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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妖患(二) 那笑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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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坤炳被压制后,温拂渔怕其他人碍手碍脚又耽搁事,便扯下被褥将他整个人裹成粽子绑在一旁。
她甚至是在赵老爷心疼的目光里做完这件事的。
“赵老爷,如果您还想救您儿子,就请不要打扰我们。”温拂渔头都没抬,“他如今这状态是不会感觉到疼的,会痛的只有你们。”
赵老爷见自己被一个小姑娘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一瞬间愣神,朝连郁看去:“仙师,您这位弟子……”
不料连郁却道:“她说的没错。赵老爷,是要他疼,还是要他死,你选便是。”
眼见仙尊本人都开了口,赵老爷再不好说什么,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儿子一眼,被招呼着关门出去。
温拂渔呼出一口气,缓缓起身给连郁让出位置,却见连郁此刻正淡然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男子的目光清澈明亮,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温拂渔疑惑道:“仙尊?”
连郁应了一声,随后用下巴轻指赵坤炳:“把他架起来,方便施法。”
温拂渔嘴上答应,但为了体现她是个新弟子,故意拖了两下没拖动,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
连郁扫了她一眼,又看向赵坤炳,抬起手,一股灵力将他托起送去床上。
只见连郁无声捏诀,手上快速结印。
这是窥忆术,算是仙门的中等法术,靠熟练运用体内真气与他人之气进行连接,探入对方识海查找记忆的术法。
掌握真气运行虽是每个弟子的基础知识,但该法术之所以排为中等,是因为这类术法涉及他人隐私,若初学者心思不正容易误入歧途,所以才会放在后期教授。
她是会的,但现在的她不应当会,所以她只是站着看他操作。
连郁将真气注入赵坤炳眉心,使其周身弥漫着一股透明的气,与赵坤炳微弱的气相连。
中途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皱了皱眉头。
待到检查完毕,连郁收回手,将周身真气重新压回体内。
只是他的眉头却没松开:“我方才试着帮他治疗了一下。他如今记忆紊乱,应该是被妖术攻击了大脑,却又不见得取他性命,似乎只为折磨他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温拂渔倒有些想看看了。
想了想,她决定继续演,凑到连郁身边,用一种好学的眼神看着他,试探着开口道:“仙尊,我也想看看。方才那个法术,可以也教我一下吗?”
连郁听闻侧过脸,对上她的眼眸沉默几秒,缓缓道:“好。”
就在温拂渔以为他会直接示范时,他却忽然伸出手来,大手握住她的,控制着她的指尖捏诀。
温拂渔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解释道:“中级法术对你来说有些难度,我便直接助你结印。”
温拂渔乱成一团的脑子瞬间解开了结。
都忘了她现在还是个初学者身份,竟差点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看待连郁,真是太不该了。
结印成功后,她指尖碰到赵坤炳的下巴,闭上眼,凝聚真气与他的气相连。霎时间,她感到自己的真气全部涌入赵坤炳脑中。
她感受到了他的状况——他大脑里的记忆东一片西一片,有的又裹在一起,像个锋利的球不断滚动。
同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将她吸过去,狠狠咬住不肯松开——
“收!”
忽然,她的眉间被点了一下,那股引力猛地断掉。
她睁开眼,意识重新回到体内,还来不及询问方才是怎么回事,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抓住把脉。
她难受地捂着额头:“仙尊,他的记忆好混乱,我差点就被影响了……”
连郁低垂着头,朝她的腕部输送真气,却免不了皱了皱眉。
“你的气怎么这么弱了?”
温拂渔顿了顿。
自百年前归来后,她的气确实比以前弱了几分,但只要继续修炼,她的气还是会恢复的,所以她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她听错了吗?这种问法怎么说都有种熟稔的感觉。
或许他只是关心一个仙门弟子为何真气微弱?
于是她装傻:“气……是什么?”
连郁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她果真一脸求知的模样。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压了下去。
“气是每个人出生就伴随在身边,护佑身体健康的存在。只是你的气,对于普通凡人而言也弱了些。”
她道:“所以我才来求仙啊。”
“修仙与气的多少没有必然联系。”
“唔……那我就不清楚了。”她装傻装到底,还真就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仙门新弟子模样,谁也拿她没办法。
连郁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给她渡气帮她缓解难受,再顺便多探了下她身体有没有别的问题,便松开了她。
就在她以为结束了,抬起手臂打算擦掉额头冒出的虚汗时——连郁却先她一步攥起衣袖,轻轻为她拭去那些汗珠。
他神色如常,动作温柔,惊得她恍然一瞬。
温拂渔惊讶:“仙尊?”
连郁却淡然收回手,起身负手俯视她:“只是输送些灵力便疲惫成这样,回山后,需多给你布置些课程了。”
瞬间,那点暧昧氛围荡然无存。
温拂渔抿了抿唇:哦,差点忘记他是连郁了。关爱世间所有人是他的本性,区区一个擦汗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随之起身,拍去衣服上的灰尘,低头看向赵坤炳时,发现他紧皱的眉头已舒展几分。
“仙尊,他似乎比方才舒适些了?”
