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单元壹·下 “程之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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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
“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绵，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
“你说现在天气炎热，不是下雪天。难道没听过邹衍含冤，六月天也降下霜雪？”
“如果我满腔怨气如火，一定能感动上天降下大雪，掩埋我的尸身。”
“不要什么隆重的葬礼，把我送到荒郊野外就行了。”
又开始了。
白姝静静看着铜镜中的人，才发觉这间屋子的设计应该是用了心的。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铜镜后面的背景。
这间屋子最初给人的一种感觉是凌乱不堪，杂乱无章，各种东西横七竖八放着，就好像是一间很普通的下人房。
可是下人房间怎么会有铜镜呢？
她站在镜子面前，现在才发现镜子没有放在房间的侧边角落，而是放在了屋子的正中央，刚好可以吸引一进门就急着看镜子的人。
这个人当然是单指她的。
她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镜子，肯定没有心思去看别的地方，没有心思去关注别的什么装饰。
直到刚刚的《窦娥冤》响起来以后，她才回神关注这面镜子，才发觉现在的古怪。
这面镜子中倒映着她，明明离得很近但是却没有单单装了她一个人，而是包含了整个屋子。而好巧不巧，后面杂乱无章的东西此刻在她身后就好像是一根根傀儡线，正好错位摆在她的各个穴位。
而这个时候，镜子里面的她，像画本子里面那样，很诡异地笑了。
这个笑很熟悉，正是最开始在那些纸人上看到的笑。
白姝冷着脸，捏起那支花，猛的一用力往镜子上一插，镜子瞬间四分五裂，屋子轰隆一声，落下许多灰来。
她抬头一看，头顶上的房梁摇摇欲坠，腐朽不堪，上面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着房梁。
而身后的那些杂七杂八摆着的东西，也四分五裂，屋内的陈设就好像被炮轰过一样。
而她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尸体的味道。
她顺着味道来源看去，是最初看上去有些奢华的帷帐里面传来的，只不过现在这顶帷帐已经老化，上面还爬着些许蠕动的蛆虫。
白姝一顿，屏蔽气味后绕过那个梳妆台往后方走去，看到那些蛆沉默一秒，又返回去拿那支花。
怪的是，看上去娇弱无比的花，砸碎镜子以后居然毫发无损，看上去还是和最初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那面镜子在碎了以后，自己莫名其妙开始风化，碎成一块块小的碎片，掉落在地上。
而每掉一片碎片，就有一只虫子往下掉，房梁也就老旧一分。
她猜得没错的话，如果她没有在镜子碎完之前走出去，那她就走不出去了。
外面的戏曲声越发凄凉。
不过，这点东西，对她毫无影响。
白姝盯着那帷帐，虚空一挥，露出床榻里面本来的模样。
里面的是个焦黑的尸体，从服饰上面来看是个姑娘家，脸上已经损坏到根本看不出什么神情。
这里面的蛆虫是最多的。
这些蛆虫盘踞着这个尸体，用自己米白色的□□吸附在上面，从远处看就好像是自然而然生出来的皮肤一样。
而盘踞的蛆虫越来越多，到了眼角嘴角的地方甚至都会自己排列，有灵智一般地描摹出一个美人的模样。
当然，这个美人是白姝，而且还是娇化后的白姝，妩媚，我见犹怜。
白姝面无表情盯着那具尸体，突然颇为冷静道：“江栗，我在你心里面长这个样？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
其实按照以往的白姝，是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但自从赌场里面碰到那个指路人，还有门口碰到那个女鬼，她有些太过敏感了。
毕竟这一路上已经碰到过太多自己了。
她心里面有些不妙，后面的那些怪异东西不会都是她自己吧？
那就很恶心了。
江栗是知道该怎么去恶心别人的。
江栗肯定不会回答她，要是听到这句话估计得被气死。
白姝又看了眼这惨不忍睹的尸体，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侧身一躲那尸体面朝地板扑了下去，身上的蛆虫也跟着一抖，尽数掉落在地上。
这种生物，白姝一向觉得生命力是除了头上有两条触须以为最顽强的一种。
果不其然，它们并没有完全死亡，反而盘踞起来准备再次爬到尸体上面去。
白姝这次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跑。
