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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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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回忆,蒋闻愚站在闻慧身后兀自琢磨了会儿。记忆褪色,如今的光景已经很难再和过往重叠了。
闻慧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侧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他,又气又急:“然后呢?”
蒋闻愚把她推进房间,关上门,说:“妈,你该睡觉了。”
转身离开时还听见闻慧在房间里骂他兔崽子,竟然把生意场上的油腔滑调拿回来哄骗自己亲妈。蒋闻愚笑着摇摇头回到自己房间,想着闻慧的话,哪有什么然后。
人生哪能有那么多然后。
蒋闻愚的办事效率很快,看完徐立正之后的第三个工作日,他特意抽了一天时间陪闻慧收拾东西,准备回荣景弄堂小住一段时间。
闻慧看起来很开心,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只等蒋闻愚一脚油门杀回去。
搬回荣景弄堂的那天天气很好,闻慧虽说东西不多,但收拾出来的东西满满当当也爬了三回楼梯。
三楼对门两户的大门全是紧闭的,蒋闻愚每到这一层,总会借口东西太杂,看不清脚下的路,故意放慢脚步多停留一会,可上上下下路过六次,那扇门一次都没打开过。
简单收拾了一下,蒋闻愚打算带闻慧先出去吃个饭,母子俩一前一后往下走,闻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蒋闻愚说:“哦对了,上次你宋阿姨说咱家的钥匙放在她们家门头上了,你摸摸看在不在。”
蒋闻愚看了一眼三楼紧闭的门,停了几秒,走到门前伸长了手去够门头上的狭小空隙,随意摸了摸,他先打退堂鼓,回头对闻慧说:“好像没有,要不还是下次等宋阿姨在家的时候再来拿吧。”
闻慧嫌他墨迹:“你往那边摸摸,宋阿姨还能骗我们不成。”
蒋闻愚无法,老老实实摸了一手灰,等他终于摸到一个钥匙扣的圆环时,迎面贴着脸的门突然被拉开,他低头去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他眼前。
徐礼之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生气,贴面扑来一道陌生且强势的男人气息,门一开,沉沉压在她身上,她惊了一下,眼眸飞快向上看了一眼,是熟悉的脸,放心了些,向后退了一步,忽略掉那道存在感很强的身影,侧身向蒋闻愚身后看了一眼,鼻塞有些严重,她瓮声瓮气地喊:“闻阿姨….”
再抬头看一眼蒋闻愚,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面露不解,问他:“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蒋闻愚手一勾,捏着钥匙带起一阵薄灰轻轻柔柔落下来,徐礼之皱着眉再次向后退了一大步,咳嗽了几声。
蒋闻愚举着孤零零的一把钥匙摇了摇,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故意。
闻慧看她状态有些不太好,关切地问:“礼礼,你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徐礼之点了点头,撇了一眼罪魁祸首,回道:“可能刚回来水土不服,有点发烧。”
“我和闻愚正好准备出去吃饭。”闻慧往前靠了一步,越过蒋闻愚,拉过徐礼之的手,有些心疼道,“你要是没吃的话跟我们一块吃吧。”
徐礼之连忙拒绝,说已经吃过药了,问题不大,自己等会儿还要去医院。
徐礼之从小也是在闻慧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闻慧朝她身后瞥了眼一看就没开过火的厨房,客厅桌面上也干干净净,没有外卖的包装袋,猜想她大概率是还没来得及吃的,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放心让她生着病自己在家。
两个女人热情的拉扯着,蒋闻愚自知说不上话,后退一步让出主场,靠在墙上无声看着徐礼之手足无措地拒绝闻慧却始终不得其法。
她刚刚瞟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蒋闻愚看着徐礼之和闻慧来回客气,看得太入神,以至于徐礼之抬眼看他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躲开。
视线猝不及防地相遇,蒋闻愚突然就想到那天送徐礼之回家的时候,貌似冷气确实开得很低。
说不定她的发烧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蒋闻愚后知后觉感受到她那一眼其实是在无声控诉责备他的意思。
蒋闻愚终于在这对视中感到一阵不自在,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说:“就一起去吧,吃完我去公司,正好要路过医院,顺便把你送过去。”
徐礼之推脱不过,只能进屋拿了要带去医院的东西,跟着闻慧和蒋闻愚一起下了楼。
原本只打算在小区楼下随便吃点什么,但有了徐礼之的加入,蒋闻愚直接带着她们二人绕过小区楼下,准备去外面附近的餐厅吃饭。
闻慧如同所有长辈关怀小辈一样,一路上都对徐礼之的工作和生活充满了好奇。徐礼之尽量只用三言两语简单概括,三人一排慢慢悠悠走在树荫里,迎面走来买菜的老邻居,乍一看到闻慧,自然是欣喜,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闻老师回来啦!”
