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爱之池骋魂穿田雷》恪落余生

21、心事 依旧是副c

　　第二十一章 心事

　　田栩宁挂掉和展轩的通话时，窗外城市入夜的霓虹正一层层漫进酒店客房，暖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带着几分方才谈话留下的沉敛情绪。梓渝刚结束一场晚间商务应酬回来，玄关处换鞋的动静很轻，进门就看见田栩宁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神色算不上轻松。

　　“跟谁打电话聊这么久？眉头都皱起来了。”梓渝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玄关衣架，缓步走过去，俯身伸手揉了揉田栩宁的发顶，温热的掌心贴着头皮，熨帖地抚平他心头那点因为展轩的纠结而生出的烦闷。

　　田栩宁抬手握住梓渝垂落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将方才和展轩通话的始末细细讲了一遍，从最开始展轩得知他俩正式在一起时的震惊错愕，到电话那头听见亲昵动静险些扔掉手机，再到自己点破展轩对刘丞轩藏了许久的心意，最后那句直白戳穿的“你真是胆小鬼”，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我其实挺能懂他的。”田栩宁侧头望向窗外车流穿梭的夜景，语气放缓，“当初我丢了原来世界的吴所谓，魂穿到这世界变成田栩宁，隔着一个平行时空，面对和爱人长相一模一样却心性全然不同的你，我也犹豫、胆怯，怕靠近是错，怕一腔热忱最后落得一场空，更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现下安稳的相处都留不住。可展轩不一样，他和刘丞轩实实在在朝夕相处过，一起拍戏熬过无数日夜，情愫早就在片场的朝夕相伴里生根发芽，偏偏他非要自欺欺人，拿‘自己是直男’‘对方年纪太小’当借口，把真心死死摁在心底不肯露面。”
　　　梓渝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连片的灯火，指尖轻轻拍了拍田栩宁的手背：“感情里最难的从来不是动心，是敢承认动心。展轩顾虑太多，年纪差距、外界眼光、事业牵绊，桩桩件件压在心上，自然不敢往前迈步。但光靠旁人点醒没用，终究要他自己跨过心里那道坎。你打算就这么放着不管？”
　　“自然不会完全撒手。”田栩宁回过神，眼底多了几分笃定，“我看过他俩相处的状态，泰国同行程、澳门见面会那些细节，旁人都能看出端倪，唯独展轩自己装傻。再过段时间澳门粉丝见面会就要筹备了，到时候两人免不了要同台互动，借着公开场合的契机，有些藏不住的心思，总会被迫摊开。我打算抽时间约展轩出来坐坐，好好跟他捋清利弊，别等错过才追悔莫及。”
　　　两人依偎着聊了许久，从展轩的感情纠结聊到后续自己作品的宣传安排，夜色渐深才洗漱歇息。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展轩，整个人陷在酒店客房宽大的布艺沙发里，手机被随手搁在茶几上，田栩宁那句“你真是胆小鬼”，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搅得他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小灯，光线昏沉，恰好能将他眼底的慌乱与茫然尽数藏在阴影里。他抬手捂住脸，指腹用力按压着眼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和刘丞轩相处的点点滴滴，从《逆爱》剧组初见，到漫长拍摄期里无数细碎温柔的瞬间，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最开始进组，他只把刘丞轩当作需要搭档配合的年轻后辈。刘丞轩彼时还是尚未彻底走出校园的大学生，眉眼干净澄澈，性子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执拗，演起剧里禁欲内敛的角色时格外贴合，私下却会因为记不住台词红耳根，会在拍摄熬夜戏份时攥着温热的牛奶怯生生递过来，小声跟他说“哥，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拍摄亲密戏份时是一切暧昧萌芽的开端。剧本里大量拥抱、告白、争执亲吻的桥段，一遍遍反复排练、实拍，镜头前浓烈的情绪很难彻底和现实割裂。他饰演的郭城宇要一遍遍拥住刘丞轩，鼻尖蹭过对方柔软的发顶，唇瓣擦过对方下颌时，心脏总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明明是演绎剧本里的爱恨，他却总忍不住把自身的温柔情绪掺杂进去，拥抱的力道不自觉放轻，争执过后安抚的摩挲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怜惜。
　　片场休息时，刘丞轩总爱黏在他身侧。别人凑过来说笑打闹，少年却会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捧着剧本轻声跟他探讨下一场戏的情绪处理；夏日正午阳光毒辣，刘丞轩会提前帮他把遮阳伞撑开，把冰镇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遇上他拍摄高难度戏份频频NG，情绪低落烦躁时，旁人大多不敢上前搭话，只有刘丞轩敢凑过来，软着声音开导，絮絮说着自己对角色的理解，笨拙地哄他开心，他就觉得对方真的很可爱。
　　展轩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这只是搭档之间正常的亲近，是入戏太深产生的错觉，等剧集杀青，两人回归各自生活，这份异样的悸动就会慢慢消散。可剧集顺利完结杀青之后，羁绊非但没有变淡，反而越缠越紧。
　　后续剧组安排共同前往泰国参加线下宣传活动，那段行程成了压在展轩心底最柔软也最煎熬的一段回忆。启程当天机场人潮拥挤，粉丝围堵、记者镜头不停闪烁，展轩下意识就把刘丞轩护在身侧，全程帮他保管护照、耳机这些细碎物件，视线几乎时刻落在少年身上，生怕人多混乱让刘丞轩受委屈。泰国现场活动繁杂，刘丞轩性格偏内敛，面对大量媒体提问时常会紧张卡壳，每到这时展轩总会不动声色接过话题，帮他解围圆场。
