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钟匠》豌杂面

1、第 1 章

　　热那亚的冬天总是从港口先冷下来。
　　海风卷着盐和铁的味道，顺着石板路爬上来，吹到巷口的旧铺门牌上，把铜牌敲得叮叮作响。

　　琪娅拉踩着皮靴走过港区的阴影，手里拎着一个细长的防水袋。袋口被她用黑绳打了两道结，像系在一艘船上的保险扣——
　　这是今天的货：一只裂了口的飞返计时表，表背刻着两个字母和一个年份，来自1960年代的一场赛车。

　　她的工作很简单——为客户找到旧物，再确保它能在约定时间里安全落到买方手中。
　　她不问物品的过去，也不替卖家背书，只按规矩拿佣金。

　　码头边，一阵金属声从木栈道上传来。
　　她循声望过去，看到一个男人蹲在桩边，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给螺丝上油。港口的光线折进他的侧脸，眉骨和鼻梁像老城墙上的棱角，被时间和风刻得很干净。

　　“利安佐·科尔维？”她隔着几步问。

　　男人抬头，眼神不急不缓地在她身上落了一遍，才收起手里的润滑油瓶。
　　“你是？”

　　“来找你的人。”她晃了晃手里的防水袋，“表在我这。”

　　他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不声张的节奏，像走表的秒针。
　　“你是阿诺的朋友？”

　　“算是。”她没有多解释，“他说你能让它在今晚八点前走起来。”

　　港口的钟声在这一刻敲了一下，风正好从水面推过来，带着湿意。

　　利安佐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衡量她说话的分量，随即点头：“跟我来。”

　　钟匠铺藏在一条老巷尽头，门上的铜铃推开时会先响一短一长两声，像暗号。
　　里面弥漫着金属屑、旧木料和油脂的味道。工作台上摊着四只表，有军表、怀表、女表，还有一只油污未净的航海计时器。

　　“放这。”他示意她把防水袋递过来。

　　琪娅拉解开绳结，把计时表放在黑布上。
　　他低头检查，拧开后盖，指尖在齿轮间轻轻拨动。

　　“进水，油坏了。”他说。

　　“能修吗？”

　　“能。”他抬眼，“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今晚八点。”

　　“客户要。”她回答得干脆，“我只管交货，不管理由。”

　　他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把干净的刀，能剖开一层又一层的外壳。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足够久到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她回望他，唇角带着一点冷淡的弧度。

　　利安佐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继续修表。
　　他的动作细致而稳，像在和时间谈判。琪娅拉站在一旁，看着他用镊子夹起一枚微小的齿轮，那神情和她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顶级修复师一模一样——全神贯注，任何一丝多余的呼吸都可能毁掉成果。

　　十五分钟后，他合上后盖，把表推回她的手边：“八点之前不会停。但你要小心——有人可能比你更早等在交货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刚来找我。”他说着，把一枚旧铜钥匙放进外套内袋，“没拿到表，很不高兴。”

　　琪娅拉的手指在表背摩挲了一下。她知道，那不是随口一说。

　　“谢谢。”她收好表，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今晚也有事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是。”

　　“那祝你顺利。”

　　她走出钟匠铺，风立刻灌进衣领。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水面浮着金色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