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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替身不犯法吧?” 江柏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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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柏鸣死了,死在三年前的除夕夜。
闻证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我缺钱,你弟弟缺恋人,我们各取所需。闻先生,做替身不犯法吧?”
闻序冷眼打量着对面说话的人,他比照片上还要瘦一些,不过白了许多,略长的头发被打理成了栗子色的微分碎盖,多了几分少年气和乖巧,再也不是之前顶着毛寸头潦草倔强的模样。尽管勾着嘴角,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笑意,全然是防备和疏离。
这才是季声。
跟江柏鸣完全是两个样子。
季声的演技足够惊艳。长相不过五六分相似,但闻家众人面前表现得活泼开朗,活脱脱另一个江柏鸣,不管是动作神态还是声音语气,甚至口味爱好都学了个十成十。闻家人心照不宣,顾着闻证的情绪,都把季声当江柏鸣对待,连平日里叫名字也是叫“小柏”“江先生”。季声脸上挂着明亮的笑,每次都答应得很自然。
做替身做得如此敬业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闻序只略一点头,像是并不在意他语气上的生硬,随后转身下了楼。
季声背在身后攥紧的手慢慢放松下来,在闻序叫住他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被嘲讽质问的准备。闻证的朋友前脚把他送上了闻证的床,后脚便讥笑他“这不是卖那什么卖得挺得心应手的吗?”,丝毫不避讳,甚至故意当着他的面说。
他以为闻序也会这样,却没想到就一句没头没尾的“为什么要当替身?”,语气平静,连言辞激烈的质问都算不上。
他曾经听闻证的朋友说过,闻证有个哥哥,比闻证年长五岁,据说从小就孤僻严肃,没人敢招惹他。即使是性格随和大大咧咧的江柏鸣,也从不主动往闻序跟前儿凑。
季声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深以为然。虽然闻家两兄弟都是个顶个儿的好看,但闻序瞧着就让人不亲近,怕是面冷心也冷。他本着能躲就躲的心态,从不单独跟闻序在一个空间。今天也是倒霉催的,他以为闻序早就走了,谁知刚出房间门,就跟他撞了个正着。
季声心底有点发怵,但还是半分都不肯落了下风。
“会做饭吗?”闻序在半截楼梯处停住脚,突然回身问道。
……嗯?
闻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肚子在叫。”
季声愣了一下,脸迅速烧起来,立马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闻序虽然面无表情,可季声硬生生品出了揶揄的意思。他脸上挂不住,更不愿回答,索性直接扭过头不理人。
闻序挑了挑眉,没有因为他的不礼貌发火。只是移开目光淡淡道:“有些东西吃不惯,可以不必强迫自己。”
季声微怔,抿了抿唇,没吭声。
闻家的餐桌上摆的自然不是他季声喜欢吃的东西,他吃不下也得吃,还要吃得欢天喜地。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闻证的朋友,闻证的父母,闻证认识的所有人,都巴不得自己越像江柏鸣越好。他们期盼着他把闻证从泥淖里拉出来,长长久久地拉出来。
季声很清楚,也没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要求指摘。“做戏做全套。我拿了你们的钱,这就是我分内的事。”
季声越是表现得乖觉,闻序心里越是不爽。他微微蹙了眉,不耐道:“我讨厌欺骗,以后在我面前,做回季声。”
嗓音沉沉的,暗暗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季声未及回答,又听他道:“你不像他。”
你不像他……
这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季声惊得头皮发麻,迅速且完整地脑补了一出“豪门兄弟爱上同一人而后皆痛失所爱”的戏码。只不过弟弟痛苦到需要替身麻痹自己,而哥哥却固执地守着过去的回忆拒绝任何人代替自己的爱人。
季声眼睛瞪大了些,看向闻序的眼神极其复杂。闻序哪里知道他的脑洞,眉头拧得更深了,道:“怎么?”