　　活动结束后的深夜，两人卸下一身疲惫，在当地一家僻静的小餐馆小坐谈心。几杯度数不高的果酒下肚，刘丞轩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平日里藏得极好的不安尽数流露出来。他指尖攥着玻璃杯杯壁，眼神湿漉漉望向展轩，带着藏不住的患得患失，轻声问出那句压了很久的话：“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拍完这部戏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常常见面了，这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合作？”
　　当时暖黄的灯光落在刘丞轩泛红的眼角，少年眼底的惶恐直白又真切，像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展轩心口猛地一揪，几乎是脱口而出许下承诺：“别胡思乱想，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到...地球最后的夜晚。”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浮动着暧昧缱绻的气息，谁都没有率先打破。展轩清楚这句话早已超出普通搭档的界限，可他没办法看着刘丞轩难过，只能用这样带着暗示的安抚，暂时抚平少年的不安。那晚返程回酒店的路上，晚风轻柔，刘丞轩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时不时轻轻蹭到他的手臂，一路无话，却处处都是心照不宣的悸动。
　　从泰国回来之后，展轩越发刻意疏远刘丞轩。他逼着自己减少主动联系，对方发来的日常消息常常隔很久才回复，各类私下邀约也都找借口推拒。他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刘丞轩年纪比自己小很多，还在读大学，涉世未深，未来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自己身处娱乐圈，一举一动都被大众盯着，一旦这段感情曝光，两人都会承受铺天盖地的非议；更重要的是，他二十多年来一直认定自己是异性恋，骤然面对同性的心动，他根本没有勇气坦然接纳。
　　他以为刻意拉开距离，就能慢慢淡化这份情愫，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刘丞轩的动态走。刘丞轩社交平台更新的日常、拍戏路透、私下出行的照片，他总会反复翻看；听见旁人提起刘丞轩的名字，注意力瞬间就会集中；哪怕刻意不主动联系，也会暗暗留意少年的工作行程。
　　田栩宁方才的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展轩抬手抓了抓头发，心底满是酸涩与挣扎：就算自己确实动了心又能如何？他根本猜不透刘丞轩的心意。少年对自己的依赖，到底只是拍戏入戏残留的习惯，还是同样藏着男女之外的爱慕？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贸然捅破心意，往后两人连普通朋友、合作搭档都做不成，只会陷入无尽的尴尬。
　　就这么浑浑噩噩坐到后半夜，展轩才带着满心纷乱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大半宿才浅浅睡去。接下来的几日，他始终心神不宁，工作时分心走神，好几次被经纪人提醒状态不对。经纪人察觉他情绪异常，旁敲侧击询问缘由，展轩只含糊说是最近筹备线下见面会压力太大，不肯吐露半分关于刘丞轩的心事。转眼就到了澳门粉丝见面会筹备的关键阶段，主办方敲定行程后，通知展轩与刘丞轩提前三天抵达澳门彩排流程。接到行程通知的那一刻，展轩第一反应就是想找借口请假，可这场见面会是《逆爱》收官最重要的线下活动，两人作为核心主角根本无法缺席，只能硬着头皮收拾行李动身前往澳门。
　　抵达澳门酒店当天傍晚，夕阳正沉在海面之上，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岸线。展轩刚办理完入住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伸进来拦住了门板，刘丞轩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看见电梯里的展轩，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轻声开口：“哥，好巧，你也刚到？”
　　展轩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强装镇定，淡淡点头：“嗯，刚办完入住。”
　　刘丞轩走进电梯，按下和展轩相邻的楼层，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少年身上清浅的雪松冷香淡淡飘散过来，展轩指尖下意识攥紧行李箱拉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路上两人都没多说话，电梯抵达楼层开门后，一前一后走出轿厢，走廊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哥，明天彩排流程比较满，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楼下海边走走？我看酒店离海岸线很近，吹吹风放松一下也好。”走到房门口，刘丞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展轩，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展轩本能想要拒绝，可对上少年带着期盼的眼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好，八点楼下大堂碰面。”
　　刘丞轩眼睛弯起浅浅的笑意，重重点头，跟他道别后开门进了房间。展轩推开自己的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都是忐忑，既期待晚上的独处，又害怕独处时藏不住的心事会彻底暴露。

