尚孤晴倒是毫不犹豫，双眸清亮地望向凌昭雪，语气笃然：“仙子，有何想法?”
凌昭雪微微颔首，低声道：“你们靠过来些，我和你们说……”
三人围拢于一处，低语相商。
而此时，远处的顾怀玉正第五十三次被凶兽甩开，她以左肘勉力撑地，满身尘土泥泞，衣袍破损，额间沁出细密汗珠。
她遥遥望见凌昭雪等人聚首低语，不知商议什么，不由得从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
“切。”
顾怀玉带着惯有的冷傲与嘲弄，习以为常地嗤笑他人之时，她周身那层如琉璃般晶莹的护体仙光，忽而发出一阵刺耳的龟裂之声。
裂纹如蛛网般延展，于顷刻间化为碎片。
霎时，碎的不仅是琉璃金身，也是她心中那堵坚不可摧的心防。
修仙者凝炼仙体之后，周身自会生出一层护体仙光，那并非衣物法器，而是仙力外溢所凝成的薄膜，如蝉翼护体。
琉璃金身遇强则显，碎则伤及本源。
顾怀玉俯于尘土之间，满脸泥污与血渍交杂，长发散乱覆面。
她手握成拳，指间泛白，心中不甘如潮水翻涌，几欲再度站起。
可是琉璃金身已碎，她若再如方才那般鲁莽冲撞，下次碎的，恐怕便不只是这道琉璃金身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激荡，目光冷冽地望向远方那颗悬挂于北面枝头的九千年一熟仙桃。
罢了，若连她都无法夺得那九千年仙桃，他人更不可能夺取成功。
现在要放弃北面九千年一熟的仙桃，转而去夺取东面六千年一熟仙桃吗？
顾怀玉心有不安。
她答应过师傅，她会夺魁的。
目前，南面三千年一熟的仙桃和西面六千年一熟的仙桃，已经被夺取，而且顾怀玉根本不知道是谁夺取的。
哪怕她顺利夺取东面六千年一熟的仙桃，也不见得可以顺利夺魁。
要想赢，必须夺取北面那颗九千年一熟仙桃，因其分数最高，乃是制胜之关键。
可是，若无仙剑在手，又有谁，能胜得过这头上古凶兽？
顾怀玉伏身于地，正当她心绪烦乱之际，一道疾如闪电的身影忽然掠过她的视野，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冲向那头凶兽。
顾怀玉尚未反应过来，只见那人身影如离弦之箭，瞬息之间已至凶兽面前——然后凶兽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身影尽数吞入腹中。
顾怀玉没有眨眼，方才发生的事情，就在几秒之间。
上一秒一腔孤勇的凌昭雪就这样被凶兽吞咽下肚。
顾怀玉:“……”
事情发生的过于转瞬即逝，在场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哭丧都没有给人酝酿的时间。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祝容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眸中闪过泪光，随即举起小鸟弓愤恨的射着凶兽，嘴里念念有词辱骂道：“你怎么能吃她！你怎么能吃她！她还只是个……”
尚孤晴的反应更是慢了半拍，直到看到祝容槿杀猪卸磨般的苦丧声，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尚孤晴眼眶也红了，召唤出如弹弓大小的弓箭，咬牙奋力射向凶兽。
那歪七扭八的弓箭只能勉强射到凶兽的四肢，过于软弱无力的弓箭，甚至触及凶兽片甲的瞬间，就劈叉了。
顾怀玉冷眼旁观，心中满是不解，这两个神人，又在演哪出戏？
水镜的另一侧，诸位上神亦皆愕然。
谁也未料到，前番表现那般出彩的凌昭雪，竟会如此突兀地冲上前去，被凶兽一口吞下，甚至没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紫檀有些担忧的询问程霄道：“扶摇，你那徒儿被吞了，要不要替她弃权？
现在凶兽尚未将她消化殆尽，若现在弃权，还能保个全身。”
程霄却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指，催动灵力倾壶，沁粉色的桃花酿缓缓注入杯中，酒香四溢，馥郁芬烈。
蟠桃会上程霄最期待的，莫过于这杯唇此留香的桃花酿了。
她似乎对这场变故毫不在意，只浅酌一口，方才漫不经心地道：“萝卜，原本就是拿来吃的。”
紫檀闻言，几乎愣住，随即连连摇头叹息：“我天，你这人，是真无心，还是装无心？”
“好歹也是养了几百年的萝卜，就算要吃，也该是你自己吃才对。”
就算是紫檀这般没心没肺的人，自己养个听雪竹数十年，都会有感情。
更别提会跑会跳的活物了。
程霄微微颦眉，总觉得紫檀这番话听来有些古怪，但她未多言，只扬了扬唇角，低声道：“放心。关于被吃这件事，她颇有心得了。”
*
凌昭雪在和祝容槿和尚孤晴商议完之后，毫不犹豫的，手握箭冲向凶兽。
凌昭雪本来修为就不高，早年就锻炼出了这般逃跑的速度。
所以她的速度快到凶兽都没来得及甩尾，便已闪现在凶兽面前，她双手握箭，欲要贯穿那恶心的复眼之时，凶兽张开血盆大口便把她尽数吞下。