季声也知道自己的脑补太过离谱,眼神躲闪了下,不待编出谎话圆过去,闻证的司机恰巧进来回话:“江先生,车子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一句“江先生”当着闻序的面喊出来,仿佛是莫大的讽刺。再怎么故作镇定,季声瞬间不自然的表情和后撤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想立马逃开的心思。
闻序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安,于是体贴地先一步转身,留下一句:“你们聊。”
“知道了。吃过饭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一下归元路,我要去逛一逛。”
“江先生,临时更改行程的话,我需要向二少报备。”
“嗯。”
身后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季声的回答听起来很是随意平淡。但闻序清楚,闻证没那么轻易答应。即使答应,也会让司机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季声当然也知道。
去公司陪闻证吃饭是他每天的任务之一,车接车送,安排得明明白白。闻证把他看得很紧,极少让他单独出去。就算偶尔得到准许,也会有人将他的行程详详细细汇报上去。要想离开闻家人的视线,对季声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可他得回一次家。
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回。
令人庆幸的是,闻家盯他盯得最紧的现在只剩下一个。闻证母亲恰巧出国旅游了,只要能瞒过闻证……
季声看着镜中已经穿戴好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江柏鸣的衣服,江柏鸣的发型,江柏鸣夸张的妆容,独独脸没有那么像,所以才要靠姿态动作来弥补不足。
再下楼时闻序已经不在楼下,兴许回了书房。不知什么原因,季声竟莫名松了口气。
上了车之后,季声像以往一样沉默着,麻木地盯着窗外一路闪过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风景,一语不发。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来,司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江先生,到了。”
季声回过神,透过车窗抬眼看了看眼前矗立的大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停地在心里默念:“我是江柏鸣,我是江柏鸣,我是江柏鸣……”
他努力牵扯起笑肌,调动起全身的活泼细胞,把头发拨乱了些,挽起衣袖到手肘,露出又细又白的小臂,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时已经是笑意盈盈。
这变脸速度司机已经见怪不怪,面上什么都不显,从善如流道:“少爷,请下车吧。”
从踏进大楼的那刻起,季声就是江柏鸣。尽管每个人都乐此不疲似有若无地睨眼打量,但他始终目不斜视,笑眯眯地直奔电梯。
三十六层很快到了。
季声熟门熟路地穿过见客厅,走到总裁办公室,轻轻推开门。闻证正坐在办公桌前俯身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一下:“来了?里间有温着的养生茶,自己去喝。”
季声的脸当即垮了下来,道:“不想喝。”
“你要是乖乖喝了,今天晚上准你多玩半个小时的游戏。”
“真的?!”
闻证轻笑:“真的。快去。”
从始至终两人的对话都很平常很自然,就像以前的闻证和江柏鸣,一直没有变过。
季声把从家里带过来的保温壶放在旁边的桌上,走过去夺过闻证手中的笔,顺势坐在他腿上,捏着他的耳垂,催道:“特意让张妈给你煲了你最爱喝的汤,都要凉了,吃完再工作。”
闻证一把抓住季声作怪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满眼宠溺:“好。”
“听老李说,你要去归元路?”
老李便是闻证的司机。他果然告诉了他。
季声托着腮看他喝汤,闻言笑容不变,手心却悄悄沁出了汗。
“是啊。”
“去做什么?”
季声故作生气的模样,直起身环抱手臂,头一偏,睨着闻证凉凉道:“你是不是忘记明天是我们俩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了?”
闻证挑挑眉,意味不明地笑着说了句:“你倒是比我记得还清楚。”
季声只当他是在调侃江柏鸣的坏记性,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抱住闻证的手臂,语气中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你真的不知道猜不到我去归元路是要干嘛?”
归元路上有家高档甜品店,江柏鸣最爱吃他家的下午茶。
闻证笑了笑:“想吃让人买回来就是了,还用得着自己去?”
季声气哼哼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探着身凑近闻证,盯着他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控诉道:“闻证你太没有心了!我还不是想亲手做个蛋糕庆祝一下我们度过了七年之痒么?你竟然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江柏鸣的小性子被季声拿捏得恰到好处,如果闻家人此时在这儿,必然会对他的表演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闻证自然对自己的爱人有求必应,当即仰起头亲了亲季声:“我错了,我不该猜不出来,不该逗你。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我提前预约。鸣鸣,别生气了,好么?”
季声“哼”了一声,见好就收,顺坡下驴道:“本来还说今天先去选选款式呢,好心情都让你弄没了。我今天不想去了,明天再去。”
闻证朗声笑道:“好,就依你。明天一早让老李送你过去。过来,坐在我旁边。”
季声心里装着事儿,又不得不照着江柏鸣的性格同闻证打诨插科耳鬓厮磨,一顿饭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所幸江柏鸣睡觉认床认环境,所以从不待在闻证的办公室午休。吃过饭不一会儿,闻证便送了季声出来。
林清已经早早等在了电梯口,临进电梯前,季声踮脚吻了吻闻证的脸颊。闻证眼含笑意,道:“等我回家。”
季声乖乖点头。
等电梯门一关,闻证当即冷了脸,眼中的温柔全然不见。
扫过一个眼神,站在不远处的助理便立马迎上来,小心翼翼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闻证轻飘飘扔下一句:“他随身带的那些东西,定位是否正常,去确认一下。”
“是。”
“今天早上A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助理忙跟上闻证的脚步:“还在调查。”
闻证面沉如水,狠狠皱了下眉,扫了她一眼,冷冷道:“动作快点。”显然压制着怒气。
助理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应下:“好的好的。”
归元路的那家甜品店,闻证只带他去过一回。季声记得,穿过偌大的客座区和后厨,员工休息室左边便是一道后门。原本甜品店并不经营手作,但闻证有钱,只一句话,季声便得到了进入后厨亲手做蛋糕的机会。
季声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要脱离老李的视线,争取到容许他逃走的时间,哪怕事后事发也无所谓,怎样被惩罚都可以。
他必须要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老李便把他送到了归元路。季声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和在车里等着的老李,稳了稳心神,下定决心般走进甜品店。
店里一楼没有穿制服的店员,只有一个英俊年轻的陌生男人。
不等季声反应过来,他便先一步开口:“季先生。”
季声愣住。季?
他怎么知道他真实名字?
季声身侧的拳头倏地收紧,眯了眯眼睛,警惕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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