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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

  •   火簇之上,半节树枝被扔进去,烧得啪啪作响,翻滚的热气模糊了闻轻卿的神情。
      此刻,她和管骁正在一面陡峭岩层的最下方,刚好凿出块能供火燃烧的土坑。

      管骁拿着短剑,来回戳动,带起火星溅到闻轻卿的制服上。
      她瞧了下袖飘带的洞:“我真是蠢了,才听你的话,白天用镰刀砍树,晚上还跟你一起搭伙休息。”

      “确保生存率,不能单独行动,”管骁手贱又戳了两下火,“今上午遇见天狼和超高级现身之后,到现在快十二小时过去,没一点动静,0号也是,他真能安安分分躲起来吗?”
      “疯狗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按他以往的作战习惯,都是直杀大boss。”
      “之前就有传闻说他六岁被家人抛弃,丢进狗市的烈犬窝自生自灭,结果把里面搅得天翻地覆,认了一只藏獒当妈逃走了,后来再能查到的消息,就是十六岁觉醒,进入圣所,说他群居性差,我没信过,但我这火烧这么久还不来汇合……”

      闻轻卿倒是没那忧心,撑着头:“作战配合,S级之间都烂得一个样,没人想听令服从,各有想法,就今天你稍微……咳,他今晚要是还集合不了,明早大行动,就不管他了,少一个S级,也不一定是坏事。”
      “不过,如果那东西是被无名之物自然辐射而生的超高级的话,可就罕见了。”

      正好管骁也是同样的想法,便没怼她,猝不及防想起向导幻境里的经历,越想越不对:“嘶,幻境只是退回记忆,为什么一年前的你也没认出0号?”
      他这话问的好笑,闻轻卿险些没憋住:“我为什么非要认出他?那年0号的宴会人家可没去,再说,我忙着收拾刚拿到手的四塔,找闻启元那个死人,也没闲心参加,问题不在你身上吗?去了也认不出。”
      管骁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什么,脖子带着耳朵一红:“我是去了,但我那个时候又没完全继承五塔,在车场给我爸妈当专属司机,围着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瞟了眼窗缝,跟没看一样,谁能认出来?”

      夜晚太冷,闻轻卿没动力回怼,就看管骁锁着眉心,思忖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她开口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管骁思路断掉,没抓住一闪逝去的警觉:“……那倒没有,只是认为——”

      轰!
      峭壁震动,摇摆树枝晃下几摞雪,砸在他们脚边。

      嗷呜!
      狼吼兽吠,撞破石面滚落数块碎石,啪地掉进火堆。

      闻轻卿和管骁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同时道:“是疯狗!”
      “我去了,疯狗敢一个人偷偷玩这么刺激?不集合,真背着我们单挑超高级?太不厚道。”
      管骁抽出双剑,发现左手少一个,目光定到火堆上串着鱼的另一把,干脆捡起:“那我们也战!”

      闻轻卿还没说话,管骁三下五除二上了悬崖,朝着最高处奔去。
      “跑那么快,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莽夫。”
      军靴一踢,一团雪滚到火焰上,带着红光瞬间熄灭,周围又变为寒冷的风拂面。

      闻轻卿甩起肩袖上的红飘带,随风吹开的,是两个金色的绣字。
      ——“启元”。

      唰一道锁链穿过,锥头从中撕裂飘带,铛一声刺进峭壁缝里。

      闻轻卿一惊,迅速转身,面朝堆叠矗立着松树林,握紧镰刀:“0号,出来吧,别躲了。”
      “我最初的打算也是今晚找你做个了结,不然要是等明天成功速通未知迷雾,那可就难抓住你了,你敢避开管骁,亲自来找我,也算合我心意。”

      她的话音在林间回荡。

      好一会儿,顾清时才从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步伐慢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离远了还看不出,这距离一近,就只见衬衫尾摆高低错落地扎进裤腰,身后有的地方还没扯平,卷在内部,顺着丝滑的背线,露出隐隐可见的凹陷腰窝,浑身上下只有纽扣和衣领被打理得整洁。

      他的手上也没有戴那双黑手套,裸手攥着长链,在下臂绕了一圈,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抖得厉害。
      ——顾清时不是没有备用的,只是一看到它,率先想起的是某些不堪入目的混乱。

      这时,他整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冻住的,与白雪倒影的星光交映,唯有唇和眼尾缀着同样的杏红。
      而更为清晰的,是顾清时黑眸反来的水光。

      闻轻卿愣了下,撤走聚在他身上的视线:“这么狼狈,下面有那么危险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遇到,你状态真差……”
      她停下话头,忽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些怪话,语气转秒变硬:“就算是那样,人家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我来讲,你要是手下留情了,那才是最麻烦的。”顾清时一说话,那嗓子又沙又涩,压得平日的清意支离破碎。

      闻轻卿皱了点眉头,旋即渐渐展开:“你既然一心送死,人家也没办法,如果你没杀闻启元,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镰刀在地面一转,收上后背,她半俯下身,冲向顾清时!