待走近了徐礼之才发现那阿姨是住在她们楼下的刘阿姨,刘阿姨一上来就拉住闻慧的手表达思念,视线向左又向右,把一行人仔仔细细瞧了个遍,才说:“小蒋,好久没见了啊,我可是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公司的名字了呢!都是夸你们的,阿姨还给你点了好多赞呢。”
一般这种时候不太需要蒋闻愚去客套,闻慧总会率先把话接过去,这次也一样:“小孩子做着玩儿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都是他们整个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他一个人可干不起来。”
听闻慧谦虚了一阵,刘阿姨又把视线转移到徐礼之身上,徐礼之直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刘阿姨“嘶—”了一声,对着她打量了很久,一副认得出又认不出的模样。
视线在她和蒋闻愚身上来回打转,眼见她就要想歪,徐礼之连忙制止,笑着说:“刘阿姨,咱们也很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徐,就住你们家楼上。”
刘阿姨又拍膝盖又跺脚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里念叨着:“原来是小徐啊,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变漂亮了啊,漂亮的刘姨差点没认出来你。”
徐礼之暗暗庆幸自己及时阻止了刘阿姨快要发散的思维,正准备继续寒暄,谁知下一秒,刘阿姨脸上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把她和蒋闻愚来回打量一遍,一把拉过徐礼之的手,含着笑,大着嗓门故作神秘地说:“小徐,还和小蒋在一块儿呢,挺好,般配!阿姨支持你们在一块!”
徐礼之:“……”
想要解释不是那样,偏偏刘阿姨太热情,嗓门又大,徐礼之几次张口都没能打断她的话头。蒋闻愚看她几次欲言又止,替她解围,加大了声调,说:“刘阿姨,我们还有事儿,要先走了,下次有空再去您家拜访。”
他说着便把刘阿姨放在地上的菜篮子提起来塞进她手里,顺便把徐礼之的手解放出来。刘阿姨还一脸意犹未尽,徐礼之却只想快点跑了,刘阿姨的大嗓门她从小就害怕,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威力还是不减当年。
三人在门口就近找了家餐厅吃饭,小插曲闹一顿,徐礼之反而有了胃口。
闻慧吃完饭就自己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了,徐礼之站在饭店门口等蒋闻愚把车开过来,她说过太多不用麻烦,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她的,她稀里糊涂被推到这,又稀里糊涂被安排在路边等蒋闻愚。
午后的阳光很好,徐礼之低头在路边回复消息,工作室的助理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再回去,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路边汽笛声短促的响起,徐礼之下意识回头,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蒋闻愚开着双闪坐在车里看她。
还未完全黄透的梧桐树叶掉了几片,轻飘飘落在徐礼之的肩头,日光从树叶缝隙中斑驳落下,映下小小的光圈在她脸上晃动,她眯了眯眼,看见蒋闻愚摇下车窗,手肘搭在车窗上,半个脑袋探出来,目光灼灼盯着她,笑着问:“怎么在发呆?”
熟悉街道里有熟悉的面孔,徐礼之有些晃神,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就有些嗔怪意味:“没有,是你太慢了。”
“抱歉,有点堵车。”蒋闻愚笑着解释,招呼她上车。
徐礼之绕过车头去副驾驶位坐下,等车子汇入主道,蒋闻愚一边打变向灯一边问她:“回来后有和从前的同学们联系过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从前,徐礼之侧头看他,面露疑惑:“还没有,怎么了?”
“以前高中的时候,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在市中医院工作。”
徐立正就在市中医院。
他说话太高深,不说是和谁的关系好,也不说那同学的名字,那么久远的人和事,她怎么猜得出来?
蒋闻愚在看后视镜的时候又顺道瞥她一眼,见她没答话,平静的脸上猜不透思绪,又说:“陈杼。你还记得吗?她前段时间被外派出去参加医院的交流项目,昨天才回来,有空一起吃个饭吧,她主研方向刚好是心外科。”
徐礼之想到那天成医生说的话,应下:“行,那麻烦你了。”
医院里宋和文正推着徐立正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日行一遛,蒋闻愚执意要跟过来先看看徐父徐母,义正言辞说这是晚辈之道。徐礼之心下冷哼一声,只由着他去,站在水果店门口看他弯腰在展示架上挑果盘,只觉得这人一如既往的爱做表面功夫。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恨不得和全世界的人都搞好关系,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他转,也恨不得全世界都人都爱他。
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一种独特的香味,让人不自觉就会陷入诱惑陷阱,蒋闻愚挑选水果的样子很专注,徐礼之就站在这样带着香味的日光里,细细端详蒋闻愚认真的侧脸。
她看他的细致,看他的坦荡,看他的大方,心口像刚拧开的汽水一般,冒出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气泡,徐礼之是在这时候才猛然发现,蒋闻愚或许从小就有弥赛□□结。
十八岁前人人都想当救世主,十八岁后人人都想被拯救。
蒋闻愚从阴影里走到日光下,提着沉沉的步子来到徐礼之身边,对她莞尔一笑:“我选好了,走吧。”
一行四个人在花园里的小道上碰到,夫妻俩自然是一愣,蒋闻愚看上去像是十分善于应付这种场合,解释正好有个老同学在医院工作,想和徐礼之一起去见见。
他一边说一边十分自然地把果篮递给徐礼之,然后从宋和文的手里接过徐立正,丝毫不介意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搀扶着他往前走,顺势就和他聊起了当下的实时政事。
徐礼之落后一步看他那副温和模样,试问谁能把此时此刻的蒋闻愚和那日在荣景弄堂里冷嘲热讽问她记不记得回家的路的人对上号?
自从徐礼之回来,每一天都是大晴天,徐礼之看蒋闻愚搀扶着徐立正越走越远,一旁把这一切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的宋和文察觉出异样,走过去,挽住女儿的手,看破不说破:“别看了,都走远了,我们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