头上的房梁摇摇欲坠，意识到她要跑以后忙落下一块大房梁拦住她的去路，溅起来的虫子有些落在她身上去了。
那些虫子落到她身上以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吸附在她的衣裳上面。
她竟然从虫子的表情里面看出陶醉！
要是换件衣裳，白姝还真就直接裁了根本不在意。但是这一件她非常喜欢，穿上去飘飘欲仙，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她恶心一瞬后，刚准备运用灵力把那些虫子弄下去，却没想到那些虫子吮吸一瞬后自动石化，然后落在地上落成了灰。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她弄的，而是那一朵花的奇效。
她盯着那花，那花还是一样的洁白无瑕，和最开始没有什么分别。但好像因为白姝看到了这些东西，莫名就是觉得它不同于其他花。
虽然也不知道哪里不相同。
懒得再分辨，她抬脚便要往外走去，却被一个东西拽住了脚。
不用回头，肯定是那具尸体，很可能这个时候正在冲她诡异笑着，这已经是江栗的必用手段了。
她感觉到脚上密密麻麻的，但触及衣裳的时候，什么又都没有了。
这时，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垂眸看着那具尸体，那尸体上的蛆已经完全不攀附在上面了，反而围在她的身边。
尸体的脸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具尸体的不甘心越来越重。
她冷漠盯着那只手，那只手没忍住瑟缩一下，但还是紧抓着不放。
她居然从这具尸体上看到了害怕。
是在害怕她，还是害怕这朵花？
那朵花的光芒再次盛放，但这次白姝蓦地伸出手把它按到口袋深处，一挥手把所有的虫子挥开，蹲下身子低声问那具尸体：“你，是想要报仇吗？”
那具尸体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欣喜狂点头。但是她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越抓越紧的手来告诉白姝此刻她的心情。
白姝垂眸，用格外怜悯的目光扫视她，突然开口：“你生前是遭受了多大的冤屈，才会引我至此，特地来救你呢？”
“好可怜，连一张脸都没有了。”
白姝说着，便要上手。
那具尸体浑身颤抖，眼角居然落下几滴乌黑的血水出来。它渐渐松开了抓着白姝的手，慢慢伸手要把手搭在白姝手上。
白姝丝毫没有躲开，看着那只手搭在自己手上。
那只手和脸一样，也是焦炭。
但是柔若无骨。
在她仔细打量的时候，那只手毫无征兆一用力，紧紧抠进了她的手心，血水一下子喷涌而出。
那具尸体像是得到什么供奉一般，大口吸食起来，满是享受。
但白姝没有收回自己的手，默默屏蔽掉了痛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具尸体，若有所思。
直到那具尸体吸食满足以后，抬眼就看到一脸探究的白姝，浑身一僵，随即张牙舞爪便要冲她扑过去。
白姝侧身一躲，随口道：“定。”
那具尸体悬在半空，不动了。
她的表情狰狞，可能因为吸食了白姝血液的原因，现在脸上的表情生动许多。
她的嘴里发出低吼声，眼角的泪早已干涸，在皲裂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她此刻怕是恨不得杀了白姝。
白姝没有躲，她瞥了眼镜子，发觉镜子已经快要到末尾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你就甘愿这么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你就甘愿只做江栗的傀儡吗？任她摆布，等她高兴给你送东西，不高兴不给你送吗？”
说着，她抬手轻抚上尸体仅剩无几的头发，眼神里面的怜悯更加浓厚。那尸体显然也能感受到活人的情绪，瞬间不动了，有些警惕盯着她的动作。
白姝又感慨一句：“真是可怜啊，一张好端端的脸被毁成这个样子。”
“你在外面，还有亲人在想你，还有无数人都记得你，你难道只愿意待在这个小地方吗？”
说着，她又把尸体的发饰给端正，把头发给捋好，丝毫不嫌弃肮脏不堪。
看到尸体略微动容的样子，她勾唇，低声问：“程之韫，你还不愿意接受自己死了的现实吗？”
“你还要继续浑浑噩噩待在这个屋子里面一辈子吗？重复观看自己魂灵消逝之前的过程吗？”
“你想出去吗？想和程秉在一起吗？”
听到“程之韫”三个字时，尸体明显瑟缩了一下。而听到“程秉”的名字时，尸体彻底安静下来。
“你，想活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单元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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