连郁点头道:“我们的气在他身上游走,气与气相连自动愈合,所以他状态比起方才有所好转。”
温拂渔盯着赵坤炳那张面色惨白的脸——若不是还在呼吸,简直毫无生气可言。
那么多人遇见妖物袭击,为何就他遭遇此毒手……
虽然心中尚有疑虑,但照顾屋外人的心情更加紧要。
二人推开门朝外走去。
赵老爷已经不知在门口踱步多少回了,见门被推开,不管不顾地直冲房间,看着自己孩子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疼坏了:“二位仙师,这……”
“令郎目前已无大碍,这几日多给他补补,我也会常来帮他疗愈。”连郁道,“我会在门口布一阵法,能保这房间七日内邪祟不侵。在我等抓到妖物前,请勿让他离开房间。”
待连郁设置好阵法,赵老爷连连道谢,亲自送他们离开赵府大门。
至此,五位受害者的情况全部了解完毕。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日已西沉,连郁决定先找一处落脚,再商讨妖物之事。
只是他在袖中摸索片刻,却迟迟未寻到目标,不由问道:“拂渔,钱袋子可在你那儿?”
温拂渔“啊”了一声,这才想起确有此事。
下马车时,连郁顺手把钱袋子交给她,让她付给车夫钱,付完后她就自然而然地装进了自己包里,忘记还给连郁了。
她探手入怀,正欲取出,一个想法却忽然闪过脑海——这不正是个回家的好机会吗?
于是她假装没摸到,在包中翻找再三,最终抬眸看向连郁,小声开口道:“回仙尊,钱袋……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
温拂渔移开视线点头:“是的,许是在路上不小心掉了。”
连郁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谎言会被戳穿时,他开口了,语气似乎有些惋惜。
“这样啊。那今夜只有找个角落,席地而眠了。”
温拂渔见连郁信了,脑袋立刻扭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仙尊不必担忧,我家在这附近,定不会害您和我一起露宿街头的。”
连郁凝望着她,眼底似乎滑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好啊。”
*
爹娘出事后,温霁便带着她从温家脱离,在云陵的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修了个小院。
这里闲云野鹤,安宁度日,鲜少有外人打扰。
温拂渔带着连郁跨过小溪,经过木桥,穿过绿地,终于来到一处院子。
虽说是小院,但小院与小院之间还是有区别的。眼前这片天地,更应该叫作庄园。
广阔土地围着一人高的篱笆,藤蔓缠绕,繁花点缀,院里时不时传来鸡鸭鹅的叫声,生机盎然。
温拂渔娴熟地推开门,扬声唤道:“舅舅!”
不消片刻,便听闻脚步声靠近,一名抱着大鹅的女子从一旁走出,惊讶地看向门口的两人。
“小姐?”
“朱蕴姐!”温拂渔迎上前去,“舅舅呢?”
朱蕴指了指小花圃:“在那儿给他的花修枝呢。不过……”她看了看温拂渔身后的男人,“这位是?”
“是祝荣仙尊。”温拂渔道,“我们今日来云陵城执行任务。”
朱蕴了然,朝连郁微微倾身,带着他们二人朝里走。
“自你入门后,大人每日都在盼望你再给他寄一封信,谁知后来便杳无音信了。”朱蕴边走边道,“你待会儿可要多哄哄他。”
温拂渔笑着应声。
花圃里,温霁坐于轮椅上,正悉心修剪花枝。最后一剪落下,他听见那熟悉的称呼在耳畔响起——
“舅舅!”
他手一抖,差点把主枝给剪了。
温拂渔朝他小跑过来,见舅舅安然无恙,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舅舅啊,我可担心死你了!”
温霁一愣,立刻朝她伸出手臂,一下便将少女圈在怀里,耳边满是她既担忧又激动的声音。
他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我也担心你,阿渔。”
那边正在上演温馨亲情戏,这边连郁默默站在一侧,忽然开口道:“她看起来很开心。”
他的突然出声惊了朱蕴一跳。
她解释道:“是啊,小姐在大人面前总会比平日活泼些,毕竟温大人与小姐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连郁再度看向花圃里相谈甚欢的舅甥。温拂渔的笑容是难得一见的明媚,不知怎的,一段封尘已久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时候她还是青雪,是个独身一人的小姑娘。
她终日冷着一张小脸,浑身都是刺,而他为了靠近她,不厌其烦地为她磨平尖刺。
“青雪啊,就没有什么事是能让你开心的吗?”
少女又埋在藏书阁的书册里,头也没抬:“我也没有感到悲伤啊。”
他不悦地一把扣住对方的书,却在对上少女疑惑的眼神后又默默松开,弱弱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笑过的次数我掰手指都数得清,还总是喜欢皱眉,当心年纪轻轻就成了小老太婆。”
少女却反问:“你为何要在意我开不开心?”
连郁顿了顿,只觉耳根有些发烫:“因,因为我这个人向来大度,最爱关心周围人的状况……”
这是在撒谎。
明明目光总是追随她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他都在意得不行。
可他终究不敢说出口。
连郁本以为自己又要招来一顿训斥,都做好了挨骂然后厚着脸皮转移话题的准备,却听闻一声轻笑。
少女指尖敲打着桌面,脸上是难得的笑容:“嗯,确实。毕竟是深受百姓爱戴的连郁仙师呀。”
那笑容,他记了好久好久。
哪怕她离开了好些年,记忆里有关她的音容笑貌都模糊得想不起分毫,他却始终忘不掉这个笑容。
“对了舅舅,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祝荣仙尊,我的师尊。”
温拂渔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抬眸看去,少女笑容依旧未减。
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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