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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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量不对？”裴照野诧异，他快速翻阅手中的纸页，清点名字，而后震惊的抬眼去看沈知微。
失女案总计一百三十六起，但是沈知微根据拍花子的名册和证词整理出来确认被拐走的名单上却只有五十二人。
尽管目前城中仍有未除尽的拍花子们，但皆已不成气候，只待明日部署一网打尽。但就算如此，从他们手中缴获的名册恐怕也填补不上这量差。
裴照野看着沉默颔首的沈知微，只觉得脑袋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原本对案情进展顺利感到自满的傲气一下被打散了。
他摩挲着纸上的五十二位女童的姓名，明白了沈知微的意思，除去已经确认被拐走的这五十二位女童外，这一百三十六起失女案里仍有至少半数的女童去向不明。
冷意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在屋内蔓延，房中一时静默。
沈知微的目光无所依存的落在桌案的卷宗上，他在心中冷静的复盘他们目前手中的线索。
失女案的卷宗他们已经翻阅了无数遍，每一份卷宗上记录着的家属证词，失女案发生的时间地点，还有林县丞在卷宗上所作的批注，条条桩桩都将他和裴照野指引向了拐卖，也令他们注意到了城中的拍花子团伙。
根据拍花子们留存的名册记录来看，拍花子们确实拐走了一些女童，但真正由他们拐走的女童数量大抵只有半数。
卷宗上大部分的女童并不是他们拐走的，这只能说明在城中拐走女童的团伙不止有拍花子们。
还有另外一伙人，他们模仿着拍花子们的手段，将自己隐藏在拍花子们的影子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武伯明面上只是沈家别院的一个老管家，实际上是他娘为了防止姑获鸟卷土重来留下的后手。
武伯早年跟着他娘闯荡江湖，是收集情报的一把好手，可就算是敏锐机警如武伯，递上来交给他的情报里也完全没有提及过有这么一伙人的存在，可见其隐藏手段之诡测。
沈知微垂下眼睫，拍花子们的线索是一条即将走完的死路，而对另一伙人，他们毫无线索。
拍花子们拐走女童是因为城中有人高价求购女童，那另一伙人的目的是什么？会和城中兴起求购女童的风潮有关吗？
这伙人的身份是什么？那些去向不明的女童被带去了哪里？还有城中莫名失踪的流浪儿们，她们也被那伙人带走了吗？
这些孩子会经历什么？她们还活着吗？
兰夜将至，他和旷之真的能够找回孩子们，让她们回家和亲人团圆吗？
沈知微不知道，也畏惧着答案。
“嘭！”
裴照野拍桌而起，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回转身形，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沈知微：“慎之，我们还有线索！”
“城中的拍花子们还未除尽，明日会在醉云楼交易的买主还没抓到。”
“不过是没有批注完失女案的卷宗，林县丞为何要撒谎？失女案到底有何内情，为什么他们要将其隐瞒？”
“还有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李捕快，你把他调到身边不就是因为怀疑他知道失女案的内情吗？”
沈知微被惊得瞪大了眼，怔愣地看着面前气势惊人的裴照野。
裴照野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我们现在是不知道暗中拐走女童的另一伙人是什么身份，但殊途同归，只要我们根据这些线索继续查下去，就一定能抓到那伙人的尾巴！”
沈知微抬起头，他看到了裴照野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火焰一样灼热的光芒，将周遭所有的冷意都焚烧殆尽。
裴照野说：“慎之，我们还有线索，那些孩子一定还在坚持着等我们带她们回家。”
所以不要沮丧，不要放弃，我们还没走到死路！
沈知微恍惚的想，是啊，说不定还有孩子在坚持着，等着有人带她回家。
屋内寂静，他最终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那声音就像一阵微弱的风，出口的瞬间就飘散无踪，但裴照野还是听到了，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相识七载，共同参与的案件不知凡几，他能不知道沈知微是个什么德行？
沈知微查案时总是容易陷到悲观的情绪里出不来，在他默然无言地片刻里，裴照野立马意识到了沈知微的不对劲。
他清楚知道沈知微是在因何沮丧畏惧。
现今已是八月中旬，而最早的失女案却是发生在二月，此后每月都不断有百姓上报家中丢失了女童，时间跨越如此之大，越早被拐走的女童生机越是渺茫。
沈知微在怕，在怕他们最终找到的不是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具具淹没在沙土之下的白骨。
他重新坐下来，面色平静，他当然和沈知微一样，担心忧惧这些孩子的生死，他未曾不天真的期望遐想那些女童一个不落全都活着。
但一路的探案游历，也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世上之事总是不尽人意。他还希望每个大明的官员都秉公执法，公正廉洁呢，可实际上还不是有如王守拙一般的蛀虫。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使他再天真，也已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真相与现实往往残酷，总是刺得他心神俱痛，但那又如何？
难道他裴照野就因此怕了，从此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了吗？
绝无可能！