　　晚间八点，澳门海边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天边残留着落日褪去后的淡紫色余晖，沿岸步道灯火次第亮起。两人并肩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浪花退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周遭偶尔有游客说笑走过，氛围松弛又温柔。

　　最开始两人只聊见面会彩排的细节、粉丝准备的互动环节，聊到后面话题渐渐发散，说起泰国行程的趣事、拍戏时闹过的笑话，气氛慢慢活络起来。走着走着，刘丞轩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侧的展轩，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少年神色认真，褪去了往日的腼腆。

　　“哥，你是不是一直在刻意躲着我？”
　　直白的问话猝不及防砸过来，展轩浑身一僵，下意识移开视线望向翻涌的海面，声音有些干涩：“没有，最近工作太忙，没太多空闲时间联系。”
　　“不是的。”刘丞轩往前微微凑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从泰国回来之后，你回复消息越来越慢，我约你吃饭、聚会你次次推脱，就连剧组同事聚餐，你也总特意避开和我坐在一起。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少年语气里藏着委屈与不安，尾音微微发颤，展轩心口揪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总不能直白说出自己动心却胆怯的心事，只能僵在原地沉默不语。
　　恰好这时展轩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田栩宁打来的电话。他像是抓住了暂时逃离的契机，连忙接起电话走到稍远些的位置。田栩宁开门见山，语气直白：“澳门行程顺利吧？今晚是不是和刘丞轩在一块？别再装傻逃避了，有些话说开，总比两个人互相内耗煎熬要好。你顾虑的年纪、舆论问题，真心相爱从来都能一起扛，唯独别因为胆小，亲手把缘分推开。”
　　寥寥几句话，再次戳中展轩最深的纠结。他挂掉电话，转头看向不远处静静伫立在晚风里的刘丞轩，少年孤零零望着海面，背影单薄落寞，像被丢下的孩子。田栩宁那句“胆小鬼”又一次在脑海里回响，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反复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终于快要冲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