      顾清时站在那动都没动,啪地打了声响指,一道巨型漩涡出现在两人头颅之上,闻轻卿早看腻了这招,抬手引着钢管拔地而起,刹那就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砰砰砰抗下锁链出击,每一下撞击,都深深向下捅起凸点。

      “别耍这些弱把式,还把这里当做S级哨兵受限的塔内,别忘了,哨兵的主战场一直都是塔外,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领地。”

      闻轻卿身子跃在半空,臂膀向后延伸,带着镰刀朝前一挥!
      就见一道极为锋利的横割,划裂空气,带着风声叫唳,临到顾清时脖侧!
      又是铮一声!锁链在侧绷成一条线,挡住刃面,那一瞬,传开的金属振动,嗡鸣着穿刺两人鼓膜。

      顾清时瞥了眼她的袖飘带:“真奇怪,你不是不在意你弟吗?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缅怀他?”

      “缅怀?”闻轻卿避开脚下唰唰唰窜出的链条,不断撤步倒退拉远距离,“你错了,我不是在缅怀他这个人,只是对我脑子里珍藏的东西死去而纪念罢了,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顾清时有几分闲心地鼓鼓掌,与最初靠树的位置,只偏移了半步:“单纯的武力对抗很无聊,你不如直接上你真正的异能,速战速决。”

      在即将被逼到岩石上的那刻,闻轻卿原地踩着垂直面翻身跳起,落在中央:“你没资格的话,人家怎么用?上面可还有个超高级要解决,想杀你不错,但理智还是要讲的。”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下一刻,顾清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闻轻卿凭着风动的来源,劈下镰刀,正巧擦过顾清时微侧的肩颈。
      紧接着,横面破空一滑,与顾清时后弯的腹部险险掠过。
      向斜上方挑起,又沿着顾清时仰起的脖颈下巴飞出。

      “还不错,比我想的灵敏,也比在进入前更为敏锐一点。”闻轻卿指了指他额前的残缺短发。

      不知道是哪个词勾起回忆,顾清时的脸色沉得像墨,脚掌落地时,一个腿部肌肉的牵动,令某处痉挛了下,动作出现片刻的停滞。
      这零点几秒的异样,收得极快,但却让闻轻卿抓住漏洞,五指向上举起!

      那一瞬,嚓嚓,咚咚,砰砰,金属的撞击声不停半秒,那道独具特色的黑影在其中来回点地,避开铁管。
      和上次的全自动不同,这次闻轻卿有意操控,几乎每一下的上刺,都卡在上一秒的下捅,但只要搅断速度够快,就能博得一线喘息。
      顾清时显然这么做了,再次踩着钢管冲出重围,对着闻轻卿的红黑制服伸出手:“该结束了。”

      “结束什么?”闻轻卿不信这么快就能了结,她都做好打一晚上都不分胜负的准备了。

      “你知道疯狗的异能,为什么独独对我发动失败吗?想知道我从林囝那里拿走了什么异能吗?如果我现在对你呢?”
      顾清时手心,一道扭曲的漩涡搅动形成,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它其实还是蓝色的。

      不过闻轻卿先行陷入顾清时的情绪引导中,毕竟陆凌的异能自出世以来,根本没有失败过,百发百中,虽然限制不少。
      “难道……像抵消?”

      闻轻卿只记得,那刻,陆凌发出的白光在碰到顾清时的前一秒,便凌空不见。
      “还是说……抹杀?跟陆凌能力类似?”