裴照野垂眼看着桌案上那厚厚一叠的卷宗，就是这叠纸张，上面记录了一百三十六起失女案，而这叠纸的背后是一百三十六个女童的性命，一百三十六户人家。
这些丢失的孩子，这些孩子的亲属，还有无数个关注着这件事的大明百姓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而他裴照野从选择追随兄长踏上探案缉凶这一条路开始，他就必须直面现实，查清真相，做那个给百姓们交代的人！
无论那些孩子是否活着，他都必须尽快找到她们，哪怕她们中有些人只剩下白骨一具，他也要为其收敛尸骸，将她们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予生者交代，让亡者安息，这就是他裴照野探案缉凶的目的，也是他将追寻奉献一生的道路。
而他，甘之如饴。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抓到女童的买主，从买主的嘴里撬出为何三溪的买女之风盛行。
裴照野见沈知微勉强恢复了精神，也不再耽搁时间，当即开始和他共同商定明日醉云楼的部署，有着前几次的抓捕经验，二人很快将个中细节一一敲定。
期间李捕快敲了门进来，送来了武伯的信件，又退了出去。
确认再无疏漏后，裴照野瞥了一眼桌案上的信：“有结果了？”
沈家的信件封口都是有讲究的，封口上加盖了沈家的印，若是有人在中途私自拆开了信件，沈家的人一眼就能将其辨别。
沈知微仔细确认了信的封口完好无误，将其拆开，查看上面的内容，“嗯，李捕快确实不认识二丫一家。”
他在察觉到李捕快有异的当日，就写了信命武伯调查其与二丫一家是否相识。
特意命李捕快亲自去送这封信，也未尝没有试探他的心思。只是这李捕快确实老实，不仅没拆开过信，还送得又快又好，平日里干活也总是一脸积极，叫人看不出来一点毛病
裴照野挑起眉梢，“那可就有意思了，看来这李捕快确实是知道点什么。”
沈知微颔首，李捕快既然不认识二丫一家，却又在他们离开时流露出气愤的神色，显然不合常理。
他们二者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使得李捕快在当时的情境下情绪上有了反应，他们既不相识，那这种联系就只能与失女案有关。
按照沈知微的推测，二丫被拐一事中，必然有某一个点戳中了李捕快，使李捕快联想到了之前参与过得失女案调查经历，也使他不受控的对二丫一家升起了愤怒。
但这个点具体是什么，沈知微还没有头绪。
裴照野见沈知微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宽慰道：“你也别急，是狐狸就总会漏出尾巴，再说不还有马捕头吗？他肯定也知道不少，我这两日加把劲，说不定就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沈知微不由苦笑，他知道裴照野是想安慰他，但裴照野这话一出却是令他心更凉了。
他不是不想相信裴照野，但李捕快的破绽是难找，找马捕头套话难道就容易了吗？若说这李捕快是狐狸，那马捕头就是成了精的千年狐妖，这二者间的道行能是一回事吗？
裴照野一瞅沈知微的脸色就知道说错话了，他急的一个头三个大，绞尽脑汁的开始想话术，“慎之啊，这，这,你先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好不容易才让沈知微看着正常点，可千万别又被他这一句话给干回去了。虽然就算沈知微撑不住情绪退出了，他一个人也不是不能继续查，毕竟这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但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嘛，他当然还是想沈知微能够和他一起继续查案的。
沈知微早就调整好了心绪，就像裴照野说的一样，他们还有线索，还没走到死路呢。
但沈知微还是继续装作受到打击的样子，欣赏了一会裴照野语无伦次的劝慰，这才含笑开口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抓到李捕快的尾巴的。”
裴照野见沈知微一笑，当即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但他这会可顾不上生气了，耍他好啊，耍他好啊，有精神耍他了，那就一定有精神继续陪他查案。
看着裴照野鼓着劲打开门就冲着去找马捕头交代明日的部署，沈知微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转眼一瞧裴照野急冲冲的，连伞都没打，急忙起身喊道：“旷之！你伞没拿。”
裴照野头也不回，“没事！这点小雨碍不了事！”
裴照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他忘了关门，沈知微也没急着去关，只是收了笑静静地坐下来凝视着门外的雨幕。
他还有件事没告诉裴照野，那日命李捕快送信时交代给武伯调查的其实有两件事，一件是调查李捕快与二丫一家的关系，另一件则是调查包括二丫一家在内的，当日所有来领走被拐女童的人家。
那日二丫父母的神色实在令他在意，本来只需要调查二丫一家就行，但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感觉，他索性便将当日领走女童的人家名单一并默下命武伯调查。
李捕快与二丫一家已经确认无关，但另一件，武伯在这次的来信中直言，因为名单上的人家数量较多，还未调查完全，只是担心公子等待焦急，因此先行送来李捕快一事的结果。
他怀疑这些人家一事并无凭据，只是源于他当时的感觉，再加上武伯那边的调查也还没有结果，他便没有和裴照野提。
门外的雨噼里啪啦的坠打在地上，自他们来到南州，这雨就没停过。
不知是不是因着这连绵不绝的雨下得令人心烦，沈知微的心里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往年的南州夏季有下这么多雨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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