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识（二） 找到一本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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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拂渔最终还是被少年带回了小院。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重新裂开的伤口被仔细清洗、上药、包扎，一言不发。
察觉到她周身那股尖锐的戾气淡了些，少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方才说回不了家了，是什么意思？”
温拂渔心情不好，垂着眼眸言简意赅：“字面意思，无处可去。”
她这副态度把连姝惹毛了。
本来哥哥发善心带回来个人还霸占她的床就很烦了，尤其想到庄里极受敬重的哥哥，方才居然被这个来历不明、说话还颠三倒四的家伙欺负了，小姑娘就更是一肚子火。
“骗人！你方才明明一副非回家不可的模样，这会儿又说什么回不了家了，谁信啊！”
温拂渔不反驳，只是指了指脑袋：“抱歉，大概是摔下来时磕坏了头，刚刚才想起来。”
为了掩盖真相，她不介意用贬低自己的谎言。
“你！”连姝被她这一番说辞气得恨不得冲上去咬她。
“阿姝。”连郁连忙按住妹妹，带着歉意看向温拂渔，试图缓和气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连郁，这是我妹妹连姝。姑娘该怎么称呼？”
温拂渔挖药膏的手一顿，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迟早要找到回去的路，没必要在过去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于是她垂下眼帘：“没有。你们可以随便叫我。”
“哈？”连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搞笑了吧，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又不是没爹娘给你取——”
随即，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温拂渔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没有愤怒，却也没有欺骗。
她听见少女的声音冷而平静：“对，我没有爹娘了。”
过于直白的回答像一根利箭刺进连姝的心口。
她从小被父母兄长的爱包裹着长大，从未想过“没有爹娘”这种话能被人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连姝涨红了脸，又气又急：“你，你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说这种话被听见了，是会被爹娘打屁股的！”
温拂渔继续抹药膏，头也没抬：“没乱说，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连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求助地看向哥哥，眼圈微微泛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连郁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所以……你是因为爹娘早逝，才没有名字的吗？”
温拂渔动作一顿。
嗯？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过是普普通通地回答了两人各自的问题而已，怎么忽然就被人把这两番话揉成一个答案了？
可转念一想，这似乎是个完美的挡箭牌。
于是她并未纠正，只是别开脸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荒谬的结论。
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连郁苦恼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姝嘟着嘴在一旁生闷气，温拂渔则在这氛围下把伤口涂抹了个遍。
傍晚，连父连母劳作归来。
许是习惯了连郁那无处安放的热心，见饭桌上多了一个陌生少女，夫妻俩也只是温和地询问了几句缘由，便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让温拂渔安心住下养伤。
温拂渔面对这种和蔼的长辈，就会稍微收敛一些戾气，乖乖看着他们给自己收拾房间，还时不时帮忙搭把手。
连母见她拘谨，便一边整理一边笑着与她闲聊，得知她竟与自家儿子同岁，话匣子更是打开了。
“郁儿在仙门修行，每次回来啊，身上也总带着伤。”连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我看着揪心，说他吧，他总说娘大惊小怪。唉，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这孩子就是不懂……”
温拂渔默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小时候只是膝盖擦破皮，她就可以抓着爹娘委屈大哭，等着他们来哄自己。后来跟着舅舅生活，她只要有一点伤口，舅舅立马就要她好好养着。
拥有的人会习以为常，失去的人连回忆都带着酸涩的刺。
她垂下眼，将那一丝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
温拂渔就这样在连家小院暂时安顿下来。
最初的几天，除了养伤，她会去到那个她坠落的山坡。
她在花丛中反复搜寻，手指拂过每一寸草地，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属于时空乱流的痕迹，或者什么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符文。
她甚至会躺回当初的位置，闭眼感受，模拟坠落时的情景，渴望奇迹再次发生。
可惜总是一无所获。
于是后来，她渐渐不再去了。
一方面是因为身上换上了连母年轻时的衣裙，她不好意思再弄得脏兮兮，另一方面，小院里那个不起眼的小书房，无意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
那日书房门虚掩着，她走进去想找些闲书打发时间，却在角落的木箱里发现了几本很基础的仙门秘籍，应该是连郁的。
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了它们，并开始照着图谱练习，一招一式，心无旁骛。
沉浸其中时，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回家执念，竟能短暂地搁置一旁。
连郁帮邻居做完农活回来，常能看到她在院中空地习武的身影。他便会抱臂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一会儿，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关键处。
