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肆拾伍章 揣不热的石 ...
-
原本上一秒，众人还其乐融融，下一秒，却因为顾怀玉的出现，导致现场氛围又瞬间降至极点。
凌昭雪和祝容槿原本想出头，和顾怀玉撕扯起来。
可是宴昀笙先她们一步，站在了她们的身前道：“初阳殿，怀初真君，就是这般教导自己门下的徒儿的吗？”
“你又是谁？轮得到你在这嚷嚷？我没记错的话，今儿是云霄五曜的聚会，在场的所有人，皆为云曜五霄的亲传弟子，轮得到你个外人来插嘴吗？”
顾怀玉满脸不屑，甚至都懒得和宴昀笙说话一般。
“无论仙阙何属，待人当存敬让。哪怕是凡人，都知的道理，仙子不会不知吧？”
“我这人待人处事简单，比我强的，我自当以礼相待。比我弱的，何须以眼视之？你也不会蹲在路边，与一只蝼蚁推心置腹的谈话吧？”
顾怀玉把那揉好的面团盆子往那案上用力一扔，双手环胸道。
宴昀笙凤目微敛，眼尾微挑道：“怀初真君知道，她座下的徒儿，是一只见谁就咬的狗吗？”
“你说谁是狗？”顾怀玉前边，无论提及任何，都能沉的住气，但是宴昀笙方才的言论，却像是精准的拿捏住她的命脉一般。
“说的自然是仙子你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初阳殿怀初真君最擅驯养乖巧伶俐的忠犬。仙子又是她养的第几只呢？”
“她有为你起爱称吗？她有告诉你，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她对别人也做过吗？”
宴昀笙嗓音温软如玉，可话里却带着三分讥讽。
顾怀玉掌心收拢，握紧成拳，青筋自然的浮现在额间之上，自是在屏息之间，仙剑就已凝结成型，她下盘稳固，只待一息之间，就可以斩断眼前之人的头颅。
宴昀笙等人也注意到了杀气，在严命待阵的时刻，顾怀玉却收回了气息，她轻哼一笑道：“这招我玩过，你玩的，已经是我玩烂的招数了。”
“想逼我动手，让我被罚闭门思过，以此错过蟠桃会吗？”
“可笑。”
话音刚落，顾怀玉便收手要离开，离开前还把盆端走了。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刚才真的要动手。”顾怀玉走后，祝容槿长叹一口气。
“你居然还怕她？那你上次，还敢跟她动手？”凌昭雪接话道。
“上次不同啊，这次在我师傅宫殿，她若是动起手来，我该如何向师傅交代？
无论说什么，师傅肯定觉得，是我的不是。”祝容槿有条有理的说道。
“嗯，转移注意力很成功，手不痒了。”尚孤晴真的要感谢顾怀玉了，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得她都忘记痒了。
“她不敢动手的。”宴昀笙轻然点道，她顿了半晌然后说道：
“此番蟠桃会，和以往不同。并非寻常仙家聚首之宴。此次，蟠桃会夺魁者，玉帝当许其一愿。”
“许其一愿？是指夺魁者，可以向玉帝许愿吗？什么愿望都可以？”凌昭雪追问道。
“对。所以这也是为何，此次蟠桃会万众瞩目的原因。你们的师傅，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让你们参加蟠桃会的。”
“此次蟠桃会，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是暗里不允上神参斗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这跟万殿会试有何区别？这不就是美名且曰蟠桃会，实则是把门一关，把狗一放的比试吗！”
她整个人瘫软无力，一副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样子：“我平日里，压根就没学到啥真本领真功夫啊！
我还以为蟠桃会就是对着月亮喝喝酒、吟吟诗、射射箭，那种闲情雅致的文雅宴会，才一口答应师傅参加的！
现在告诉我这是要打生打死？！”
她转头，目光绝望地望向自己的挚友凌昭雪，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同病相怜的共鸣。
凌昭雪表面人还在，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一边面如死灰，嘴里呢喃着什么:“天庭险恶啊……再也不做人，不做仙了……娘亲……我想回家当萝卜……”
虽然已知这场宴会凶多吉少了，但是凌昭雪还是没忍住在思考一件事情。
所以，师傅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才让她参加蟠桃会的吗？
那么，师傅的愿望又是什么？
*
结束了一日的苦役之后，回到长乐宫的凌昭雪，还在思考白日里的那个问题。
她们刚从凡间归来，程霄甚至不等歇息半分，就立马跟她提及蟠桃会的事情。甚至愿意，以教她修炼为钩子，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参加蟠桃会。
冥思苦想，难以得到想要的答案，凌昭雪向来也不是一个能把事情，轻易想透之人，比起纠结，不如直接问本人，更快一些。
“你问我，为何让你参加蟠桃会？”程霄斜倚在仙塌之上，衣诀半散，玉足微露，姿态慵懒的以指挟着书看着。
