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德拉科的挣扎 ...
-
十月底的周三傍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像被一层冰冷的薄纱笼罩着。湖底的光线透过窗户渗进来,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鱼影,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在游荡。壁炉里的火焰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却暖不了空气中的寒意。
高年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看似在聊天,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的德拉科。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银灰色的袍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群伺机而动的蛇。
“听说了吗?马尔福家寄来继承人徽章了。”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男生用魔杖尖拨弄着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级长桌上那枚,银蛇镶红宝石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不是嘛,”旁边戴单片眼镜的女生接话,指尖划过胸前的纯血家族徽章,“马尔福家本来就是斯莱特林最正统的后裔,德拉科是继承人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清理那些‘杂质’。”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地毯上的艾拉。
艾拉抱着栀子花盆栽,假装没听见这些议论。小栀的叶片轻轻颤抖,花瓣贴在她的手腕上,传递来委屈的情绪:“姐姐,他们又在说坏话,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心里全是尖刺。”
她轻轻抚摸着小栀的叶片,指尖泛出淡绿色的微光安抚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德拉科——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烦躁地敲着扶手,铂金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黑色的蜡印是马尔福家族的鹰蛇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老大,他们都在等你戴上徽章呢。”克拉布捧着一大盘烤饼干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新的银绿色毛衣,显得比平时更壮实,“刚才帕金森还说,戴了徽章才算真正的继承人,能让那些质疑你的人闭嘴。”
高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空酒杯,憨憨地补充:“对,她说戴上徽章超威风,比去年洛哈特教授的签名照还威风。”
德拉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敲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下:“吃你的饼干去。”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烦,眼神扫过克拉布手里的饼干盘,“谁让你们拿这么多?吃成猪吗?”
克拉布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往高尔身后躲了躲。高尔赶紧把空酒杯塞给克拉布,挠了挠头:“老大,我们就是觉得……觉得你戴上徽章肯定好看。”
艾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克拉布和高尔虽然总是跟着德拉科,却不像其他纯血学生那样势利,反而带着点孩子气的憨直,这大概也是德拉科愿意带着他们的原因。
就在这时,潘西端着一杯南瓜汁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条银绿色的丝绸长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发间别着银蛇造型的发夹,显然精心打扮过。她走到德拉科面前,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声音却带着刻意的优越感:“德拉科,大家都在说呢,这枚徽章就该由你来戴。”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信件,语气越发亲昵:“你爸爸肯定也是这么想的,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总比某些来路不明的人强,连纯血徽章都没有,还整天抱着盆破花晃悠。”她说着,眼神轻蔑地瞟向艾拉怀里的栀子花。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猛地攥紧了茶几上的信件,纸张被他捏得发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艾拉看到他的指节泛白,显然在极力忍耐。
“滚。”德拉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寒冬湖面的冰裂声,没有看潘西一眼,目光死死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潘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赶人。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眼里的委屈和怨毒交织在一起:“德拉科,我是为你好……”
“我说滚。”德拉科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像结了冰,“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管好你的舌头,再敢胡说八道,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的魔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杖尖闪着冷光,显然是认真的。
潘西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说一个字。她恨恨地瞪了艾拉一眼,转身快步走到女生区域,肩膀因为生气而微微发抖。几个跟她交好的女生赶紧围上去安慰,却被她不耐烦地推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德拉科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捏住信件的火漆印,“啪”地一声拆开了信封。他快速浏览着信纸,脸色越来越阴沉,银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压抑,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艾拉悄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紧绷的侧脸:“要念出来吗?”她知道德拉科不喜欢在人前流露脆弱,却也明白他此刻需要发泄。
德拉科抬起头,将信纸递给她。卢修斯的字迹冰冷锐利,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上徽章,让所有人知道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威严。查清密室开启者的身份,为马尔福家族争光。记住你的使命,别让我失望,否则后果自负。”最后几个字下面被重重划了线,墨色深得像要滴出血来,透着刺骨的威胁。
艾拉看完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能想象出卢修斯写这封信时的表情,冰冷、威严,只在乎家族荣耀,从不在乎儿子的感受。德拉科从小就在这样的压力下长大,既要做纯血家族的骄傲,又要满足父亲的期待,他的挣扎可想而知。