      她念叨不停,不断否定,又想出新的答案。
      要知道目前的异能,总归就三大类——物质类,抽象类,道理类——若论具体系列,那就多到说个三天三夜也理不清。

      物质类在于实体存在,闻轻卿的金属系,苗陌的水系,林戚的火系,只要在现实中有的,都归于此中。
      抽象类在于虚幻层面,方九操纵系的灵魂控制,传教士的精神系,林囡文字系的言灵,就连数据系的分析也算。
      道理类在于依据或者逻辑成立,有其特殊的运行规则,更难以理解,林囝的置换,起源哨兵的窥视,闻启元的预警,陆凌的审判,以及一堆源于神话传言衍生出的异能——简单粗暴来说,只要不属于前两者,都会被归到这个类别来。

      闻轻卿脑海里飞过无数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不能再等了,你也算是除异种之外的第一人,希望待会你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
      她看向顾清时手里逐渐放大的漩涡,猛地瞪大眼睛,那诡异的银光在她琥珀似的眸中,窜起金花火闪。
      S级异能,绝对领域。

      这一瞬,风停雪止,银河暗下,所有声音像退潮般极速褪去。
      可那极致的宁静又仿若某种错觉,刷啦,每一道由天星落下的金光,在进入大气层的那秒,渐渐转变为一根长矢,没有箭头,也没有尾羽,只有那乍现的反光诉说金属特有的尖利。
      拉远从整个天空中来看,它们密集,毫无间隙,一根贴着一根,将汇集的指向对准广阔松林的一个黑色小点。

      顾清时就见高穹临下,尖头朝自己飞速射来,他扬了下唇角:“比我想的快。”
      话音刚落,长矢砰嚓下刺,短短千分之一秒内,唰唰扎了那处一阵雪花飞扬,掀起的白雾滚滚向四周散开,吞下闻轻卿在旁围观的影子,浩浩荡荡向上涌起,漫过壁立的山崖,直达山峰顶端。

      浩然雪路上,管骁被背后的高鸣箭音吓了一大跳,仓促间回头看去,视野里那光束源源不断,直插入底。
      “我去了,那个臭女人搞什么鬼,没跟上来,被0号抓单,竟然还放上大了?”

      他不自觉转弯,准备杀回去帮忙,结果轰一声巨响,最前方红黑制服弯成圆弧,极速退后,撞在他身上。
      管骁不堪重负,直直倒地。
      陆凌翻身避险,踩着他肚皮,用拳头抹开嘴角的血:“既然来了,那就别逃,一起进攻,它很强。”

      他们前方,一只巨掌抬步前压,引出白狼王宽阔的躯干和高昂的身姿,原本巨型的石背,在它面前,也显得渺小无比,与陆凌和管骁对比起来更甚。

      陆凌撤脚,管骁顺势从地面爬起来:“谁要逃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有战术吗?”

      “没有,打就完了,注意躲避。”陆凌的脸色无常,但管骁觉得他口气有点奇怪:“躲什么?”

      “躲我的攻击,还有——”
      陆凌抬起头,望向天空中宛如烟花般炫丽的箭束。
      “那儿。”

      话音响起的同时,两人附近越来越亮,照得整个雪面惨白。
      管骁猛然转头,那速度快到能把脑袋甩出去。

      就见漫天横空的长矢在某一刻啪地调换头部,齐齐瞄准。
      ——自己所在的位置!
      射下!

      那一刹那,管骁唰地幻化出无数道同样的影子,漫布整片山峰。
      他们张嘴斥骂:“闻轻卿在搞什么鬼?这种时候了,还想一箭双雕,趁机捅我刀子,不就是十多年前我负责平分三塔贸易的时候,多吃了点,没给她留够吗?有必要记到现在吗?”

      陆凌没回头,只是盯着低处的某个方向:“闻轻卿异能有限制,只能对一个人。”

      对一个人?管骁呆了片刻,可依旧脑子飞速运转:“她反水?不对,0号拿到什么异能了?”

      “置换。”

      置换!管骁没见过这个异能,但听名字就能懂,这招他必死无疑,赶紧喊道:“你怎么知道……算了,不重要。疯狗!快用异能救我,这东西下来——”

      偏偏这时陆凌看了眼他,挑眉时还歪了下头:“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是我什么人?”

      管骁真想骂人了,都这种时候,还问是什么关系,磨磨唧唧又不是小情侣谈恋爱,生死关头还得答对了才能活:“我们不是战友吗!你要是这样不出手,塔主不会让你好过的。”

      噗噗噗分身影子一个个减少,管骁吼得更急:“大型行动,我本体上阵,没留备用!”