两人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就这么和谐地度过几日后，连郁看着她，终于问出了纠缠他好几日的疑惑：“姑娘，你的身手如此矫健，是跟谁学的啊？我最初还以为你是从哪个门派溜出来的弟子呢。”
温拂渔停下手中动作。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教她的人很多，幼时启蒙的武师，后来手把手教导的母亲和舅舅，还有府中那位侍卫姐姐……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有固定的师父，我学得很杂。”
连郁“哦”了一声，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这些基础的书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吧，有兴趣去镇上的书铺看看吗？我那几本秘籍，就是在镇上的万卷斋里淘来的旧书，那里好东西可不少。”
温拂渔没有推脱地点了头。
——结果第二日，温拂渔与连姝两个人站在小院门口大眼瞪小眼。
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连郁。
连姝率先发难，鼓着腮帮子质问道：“哥，为什么她也跟着去？”
温拂渔也蹙起眉，眼神无声地质问：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连郁毫无愧疚地挠挠头：“抱歉，昨日张叔临时找我帮他修屋顶，我一时嘴快答应了，实在推不掉，所以就只能……让你和阿姝两个人一起去了。”
连姝瞪他一眼：“每次都是这样，外人比我还重要是吧？”随后又看了温拂渔一眼，“还有，她才不是我姐姐！”
温拂渔瞬间明白了。她这是被连郁算计了。
连郁见温拂渔气压降低，连忙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解释道：“对不住对不住。阿姝闹着要去书铺很久了，过些天我就要回门派，实在没时间单独带她。你就帮我个忙，保证她安全就行。她逛她的，你看你的，互不干扰，书钱全算我的，就当赔罪。”
温拂渔：“……成交。”
但下不为例。
去镇上的马车里，气氛沉闷。
温拂渔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村庄。连姝则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车厢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离温拂渔越远越好。
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温拂渔莫名想起她的表妹。
不过两人还是有区别的。温溪柔是一边靠近一边嫌弃，别扭得很；连姝则是纯粹的讨厌。
下车后，温拂渔自觉落后连姝半步，沉默地跟着她走向镇中心那座万卷斋。
听连郁说，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书铺，藏书浩瀚，甚至能淘到一些仙门流落出来的孤本秘籍。
起初，温拂渔的视线还留意着连姝，但很快，她就被书铺内的书海吸引了。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油墨的味道。她穿梭在书架间，指尖拂过一本本册子，渐渐沉浸其中。
百年前人们喜欢的话本，可比她那个时代写得更大胆，好看爱看。
一本赫赫有名但百年后失传的武林秘籍，详细，但她没兴趣。
还有这本超大型的画册，线条奔放，动作大胆的春……
“啪！”
温拂渔猛地一下把书合上，迅速将那本烫手山芋塞回书架最深处。虽然表情没多大变化，但脸颊不自觉地红了一点。
她定了定神，继续在书铺里游走，直到翻到一本《六界说》。
此世由神、魔、仙、妖、人、鬼六界共掌。
六界生态循平衡，本没有高低贵贱，只是实力差距演变后自然形成了高与低。
最顶端是神界——并非因为最强，要说强，总是与神界作对的魔界也不差。
因为在这片天地开辟之前，受天地润孕的天道使者自愿归属于神界，这才使得神界在六界中拔尖。
不过这本主讲人界与鬼界，一个隶属六界最普通最底层，一个因地界偏僻行踪神秘，没什么看头。
就在她随便翻了几页打算合上时——
她看见指尖卡住的那一页上，写着“扭转时空”四个字。
扭转……时空？
温拂渔谨慎地阅读起来，可无论怎么往后翻，她都没再看见与时空相关的字眼。
“原来这本书藏在这里。”
忽然，一个人从书架后绕过来，见她聚精会神地看着书，带着笑意道：“嗯？小姑娘对六界之事感兴趣？”
温拂渔猛地合上书册，转身看向来人。
是个身材细挑的男子，穿着料子不错的五彩斑斓的长衫，发丝微卷，长发被松散地挽了个丸子头，一双桃花眼里笑意盈盈。
“没有。”温拂渔否认，“只是随便拿了一本，翻开看了几页。”
她作势要把书重新放回去。
那人就这么倚着书架看她动作，目光在她犹豫的指尖上停留几秒，随后转向她道：“姑娘可知，这《六界说》可是孤本？”
这话勾起了温拂渔的好奇心。
“《六界说》共有三卷，三卷都是孤本，你现在看的这本是人鬼界，还有另外两卷讲的是仙妖界和神魔界。”他自顾自说下去，“这本之所以流落在外，听说是以前有位粗心的仙人在书阁拿了书看，游历四海时随手放在一处，就给忘记了。”
温拂渔心中一动：“你说的那个书阁，有另外两本吗？”
男子点头：“没错。”
“那你知道那个书阁在哪里吗？”
男子挑眉：“当然。另外两本都放在青山门的藏书阁里。”
青山门？
温拂渔对这个门派有印象。它是百年后的天下第一仙门，门槛极高。
她狐疑地盯着男子：“真的吗？你怎么如此确信？”
男子耸耸肩，微微倾身，眼里闪烁笑意：“因为我见过呀。姑娘若是不信，自己亲自去探一探便是，反正进入一个仙门名派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损失。”
男子的话说得不错，况且温拂渔确实对扭转时空感到兴趣。她决定好了，抬头打算询问该如何称呼他，却发现他不见了。
她又左右看了看，发现那人真的消失不见，索性抱着书去柜台结账。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掌柜，这本书记在连郁名下。”
头发花白的老掌柜翻看着厚厚的账本，眉头越皱越紧，反复确认了几遍，才带着歉意抬头：“实在对不住啊姑娘，方才那位连家小姑娘特意来打过招呼了，说除了她自己，任何人记在连公子账上的东西，一律不作数。”
连姝？
温拂渔这才惊觉，她居然把这小丫头给忘了。
“不好意思，请问她人在哪？”
掌柜的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呃，这个……她结完自己挑的书账后，就走了有一会儿了……”
温拂渔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顾不得那本书，转身冲出书铺，朝着马车停靠的地方狂奔而去。
可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空荡荡的街角，只有几片落叶在打着旋儿，连车轱辘印都被来往的行人踩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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