“别理他。”艾拉将信纸叠好,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德拉科的手背,他的手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这是你的人生,不是他的。你不用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德拉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几秒,他突然站起身,抓起级长桌上的银蛇徽章,转身就往休息室外面走,斗篷下摆扫过茶几,带起一阵冷风。“跟我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没有回头。
艾拉立刻抱起盆栽跟上他,小栀的花瓣轻轻蹭着她的下巴,传递来担忧的情绪:“姐姐,他很生气,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知道。”艾拉轻声回应,快步穿过走廊,远离了休息室的人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盔甲立在两侧,像沉默的见证者。
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时,德拉科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将那枚银蛇徽章狠狠扔在地上,抬起脚狠狠碾压:“我受够了!他总是想让我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银蛇徽章被踩得变形,红宝石眼睛掉落在地上,像一滴凝固的血珠。德拉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银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眼圈微微泛红,平日里的骄傲和冷漠碎了一地,露出少年最真实的脆弱。
“什么继承人?什么荣耀?”他低吼着,声音带着哽咽,“他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我只想……”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不敢说出来,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艾拉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他只想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不用背负家族的重担,不用时刻担心让父亲失望;他想说,他只想和喜欢的人一起上课、散步,在霍格沃茨过平静的日子;他想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家族荣耀,而是一点点理解和温暖。
她轻轻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朵栀子花。这朵花是她早上特意挑选的,花瓣洁白饱满,带着清晨的露水。她用月光花的魔力做了保鲜处理,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永远不会凋谢。
“德拉科。”她把花塞进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这是用月光花魔力保鲜的,永远不会谢。”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浅榛色的眸子里没有期待,没有要求,只有纯粹的理解和温暖:“你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就是你,是德拉科,不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影子。无论你是不是继承人,戴不戴这个徽章,我都……”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我都觉得你很好。”
德拉科攥着那朵栀子花,柔软的花瓣贴在他冰凉的手心,传来一丝暖意。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洁白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像把阳光都锁在了里面。他又抬头看向艾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干净又温暖,是他在冰冷的马尔福庄园里从未见过的光。
“你不怕吗?”他低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我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能保护你呢?如果密室的怪物真的出来了,我护不住你怎么办?”
“我怕的是你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不是怕没人保护我。”艾拉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而且,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你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啊。”她说着,晃了晃怀里的小栀,“小栀很厉害的,它能感觉到危险。”
小栀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花瓣轻轻颤动,叶片蹭了蹭艾拉的手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点头。
德拉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就消散了。他把栀子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他弯腰捡起被碾压的徽章,指腹摩挲着变形的银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个……”他把徽章塞进外套口袋深处,像是在埋葬什么,“暂时先不戴。”
艾拉笑着点点头:“嗯,等你想戴的时候再戴。”
“今晚……谢谢你。”德拉科的耳尖泛红,他别开脸,看向窗外的夜空,声音闷闷的,“走吧,该回去了,晚点名要开始了,要是被费尔奇抓到我们在外面游荡,又要扣分了。”
“好。”艾拉应着,跟在他身后往休息室走。楼梯间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时,艾拉下意识地摸了摸小栀的叶片,却发现叶片上沾着一根银色的丝线——很细,闪着冷光,显然是刚才德拉科扔徽章时,从上面掉下来的。
丝线刚碰到小栀的花瓣,就瞬间变黑,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像蛇的毒液。小栀的花瓣剧烈颤抖起来,叶片紧紧蜷缩,传递来强烈的恐惧:“姐姐,这线有毒……好冷的魔力,像卢修斯画像里的眼神……”
艾拉的心猛地一沉,悄悄用指尖捏住那根丝线。丝线冰凉刺骨,即使隔着指尖,也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阴冷魔力,和科林身上残留的气息隐隐呼应。她不动声色地将丝线塞进斗篷口袋,抬头看向德拉科的背影。
他正和迎上来的克拉布说着什么,侧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显然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艾拉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线,心脏“咚咚”直跳。
这根来自徽章的丝线,为什么会有毒?卢修斯寄来的徽章,真的只是象征荣耀的饰品吗?还是说,这枚徽章里,藏着更深的秘密?
她跟着德拉科走进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湖底的鱼影依旧晃动,一切看似和刚才一样。但艾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根冰冷的丝线,像一个无声的警告,在她心底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而在德拉科的宿舍抽屉里,那枚被塞进去的银蛇徽章正微微颤动着。变形的银蛇突然张开嘴,吐出分叉的信子,脱落的红宝石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诡异的红光,在木质抽屉底板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蛇影,缓缓爬行着,像在寻找什么。这个属于马尔福家族的象征,正在黑暗中,悄悄显露出它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