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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霸凌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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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淑忍不住笑他,又开始了?总不会是醉,只是红酒而已啊,她四十多年还没见过喝红酒也会喝醉的人。
好似微醺的男人陷在软蓬蓬的婚纱里,仿佛一大块奶油蛋糕,王淑顺着男人的长腿向上摸,繁杂的婚纱挡住了视线,王淑耐心地把轻纱一层层地向旁边搙。
“你知道吗?”王淑满意地起身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秦自留望着她,细雪般的头纱覆在他的面孔上,但他的眼睛太亮了,看谁的时候,似乎总含着真挚的期待。
“婚纱这么圣洁的东西,被你穿得非常的下流呢。”
秦自留膝盖顶着纱,情况一览无余,红酒渗入婚纱的绸与纱之中,留下妖娆的暗红的湿痕,仿佛月亮下枝条的影子,晦暗不明,沙,或者其他,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仿佛在静静地宴请着谁。
王淑坐在他小腿边吃蛋糕。
秦自留恍惚梦到了一场美满的结局,明明面纱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华美的裙又是那么软,他依旧觉得她吃东西的声响好大,好陌生,快要让他呼吸也感到羞耻。
王淑撩起头纱碰了碰他的鼻尖,奶油摸他嘴边:“想拥有你。”
秦自留终于看清她的脸了,顺势抓住王淑的后衣领,他仰头亲了亲王淑的下巴,眼里带着晶莹的笑泪:“快来把我弄哭吧,可不能光想一想。”
一开始王淑被吸引,或许是他的病,把他当成一个脆弱的花瓶,一只替罪羊,她频频把他与另一个病人对比。
曾经,有束缚的皮革,公路淋泄的汽油,被碾磨的硝石火药。现在,是湿漉漉的额头,山里被锯开的白桦木头。
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丘,他等待刀尖已经太久,她们野餐,和严酷的月光坐在一起,观察抵达皮肤深层的姿态。
“你,”王淑把头埋在秦自留的颈侧,低低喘着气,言语间溢出了星火笑意,“你突然这样害怕地叫,是不是想再来几次?”
女人的手不安分地揉着秦自留,他腰肢无力地下塌,不由抓住王淑的手,借着女人的手抚摸着自己。
秦自留扭过头,轻轻哼着,杏核眼里泛着轻薄的泪:“我累了,你还不停,那种控制不住的感觉很可怕,我想振作点,就想着你在强……奸我……”
“但你可是男人啊,只能说是,”王淑在秦自留耳边一字一顿地轻轻说,“猥、亵。”
秦自留睫毛微垂,高挺的鼻梁分开了银幕般的月光,让小小一半侧脸落入沉默的阴影,他好像已经脱力了,手也只是与女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男人朦胧地躺在星辰下,在这陌生的地方憩息着,袒露着,等候着夜地逝去。王淑凝视这一幅图画,手感受到他温热胸腔内的跳动,这才有了几分实感。
“金主给钱了就不算猥亵了,”秦自留半晌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昏昏欲睡的海风吹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吹干了他身上的汗,有些舒服,“叫□□。”
“还叫金主吗,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王淑从青年身上下来,她的离开让秦自留有些失神,也迷茫地坐了起来。
“这片山里面,有我家的墓园。”王淑从囗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不动声色地侧头看着秦自留的表情。
“墓地……?”
果不其然秦自留一星半点的醉意被惊得无影无踪,他套上衣服,系鞋带的手都在颤,张皇失措,欲哭无泪在年轻的脸上轮番上场。
“急什么,不就是见家长吗?你多年轻多漂亮啊。”王淑眸子往天看着,她该睡觉了,吐出烟气,雾霭曼妙而神秘地消逝,她收回目光,轻轻打了个哈欠,眨眨眼。
“你放宽心吧,我父亲生前做了很多坏事,他不敢说什么的。”
“这太不尊重逝者了,怎么能这样呢……”秦自留蹲在地上,还是不停地摇头。
他家里人都在地下埋着呢,地下面人多嘴杂的,今年清明叫他怎么去上坟啊!
“别哭了,墓园在山上呢,还要往上走,”王淑伸手把秦自留拉了起来,抽出纸巾递给他,“再说,我的亲人如果看到我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也会很高兴的。”
死去了的人也许会,但活着的人却一定不会。
“清明的时候陪我一起来这里祭祖吧。”
秦自留墓地一游被冻着了,一直咳嗽。
他放下手机咳得眼睛都红了,问刚打完电话的经纪人李灿:“入赘的之后就不能回家上坟了吗?”
“入赘?你又突然想这些有的没的,对了,公司又给你安排了一个经纪人,加油,你离成功不远了。”
“虽然似乎很糟糕,持续了这么多年,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真的好起来,那就是我的收获,那时我该说什么呢,下一句……”秦自留靠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心口,依旧是那么奇怪而没有逻辑自言自语,“……我终于等到了??”