“嗯，徒儿想知道，这其中缘由。”
“缘由不是已经说了吗？想拿此事在紫檀她们面前吹水而已，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程霄在凌昭雪进厢房之后，不自觉的用手掩衣，将成衣往上拉了拉。
在偌大的厢房之中，翻书声格外的清脆，因人少，屋内旷大，程霄用手掩衣的动作也格外明显。
凌昭雪注意到了程霄这一细微动作，便把头又低下去了一些。
“其他仙子说，蟠桃会夺魁者，玉帝当其许之一愿，这事，师傅应该是知晓的。”
凌昭雪别开眼，努力不去回想程霄方才掩衣的动作，是有心还是无意。
“是知晓的。”程霄表面是在看书，实则心思，已然不在字里行间。
“所以，师傅是为了，实现什么愿望，所以才让昭雪，去参加蟠桃会的吗？”不知为何，从进厢房起，凌昭雪就感觉内心一片烦闷。
而且这股烦闷之感，不知从何而来。
凌昭雪只觉气息堵塞在胸前，总感觉灵力涣散，四肢无力，凌昭雪抬眼，望向香炉里腾起的袅袅烟雾，凌昭雪眉峰一拢，是错觉吗？
这种不适感，是错觉吗？
“你又觉得，为师有何愿望，是需要他人才能实现的呢？”
程霄微微敛着眸，慵懒至极的语气说道，但是慵懒语气之下，却又是不可忽视的质问。
程霄的话，让凌昭雪拉回了思绪，将望向香炉的目光，重新投射到眼前之人身上。
凌昭雪压下胸中瘀堵之气，尝试调动气息，平稳说道：“昭雪不知，所以才会问师傅。”
“猜一下呢？”程霄望着书页的眼睫如阵阵欲翅的蝴蝶，让凌昭雪总是不自觉相探。
“猜不到。昭雪想象不到师傅，会怀有爱恨痴嗔的模样，人间大有七情六欲，恋权贪势之人。
想象不出，师傅会有欲望的片刻。”
程霄翻书的手一顿，她目光停留在书上，却又不是在看书，不知在看向哪一年哪一天，她叹息间道：
“若真是无欲无求，那确实已然到达大道之境。”
“可惜的是，为师不是。”
程霄的回答，让凌昭雪瞳孔微微振颤，嘴唇不可避免的微张，但是很快，她又收起自己的神情，克制住了恻隐之心。
“为师，要你参加蟠桃会，意在令你多见世面，广增见识。”
“平日里，你几乎不踏足长乐宫之外的地方，一心专研修行，你确为勤勉。
可此番下凡，你觉得，这些书上，教你的道理，可有用于尘世之处？
书上教的知识，有实用吗？”
“待人处道之事，辨别善恶是非，洞悉世事之本，这些事情，可自为师否？”
“徒儿……”
程霄眉眼松懈，毫不费力的翻书叙述道：“远的不说，听闻你最近结识了不少同辈。
她们的性情你可了解？她们接近你的目的又是为何？这些有搞清楚吗？”
凌昭雪抬头，眼神坚定道：“我们相识，只因志同道合，并无利益相交处。”
“那便好。”程霄看起来似乎有些倦怠了，连连打了两个哈欠，逐客令已然很明显。
“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明日便要公布蟠桃会的比试内容了。”
凌昭雪抱拳，准备退下，可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行礼完后，凌昭雪并未立马退去，而是顿在了那处。
“还有何事？”
“如若夺魁，昭雪不想要玉帝实现徒儿的愿望。”
凌昭雪低着头说着自己的心声，她说完了前半句话，心里就已如雷声震鼓、振聋发聩。
她吸气屏息，将那浓郁的馥郁的香，吸入肺腑，阵痛麻痹了她的感官，淤堵之气，难以疏之，但还是一鼓作气，将其道出：“我想要师傅，许我一个愿望。”
程霄的眼底，是不清的思绪。
愿望这个词，对于少年人来说，似乎与欲望挂钩更为强烈。
她的手如雨后芭蕉，手指落在书面上，滴答作响两声，似是在思考。但这阵思付并未持续很久，程霄便欣然应好。
“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你能做到。”程霄放下书，坦然的望向凌昭雪。
“昭雪，定不负师傅期许。”凌昭雪坚定的说道，便退出厢房了。
直到凌昭雪离开了，程霄才发现自己的书都是拿反的，自凌昭雪进厢房那一刻，她便随手拿了一本书，目的不为别。
只是为了不用与凌昭雪有直接的眼神对视，赤子之心，澄澈发聩的眼神，是她难以面对的，也不想正面应对的。
从昆仑山回来之后，凌昭雪望向她的眼神格外炽热，不再藏着掖着，就好像，凌昭雪没有忘却昆仑山所发生的一切。
程霄不明，是因为昆仑山发生的种种，导致凌昭雪对她寄予这般不切实际的情意，还是因为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了想法，昆仑山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导火索。
装作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对于程霄的性情来说，实属难题。
她不想和怀初一般，违道德，妄人伦，与徒儿之间，不干不净。
程霄虽不在乎天庭的许多繁文缛节，也不屑仙门百家口中常道的规矩。
但是那根名为道德的丝线，自始自终悬在她的颈间。
她还想同凌昭雪，做师徒。
那么，就只能去淡忘，去忽视，直到对方意识到，无论如何怀揣一块冰冷的石头，也是无法揣热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肆拾伍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