      “还不明白吗?我撒了个那么明显的谎,专门漏了点马脚出来,准备后续毁掉这个塔内身份,顺理成章地回去,结果你竟然什么都没发现。”陆凌转身,似是有点厌烦,从制服夹层取出一片只有拇指大小的图徽。

      管骁登时瞪起双眸,快要鼓出眼球,金黄色,太阳光辉:“初晓!”
      一瞬间,起初的那点警觉,绵延成一条完整的线。

      十年前,陆凌参加过宴会。
      他在!

      那么——
      在向导幻境里,说什么爱人,说什么美人计,说什么认不出0号。
      全他妈是假的。

      管骁咬牙眯起眼睛,举起双刀朝前奋力下压身子,扑向陆凌:“没想到这辈子,我没反塔主那个狗屎介绍人,还能做出这种维护塔内的事!”

      噗嗤!一根长矢从背部射穿。
      另一个黑影朝他冲去,噗嗤!又穿透太阳穴。
      斜后方,又来一个黑影,噗嗤!噗嗤!

      周围舞动的阴影不停,金与黑也交织扭曲着缠在一起。
      所有分身倒下的那秒,管骁失去光泽的眼睛,瞧着陆凌布满阴影的脸:“你和0号……”

      “没有关系。”陆凌眼下一瞥。

      这样冷利的眼神,让管骁似是回到十年前的宴会上——

      彼时的他还没吃胖,个子瘦矮,靠在车边边等人,边瞧着前方。
      那是一扇小小的二楼窗户,仅能透过帘纱看到一点内部的璀璨光景。
      听着里面的高谈阔论,即使不属于自己,他也心生向往。

      开始,那里侧站着一个男人,弯着背撑在木栏上。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扬杯饮完酒,便把高脚杯放在那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当时管骁还想,这实验体0号也没哨兵内部传的那么有魅力,连个男人都钓不上。

      没到三分钟,那处又多了一人。
      是0号。
      他先是停在木栏边,顿了几秒,最后从服务生那里取来一杯酒,轻抿一口,将酒杯放在了那儿。

      这个动作是何用意,当初的管骁已经没脑子去想了,他就被帘子摩擦时,从缝里露出的那点扣住酒柄敲击的指节,与将显未显的清瘦身影,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明明两人,差着一大波偷窥的人潮,凭心而论,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下一秒,众人直接被0号自上而下睨来的目光,打了个浑身清醒。

      管骁也是,顿时明白,那绝不是自己能够肖想和制服的。

      而那眼神……和当下,完美重叠。
      ——来自高处睥睨的同类。

      管骁还想去探究,这两人要是遇在一起,是由一人被征服俯首称臣结束,还是两败俱伤分离,又或是维持那个微妙跷跷板,只待一刻打破?
      但这一切,他都看不见了。
      因为雪,早已盖住眼眸,掩埋他歪倒的脖子。

      “分身……没变,不需要处理了。”陆凌收回视线,站在血泊中央,隔着无数管骁的尸体,隔着灿烂金光,隔着广阔雪面,看向白狼王。
      而白狼王在凝视着他身后——
      下方顾清时的所在之处。

      西风卷动,浩浩汤汤的白洋落下,顾清时躺在地面睁开双眼,黑眸闪过些许疑惑。
      但转秒,一把长镰架在他的脖子边,轻微抖动,闻轻卿面色僵沉:“你做了什么?”

      “似乎杀了个人,”顾清时啪地一锁链甩开刀,“你才用完最终异能,狂躁值上升的快,那么我预计狂躁率,可以给你估个七十五?”

      他站起来活动,全身无伤,置换成功了。
      啪嗒一声,血盛开在雪里,扩散成一片。

      啪嗒啪嗒,它对面,血也连续不断地滴落。

      “啊……忘了还有个副作用。”顾清时抹去嘴角,闻轻卿也摸了摸鼻间。

      “还打吗?”
      闻轻卿松了口气,靠后抵在壁立的崖边:“人家想打也不行了啊,为什么要管骁死?最想让你死的可是我。”

      顾清时稍作停顿:“多重原因。你们围攻初晓,能减则减,杀谁都没差,非要说的话,杀他的收益远大于杀你。”
      “你死了,格局并无变化。因为闻启元一事,塔主本就怀疑你的动机,特意派看你不爽,你也看不爽的人来监视,你的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一个潜在威胁的对象,多一份四塔的地盘。”
      “管骁死了——”

      闻轻卿抢话,字字铿锵:“他更加怀疑我,加上异能伤口判定,几乎定死我的罪名,接着为了给民众残杀同党的交代,我势必会陷入和闻启元争夺四塔失败一样的结局,完全不用你处理。”
      她朝天笑了几声:“你很厉害,算的不错。但这样——”
      “塔主就会回收四塔和五塔两处权力,不和你开始说的相违背吗?而且,也代表我今天不会死,对吗?”

