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潜龙湾 ...
-
沈知微轻轻的提醒晏星垂道：“星垂，该你出牌了。”
“马上。”晏星垂回过头。
船上航行一般会采购大量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和淡水。想来这些应该是为他们这次航行准备的补给。
沈知微轻声问她：“是有什么不对吗？”
晏星垂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皱了皱鼻，就是这血腥味实在难闻。
她的目光回落到牌面上。
晏星垂这一局是庄家，也是程韫玉的同盟，她看着手上的牌面思索自己该如何出牌。
这轮由她首先出牌，但她手上唯一一张大牌是九十贯。
她后头还有三人没出牌，她不确定百万贯有没有在沈知微和裴照野手里。
如果这轮她打出的九十贯被他们两人压下，那她之后就只能不停垫牌直到输光筹码。
但叶子牌并不是一局定胜负的游戏，他们要靠在轮次之中获得的总筹码来结算胜利。
如果不打，想要靠手中的小牌获得更多的筹码来赢得最终的胜利也不太可能。
晏星垂环视了一圈，认真打量沈知微等人的神情。
下一刻，她果断的打出了一张九十贯。
裴照野立马跟上打了一张八十贯。
到程韫玉出牌了，但她手上目前最大的同花色牌只有七十贯。
她看着牌面，随手打出了一张五文钱。
这一轮她选择垫牌，放弃争夺更好的名次。
沈知微无奈一笑，他手上是有一张百万贯。只是倘若轻易就打出去，之后的几轮就容易陷入被动之中。
但如果他打出的牌比程韫玉小，那他就要给出更多的筹码。
他思量着，最后抬手打了一张十贯。
晏星垂轻扬下巴，这局她的牌最大，她赢了。
她高兴的站起来，用手把这轮被打出的四张牌给划拉到身前，这四张牌她可以在接下来的轮次中继续使用。
同时也从另外三人手中收下筹码——五枚新鲜出炉的瓜子。
四人接着打了几个来回，胜负没分出来，瓜子倒是嗑了不少。
“咚！”
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击锣声传遍整艘大船，又扩散至岸边。
晏星垂闻声望去，这下发现船上的一切皆已收拾妥当。
只见船老大站在高处用粗犷的嗓音大喊道：“起碇！”
“咔嚓，咔嚓。”
船员们喊着号子合力拉着铁索将沉入水中的石锭缓缓拉起。
船老大接着振臂一呼：“请风！”
白色的船帆“刷拉”一声高高扬起，在风的吹鼓下逐渐拉平，伸展。在它完全舒展开的那一刻，船身发出轻微的一震。
沉重的船身好像都变得轻盈起来，船头轻松地破开一层层浪花，向前奔跃。
船出航了。
它顺着风一路向着遥远的天边驶去。
黑压压的云堆积在天边，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沉甸甸的，透不出一丝光亮，天地间昏暗一片。
偶有狂风从天边袭卷，在江面上卷起道道浪花。一艘大船在水浪的拍击下，艰难的在水面上起伏。
隐隐间可以看见有白色的流光从天边划过闪现，最后没入船上的某一间房间。
晏星垂在床上盘坐着，一道道白色的流光从外飞来，在她周身萦绕盘桓。
她在进行每日的修行，在日月初升之时，引日月之精华入体。
自她踏入修行之路，这十年来她每日的修行从未断过，风雨无阻，日日如此。
白色的流光从她的头顶，眼睫，脖颈流过，最终缓缓渗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晏星垂双手掐诀，屏气吐息，睁开双眼，结束了修行。
今日天气不好，连能够引来的月之精华都比往日要少。
她抬眼打量着窗外昏暗的景象，今夜只怕会有风雨袭来。
他们的船已经在连江上航行一月有余，一路顺风顺水的抵达了潜龙湾。只要穿过潜龙湾，他们不日就能抵达南州三溪县。
只是想要安全通过潜龙湾并非易事，更别提今日还是这样糟糕的天气。
船老大早在今晨观风辨云时就察觉不妙，但以他们的航速就算全速前进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在今日之内就驶出潜龙湾。
是以今日夜色刚落，他就开始吩咐船员落下船上的主帆，下放石锭，再将船上的物品牢牢束缚好，又命舵手调整船头的方向。
晚膳时，船老大也来找了晏星垂四人一趟，叮嘱他们今夜恐有危险，千万不要离开各自的房间。
“啪嗒。”
豆大的雨滴从天边坠落，重重的砸在甲板上。霎时间，瓢泼大雨从天边倾落，狂风席卷着雨滴向船上打来。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这只船，在水面上孤独地沉浮。
雨幕之中，船老大站在船尾楼的甲板上，表情凝重的看着江面上的浪涛。他转头去问站在身边的船员：“今夜恐怕不太平，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船员立马答道：“全都备好了，随时能用。”
船老大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今夜警醒些，让底下的人都做好准备。”
船员点头应了，转身下到底舱转达船老大的命令。
船老大静立着注视前方的水面和两旁的山岸，双唇紧抿，两只手紧紧攥着扶栏，从今早就萦绕在他心中的危险预感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龙神大人，请保佑我们此行平安吧。”
雨势不歇，狂风不止，江面上卷起的波涛越来越大，隐有遮天之势。
“轰！”
巨浪袭来，狠狠地拍击在船体上，船只被打了一个踉跄，船上的人员在倾斜的船体上拼命抓住身边能够抓到的所有来稳住身形。
要是被打下去，只怕今日是没命活了。
用来固定船只的石锭在巨大的浪涛下失去了作用，船只开始随着起伏的水面和汹涌的水势不断向前。
船老大面色难看，夜色之中，有个身影模糊的人步履艰难的向他而来，边爬边大喊道：“老大，不好了！船舵失灵了！”
船老大一听，脸色大变。