李灿:“……”
“你小子,不会背着王总偷偷结婚了吧?”他看了看秦自留节骨分明的手指,也没戒指。
“不是我,我的一个朋友,我回家上坟坐他的车,他要是不能去了我怎么回去呀。”
李灿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人家入赘都赘出一辆车来了你自己不能努把力,都是小白脸差别怎么这么大,业务不熟练啊同志。
“灿哥……”秦自留一脸灿烂地看着李灿。
“入赘就算女方家的人了吧,我寻思着也没什么必要回去再扫墓了,怪丢人的,”李灿顿了顿,问,“明天就是清明了,但是王总秘书打电话过来说让你时间空出来……”
场务过来提醒快到秦自留的趴了,秦自留想至少专注一下,就说:“我去八角亭那背词。”
李灿点点头:“别走远了,带上手机联系。”等秦自留走了他才发现这个笨蛋在两个手机里带错了。
芥子园是为了拍戏专门建的,忽视那些拍摄机器与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完全是一处皇家园林。
秦自留在拍一场民国戏,演富家女二的哥哥,女主音容宛在的初恋,出场时间满打满算就十分钟吧,导演很大牌,至少国内电影圈,数他奖拿得多。
亭子在水池边,曲折的木桥倒映在幽深不见底的水面上,那水好像极冷,又好像极热,拥有削葱般的指尖的女人狠狠将满园的翠绿揉碎了滴进去似的。
亭边有一个年轻男子在低头看手机,掩不住的笑意。
“蒋作英。”
秦自留的脚步堪堪停住了,咳了咳,扬起带着笑意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打破了那男人一个人的欢喜。
“啊,有什么事吗?”蒋作英将手机收起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犯嘀咕:他是谁啊?
“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们好久都没见了吧。”男人好像特别开心,一幅他乡遇故知的样子,眼睛都明亮起来了。
“是好久了,你在这里……拍戏?”蒋作英打量了一下秦自留,斟酌出了几句话。
不对劲,长成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没影响?这是整了多少啊?还整得这么好?
“对啊,我可糊了词也少,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探班?”
“对啊,我女朋友,晚上的飞机,我在这里等她呢!”蒋作英走到亭子上,回头招呼秦自留,“站着有点累,来坐着聊啊。”
“那年走得太急,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秦自留在靠栏杆的一个石凳子上坐下,拿出他另一个手机,解锁,壁纸是手机自带的。
“行啊,你扫我,”蒋作英开玩笑,“最近开了家唱片店玩,发的广告比较多,介意就把我屏蔽了吧。”
蒋作英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打扮入时,又有礼貌又善解人意,也并不倨傲,是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的类型。
“我总是在回忆当年的事,一恍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完全根变了一个人似的。”秦自留笑着,翻看着蒋作英的朋友圈。
他可以发着环球旅行的照片,在酒池中声色犬马。
他可以随便开一个唱片店来玩乐,蛋糕店,书店,风风火火地开张,嘻嘻哈哈地倒闭。
他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
学生时代的伤害也不过是青春少年间的小打小闹,对吧?
毕竟你看,他是真正的富家子弟,受教育程度只高不低,长大了也知道了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他也不需要从拉帮结派这件事上获得优越与满足。
秦自留你还在记着什么,忘了吧,他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本书确实好看,再版的装帧简直完美。”秦自留抬头,指着他朋友圈里分享的一本书说。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我跟朋友推荐,他们都说我在装逼,”蒋作英哈哈大笑,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合十说,“我最近记忆力越来越差了,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对不起对不起哈,我真的是记忆力太差了。”
“没关系,真的很多年了,”秦自留灿然一笑,站了起来,“我们边走边说吧,天也快黑了。”
蒋作英站了起来,作势走近他:“那你……你干什么!”
只见秦自留“扑通”一声,从栏杆缺口处坠入了那黝黑的人工湖,白色衬衣鼓起,失去了翅膀的飞鸟似的。
“啊,秦自留你来拿毕业证了是吗?”
少年点了点头,接过了证书,然后就沉默着转头。
半晌,他停住了,又转过头望向四十多岁的谢顶班主任,声音低哑地说:“老师,我想和你聊聊人生。”
“果然,辍学还是会恐慌的。”
秦自留摇了摇头:“老师,人怎么样才能轻松的活着呢?”
“这,人活着就不会轻松,你要自己让自己快乐一点。”
“怎么才能快乐呢?”
“这只有——”
“老师,你不会要用‘这只有你自己才能知道’这种话来敷衍我吧。”
“老师,难道我真的很茶吗?我是坏人?”
“茶是什么意思?”老教师不解。
“老师,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哦,毕竟我活着就已经很痛苦了啊。”秦自留扯了扯嘴角,仿佛故意似的说。
“自己要好好爱惜自己,保护自己啊!”班主任立刻反应,他怕这个孩子从教学楼上跳下去,这不就算是教学事故了吗?
“老师,再见了。”秦自留低头说。
班主任冲着他远去的背影说:“到了社会上,记得多笑笑啊!不要多说话!”
艺人落水,恰好过来换手机的经纪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水池前,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近处的工作人员也被惊动,现场兵荒马乱起来。
“昏迷了!急救箱呢!”一个工作人员大喊。
蒋作英晕头转向不知所以然,闻言赶紧跑过去:“怎么——!”回事两个字还在他的舌尖尚未弹出,他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天打雷劈!
“秦,秦自留!他——!”
男人的发型散了,紧贴在惨白的小脸,他低着头,只露出挺翘的鼻尖与小小的嘴,湿淋淋的,近乎在一瞬间勾起了他年少时的回忆。
男孩讨债般的面容越发清晰。
“王淑阿姨你怎么会……”他迷乱间看到了湖边混乱中站定凝望自己的女人。
“虽然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推他,但现在我要去医院了。”王淑动了动,跟随着被抬走的秦自留,对蒋作英温润地颔首,权当再见。
“是他自己掉进去了!”蒋作英急切地要去追,这是哪里来的大盆污水,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好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每天都要反省,”王淑摇了摇头,“当年你还那么小……”
总是看不惯,爱当英雄,伤害小怪兽。
蒋作英一时语塞,想说话却不知从哪里说起,妹妹刚成年进入社交圈时被交代说过,不能融入,也绝对不要与王氏圈子的女人对着干,好,他怎么不知道王淑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让人头大的祖宗!
明天是王家祭祖的日子,江南王氏族谱上人都会到,死了的躺在地下,没死的站在地上。
这是一个冷血的家族,最后一块固执且苍白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