因为有过被吞的经验，所以凌昭雪格外熟练的避开利齿，并且顺着凶兽舌苔的粘液，一路向深渊滑去。
这只凶兽要比之前北天门那只要庞大，所以凌昭雪在它食道滑了好一阵才到底。
凶兽的胃囊里无比暖和，如同让人回归羊水一般有归宿感。
如若不是这些酸水粘液，正在不断的腐蚀她的衣物，她觉得她甚至可以在这里小憩一会儿，毕竟隔音很好，脂肪和内脏隔绝了世外所有的喧嚣和声音。
凶兽甚至害怕她孤独，时不时蠕动胃袋，跟她来个亲密的互动。
实在是太体贴了。
和第一次被吞入腹中不同，这次凌昭雪的心很平静。
而这样的平静，并为保持多久，整个胃袋就开始不断翻涌，身在凶兽内部，凌昭雪能感受到，这是凶兽在剧烈的与外边之人搏斗。
*
祝容槿一直在挑衅，没有停过。
她一会儿哭诉凶兽将她低山臭水遇知音的挚友给吞掉，一会儿又以那毫无杀伤之力的弓箭去射凶兽。
起初凶兽还会甩甩尾巴，把箭弹开。
后来，发现，完全不痛，完全没有要躲和挡住的必要。
祝容槿就这般哭哭啼啼的射了几十百发箭，直到把眼泪都哭干了。
而一旁的尚孤晴开始自闭的用脚在地上勾勾画画，明显也自闭了。
一旁的顾怀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劝言道：“猪容槿，你还是弃权吧，你也看到了，这只凶兽，根本不是你我可以为敌的存在。”
“再不走，你很快要跟那只蠢萝卜相聚了。”
顾怀玉闷闷不乐的劝道，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这些，为什么又会突发不该有的善心劝言。
或许是知道了，夺魁已经毫无希望了。
又或许是，祝容槿哭得让她感到心烦。
“像你这样的人，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挚友，什么是知己。”
祝容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她忽视了顾怀玉继续举起弓箭，欲要继续为凌昭雪报仇。
“好好好，我不懂，你最懂，欢迎送死。”
顾怀玉也不管那两个神人了，便在一旁打坐运功，打算恢复灵力再继续作战。
而在凶兽腹中的凌昭雪，正默默承受着时间的凌迟。
她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只能凭借衣物的腐蚀程度与肌肤的灼痛，大致推断自己被吞入腹中已有多久。
她不由想，她被凶兽吞入腹中，师傅会不会担忧她？又或者，会不会因此想起北天门那桩旧事？
她垂眸，唇边抹开一丝苦笑。
方才一直在谋划行动，无暇多想，此刻忽然陷入这片幽暗寂静之中，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便如潮水般涌回心头。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已被酸液侵蚀得残破不堪的衣衫，又觉肌肤传来阵阵刺痛，不由轻叹出声。
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换来一个能与程霄平等对话的契机。
唯有拼尽全力，方能换得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她爱上的，是那个遥不可及之人，是那个她倾尽所有，才能与之并肩对视之人。
这般想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有些自虐倾向。
“好蠢。”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胃囊中轻轻回荡。
*
与此同时，祝容槿已经射出了第九十九箭，射到凶兽都快要打盹了。
尚孤晴仍旧自闭的画圈圈，甚至画了九十九圈。
所有人都松懈下来的那一瞬，祝容槿忽然动了。
她缓步走到北面桃林的正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闭目屏息。
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桃林间万物灵气仿佛在那一刻尽数涌入她的体内。
她缓缓抬起手中之弓，迈出半步，弓弦被她一寸寸拉开，如同挽月于怀，天地间的气息皆凝于那一点箭尖。
火焰顺势缠绕于箭头之上，其焰光赤红灼目。
箭射出之时，空中响起一声肃杀而凄厉的枭响，如枭鸟破夜，如日中天。
那一箭势不可挡，瞬息贯穿了凶兽的复眼。
凶兽的复眼被灼伤殆尽，凶兽怒嚎嘶吼，几欲崩裂耳膜，它狂怒至极朝祝容槿冲撞而来，誓要撕碎、碾碎祝容槿。
祝容槿却微微侧身，避开那暴怒一击，随即高声喝道：“就是现在，孤晴！”
霎时，祝容槿与尚孤晴双手飞速结印。
顾怀玉猛然睁眼，只见北面大地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整片地面竟已被人刻画了一座巨大法阵，而那头凶兽恰被引入法阵正中央。