前方就是潜龙湾最长也最危险的地段，龙牙礁。那里水流复杂，暗礁众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卷入旋涡之中，而且从此处到龙牙礁的山道笔直平滑，没有遮挡，若是起大风，江上必起巨浪。
他今日特意选在此处下锭就是为了避免在风雨之际驶入龙牙礁，而今船舵失灵，船身也不受控的向前驶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江水裹挟着驶入前方的死地。
船老大声嘶力竭的喊道：“快，去找几个人一起稳住船舵。”
他转头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去底舱把东西搬出来，快！”
几个船员领了命，挣扎着在湿滑的甲板上前行。
失灵的船舵无法轻易稳下来，但好在去底舱的船员很快就把几个大竹筐搬了上来。
船老大指挥着船员搬着大竹筐向江面倾倒，带着血色的肉块从竹筐里源源不断的滚落至江水之中。
很快，几个大竹筐之中的血肉全都被投入江中。
船老大心下稍安，定了定心神，对面露不安的船员们喊道：“不要慌！我们有龙神庇佑，定会平安无事！”
船员们在他的指挥下也稍稍镇定下来。
“哗啦！”
浪涛一波接着一波，船只被湍急的江水带着驶入了龙牙礁。
在船尾观测水面的船员忽然激动的嘶吼道：“老大，你快来看后面！”
船老大急奔而至，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在他们的船后，汹涌的江水顺着风势掀起了惊天的巨浪，这浪涛越来越高，直至与两岸高耸的山岸齐平。
他顿时面露苦涩，这浪若是打下来，他们的船只怕会被瞬间倾覆。
危险的预感在此时成为现实，船老大垂头看着始终汹涌起伏的江面，心中升起了悔意。
他不该心生侥幸接下这趟行程的。
巨浪离他们的船越来越近了，但他们期盼的龙神却始终没有降临此地。
在船员们绝望的呼喊中，船老大看着面前倾覆而下的浪涛，闭上了双眼，是他对不住这一船的人。
“铮！”
白如洗练的剑锋仿佛从天边而来，带着磅礴的剑意，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悍然迎上了巨浪。
尖锐而势不可挡的剑对上了柔软而汹涌不息的水。
“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船老大震惊的睁开双眼，怔然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在他的面前，那滔天巨浪如摩西分海一般，被剑锋劈分成两半，凝立在船只的两侧。
“哗啦！”
被劈成两半的水流凝滞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溃败无力的散落成一片片水花重新坠进江水中。
有人影从高处御风轻巧的落在船老大身旁，船老大僵硬的转着脖子去看。
是一个手握长剑的姑娘。
正是他晚间才刚见过的晏星垂！
晏星垂握着长剑，目光平静的注视江面，她的剑势已经将这一片的江浪都给打散，船只暂时不会用危险了。
她前头见起风就感到不妙，立马拿着剑就出了房门，而后就一直站在船顶观察江面的情况，这会才能及时出剑破浪。
周围响起船员们劫后余生的欢呼声，船老大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可置信的问：“晏小姐，刚才那一剑是你挥的？”
晏星垂回望他，点了点头。
船老大难以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晏星垂，这姑娘看着普普通通，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
他就说哪有那么多人不要命，明知夏季过潜龙湾危险，还上赶着花钱来送死。原来人家根本就是身手不凡，不怕这些。
晏星垂有些疑惑的看着船老大，为什么这么看她？
船老大咳了咳嗓，果断的选择抱上面前的大腿：“晏小姐，眼下我们的船已经被浪带着进入了龙牙礁，前方只怕危险众多啊。”
晏星垂了然的点头，他们上船前船老大特意和他们讲解过潜龙湾的地形，想以此劝退他们。
只是最后没劝退成功就是了。
她体贴的接话：“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在上面看着的。”
船老大疑惑：“上面看着？哪个上面？”
晏星垂伸手指了指船楼顶:"就是那里。"
船老大震撼了，他看了看周围艰难的抓着固定物稳住身体的船员们和他自己，又看了看上面没有丝毫防护的船楼顶。
人与人的差距居然有这么大吗？
那也是人能站稳的地？
晏星垂看着船老大僵着的脸，心中疑惑，他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她晃了晃脑袋不再去管，她还得去顶上盯着呢。
晏星垂飞身一跃，稳稳的落在船楼顶上。
不断倾晃的船身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她目光巡视着四周的江面，警惕着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
船头传来船员的呼喊：“老大！前面有旋涡！”
晏星垂闻声望去，一跃飞出，落在甲板上。
正前方的江面上有一个旋涡正在风势和水势的作用下缓缓成型。
她手中握着长剑就要挥出。
却突然从江面下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妖气来。
晏星垂停下了挥剑的手。
她凝目往下一看，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
只见茫茫江面下，有巨大的黑影浮现。
这黑影之广阔，以她的目力居然望不到边际。
这黑影正处在他们船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潜龙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