      “有你们分管,和没你们分管,塔内局势差距大吗?请记住,归根结底今天死的是他的助力,你们内部的拉扯博弈,跟我无关。后面那点,”顾清时转走话题,“对。你会活着,回去接受塔主的惩戒。或者……”
      “反水,加入初晓,就此离开,坐实叛徒之名,丢弃塔内——那些于你而言,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伸出手。

      几乎是瞬间,啪!
      “说的人家都心动了呢,”闻轻卿收起手,仰起脖子,用眼睛下部看顾清时,那是一个居下,却格外高傲的动作,“容我拒绝。”
      “的确,四塔不重要,人也不重要,该死的、不该死的都被我清杀了一遍,没一个值得我留恋的,但你觉得人世沧桑五六十年下来,有什么东西还和你最初遇见的一样?”
      “没有。就像我最开始说的,我怀念的是自己的记忆,无关任何。”

      顾清时双手插兜,把镰刀折断扔上崖顶后,收回锁链:“虽然有点遗憾,但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尊重?如果你真的打算招安我,那就不该设计把我逼到不得不做选择的绝境,我只能说,你不愧是塔主的亲儿子,手段都相差无几。”
      闻轻卿一语戳破。

      顾清时顿住脚步,没回头:“你说的这个,我认可。因为我也这样认为过,但我曾有的经历告诫我,给太多的自主权,会导致局面超出原计划,以至于无法挽回。”
      “如果本次预设我没杀闻启元,没杀管骁,你不会陷入分叉路,也不会面临必须做选择的境地,哪怕加入初晓这个答案,放在你的眼前,你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它一直都不是你想选的,所以现在你的答案,才只有‘不’。”
      “塔主应该会很开心,拥有你这样忠心的人物,争夺四塔和闻启元的事,被塔主耍的团团转,知道他每个用意,也没生出一点想要反抗的大行动,最多有点不成气候的小动作。”

      “……”闻轻卿不再说话。

      顾清时听背后没了声息,估摸也没什么好待的,迈步离开。

      “很简单,你我不是一路人,”闻轻卿忽然出声,“反抗,杀人,当四塔首席的事,换做二十多年前,根本就是我不会想的事!”
      闻轻卿看一眼他血湿了半边的衬衫——刚刚长矢肯定早就贯穿他全身,只是被某种能力,把伤口连带攻击一起转移给管骁了:“0号,你是个狠人。我想问要怎么做,才能像你杀完人毫无心理负担?毫无反应?”
      她说话总是暗藏话锋,不过于心而言,她一杀完人,就喜欢跑去泡温泉暖和身子,不至于整个人凉透。

      “多杀点就好了。”顾清时收拢手心,径直走进松林深处。

      夜渐深,风冷,吹动衣服上的血发凉。
      顾清时喝完药剂,扶着树,捂嘴咳了一路,直到走近一片幽深的湖泊才靠下来歇息。
      他张开满是血的手,放进水里搓洗,哪怕指腹磨到肌肤红肿,也不停下,似乎明明洗净了,却好像什么也没洗掉。
      顾清时并不讨厌杀人的感觉,从小就被培养过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但他极为反感它们彼此的勾连。

      唰!
      顾清时拉开房门。

      噗嗤!
      锁链扎入心脏。

      咚!
      顾若云直直倒地。

      砰!
      一群人推门而入。

      ——就像在阴沟里堆叠的潮气,等他某个松懈的刹那,泛起腐烂恶心的粘腻爬进鼻腔,灌满胃部。

      顾清时蹲直的背影一晃,倾斜软进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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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无榜隔两日更 读前提醒: 1.本文百分百架空,无原型,1v1.HE,双洁,攻受皆无除彼此外的身体结合接触疏导,最多在皮肤等正常肢体接触,受万人迷但是与攻对彼此身心唯一 2.剧情感情五五或四六或六四 3.本文在哨向基础设定上,加入大量私设,要素较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