“这是……”顾怀玉站起身来，被眼前之景所震撼。
法阵光芒愈盛，祝容槿和尚孤晴结印念咒，口中真言如山岳般沉重，一字一句应验为咒。
天地为之变色，桃林摇曳，风声凄厉。
而在凶兽腹中，凌昭雪亦感受到那股剧烈的挣扎。她闭目凝神，双手结印，脑海中飞速翻涌出程霄当年封印凶兽时那一式一式的结印手法。
她仿着她的口吻，启唇念道：
“霜落。”
冰晶自虚空凝结，星点霜华落于酸液之上，瞬间蒙上一层薄霜。
肉壁缓缓结冰，那些黏附于手臂的酸液亦凝固为细碎冰渣。
凌昭雪阖目，想起半柱香前她与祝容槿、尚孤晴商议计策的情景。
“我们无法杀死凶兽。”她当时语气冷静地道出既定事实。
祝容槿双手合十，吐槽道：“废话文学啊。”
“但我们可以封印它。”凌昭雪给出了答案。
北天门一事让她明白，凶兽无法被真正击败，无论击杀多少次，它都会卷土重来。
唯一的解法，在北天门，程霄就已经教给了她。
“但是仙家重名节，耻于以封印之法御敌。此事，你们意下如何？”她郑重询问。
祝容槿爽快摆手：“众所周知，我祝容槿最不怕的就是丢脸，你以为我吃什么长大的？”
“我也不在意，反正我们三人同行，传出去也是三人一同丢脸，无妨。”尚孤晴的嘴巴一如既往的没让人失望。
两人毫无保留地赞同了凌昭雪的提议。
“好。那我来说作战计划。”
祝容槿一面躲避凶兽挣扎之余的纠缠，一面快速念咒，她回想着凌昭雪交代的一切。
“一会儿，我先行攻击，假意被凶兽吃掉。”凌昭雪淡定的说着。
却引来其他人的惊恐。
尤其是祝容槿，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虽然我知道你平常是一个变态之人，但也不至于玩那么大吧。」
“短时间内它无法消化我，我有经验，常被凶兽吞食，一来生，二来熟，我的人身安全不必担心。”
祝容槿：“……”
尚孤晴：“……”
二人常常于心不忍，不敢细问凌昭雪到底经历了什么，总是会一些没必要的人(萝)生(卜)经历。
“我被吞之后，容槿负责吸引凶兽注意，孤晴趁机在地上画阵。
法阵之大小，须遍布整个北面。
待法阵完成，容槿再激怒凶兽，引其步入法阵中心。届时，我们三人同时念咒结印，施行封印之术。”
此刻，飞沙走石划过祝容槿的脸颊，血痕淡淡渗出，她却无暇擦拭。
她的友人此刻正在那怪物腹中，她怎能停下。
三人同时间结印念咒，整片桃林霎时光华万丈，冲天而起。
那凶兽飞身跃于半空，凌寒利齿欲要碾碎祝容槿头颅之际，其足部至全身却骤然凝结成冰，冰层蔓延如藤蔓攀爬，瞬息之间，整头凶兽便凝固于半空之中。
宛如一尊冰雕，连每一片鳞甲都剔透分明。
水镜另外一侧，满座上神皆在见到那封印术式的一瞬认出，那是程霄独有的封印术式。
唯有她的封印术式，能将凶兽凝得纤尘不染，唯余霜华与冰魄。
清衍侧目看向程霄，语气诧异道：“扶摇，你有教过凌昭雪封印术式？”
她素闻程霄对这位亲传弟子并不上心，从不曾亲加指点。
可眼前这道封印术式完成度之高，施术之快捷，且在无仙剑相助的情况下便将上古凶兽镇压，绝非寻常散养弟子所能为。
程霄淡淡摇头，语气清冽：“并未。她只是目睹过一次，便记住了。”
清衍心道：只看过一次，便记下了么？
凌昭雪出身低微，资质一般，甚至上岸途径还甚为特殊。
清衍从未想过，凌昭雪这般有悟性。
凶兽凝结成冰之际，凌昭雪终于从它的口中缓缓爬出。
幸而封印之前，凶兽大张其口，她才能较为从容地脱身而出。
她的头刚从利齿间探出，祝容槿便热泪盈眶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头颅，哽咽不成声：“你真是吓死我了……”
凌昭雪唇角微弯，虽嘴上调侃道：“我都不知你的心脏这般小。”
可她的身体却已卸去所有力气，将额头轻轻抵在祝容槿的肩颈之间，阖上了眼。
封印术式虽是三人合力施为，但凌昭雪乃术式主导，损耗的灵力和体力最甚。
她半阖着眼帘，脑海里飘浮着的是她们三人在商量计策的时候。
祝容槿问她，这招是谁教她的。
凌昭雪未发言，她想说，是程霄教她的。
但事实是，也并非程霄有意指导。
不过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被一个仰慕已久之人救下，对方的一行一式，便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脑海刻着的是心上人，识海刻着的是她的一言一行。
有的话语，她只需说一遍，凌昭雪便可如舔砥蛇胆那般，反复品味其中的苦与涩。
有些事情，她只需做过一次，凌昭雪此生就能做到过目不忘。
旁人兴许会说，那是悟性极高，只有凌昭雪自知。
那不过是……求而不得之人，为自己精心描摹的画皮罢了。
学的像一些，或许就会离她近一寸。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伍拾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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