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黄瓜（三） 野生蓝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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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职业病犯了，光想着赶紧检测……都忘记先问问你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了。”
令闻抬起眼，看向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陆今越，语气诚恳：
“抱歉啊，今越，是我疏忽了，自作主张。”
“你想不想测试你信息素的准确气味？哥这里的仪器精准度很高，能帮你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冷意，轻哼了一声，
“什么‘白开水味的信息素’，不过是医院的器械水平太落后了，检测不出来而已……等结果出来，也能让那些没见识的开开眼。”
令闻拖动椅子来到桌边，拿出一份表格与合同纸。
“当然，测不测的选择权全在你这儿，要是愿意的话，签个字就行，不愿意的话哥也不会勉强你。”
他靠上桌沿，又将衬衫口袋中夹着的钢笔一并拿出递了过去。
陆今越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接过纸笔，不小心触到令闻指尖微凉的温度，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刚刚褪下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令闻见他迟迟不动笔，还以为他不愿意，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忙起身安慰：
“今越，信息素味道淡点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天天闻那些浓得呛人的‘高等Alpha’信息素的味道，鼻子都快失灵了，反而觉得你这种浅浅淡淡的更好闻。”
他弯腰想要抽回那张合同纸，
“不想测咱们就不测了，哥不会——”
话音未落，却发现纸张被陆今越一把攥紧了，根本抽不出来。
“嗯？”
令闻见状眉峰一挑，顺势松开了手，
“怎么了这是？哥真的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哦——”
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恍然大悟，脸上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是不相信哥刚才说的话？以为哄你呢？”
令闻抱臂倚在桌子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你是不知道，接待某些‘大客户’的时候哥有多难熬。本来我的嗅觉就敏感，不是什么味道都受得了的，可有些Alpha的信息素，不是呛死人的烟草味、烈酒味，就是油腻腻的机油金属味，还有更离谱的血腥味……就算通过机器转化成单纯的气味，也让人招架不住。”
他没有歧视特殊信息素气味的意思，也清楚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无法主动选择和改变，喜好与否更是因人而异。但为了安慰人，他不免说得夸张了些。
“还不能不接触，毕竟是工作嘛，只能硬着头皮去辨认更精细的味道来源，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做完这种单子，我都得休息好几天缓缓才行……”
他还想继续“诉苦”，一低头，却见陆今越已经刷刷几笔在合同纸上签好了名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脸上红晕未褪，声音却很清晰：
“哥，我愿意测的。”
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令闻不禁莞尔，为自己想了太多而失笑摇头。
今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豆丁了，承受能力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许多。
他倍感欣慰地接过合同，视线扫过那力透纸背的签名，又落回到陆今越红润异常的脸颊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背轻轻贴了上去。
“嘶，有些烫啊……”
皮肤上传来的热度让他微微一怔，这家伙的脸怎么这么烫？难道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有些闷了？
也是，他人到中年身子虚畏寒，可今越还是个火气旺的年轻人呢，估计热得不行了也不好意思直说。
令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将合同纸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既然愿意的话，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吧。”
他拍了拍手，重新举起信息素检测仪器，声音变得平静而专业，
“这个仪器是需要直接接触腺体采集样本的，不过过程很短，应该没什么感觉。你放松点就好，要是不舒服就立刻说出来，别忍着。”
令闻按下开关，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响动。
陆今越点了点头，依言乖顺地抬起手，撕下颈后的抑制贴。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全身的肌肉却没能如愿放松下来，脖颈的线条更是僵硬到不行，仿佛不是在做检测，而是要上刑场。
令闻料想到他会紧张过度，毕竟腺体是很私密的地方。他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抚上青年紧绷的后背，隔着卫衣布料，一下下轻轻安抚着。
“别紧张，今越，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低缓的声音像羽毛般温柔拂过。
“嗯……”
听到对方有些颤抖的回应自身下传来，令闻手中的动作不免更轻了些。可屏幕上浓度过低的读数提示让他不得不用手指稳稳固定住探测口，偏过头，出声提醒道：
“今越，浓度不够，试着再释放一点信息素出来，让仪器捕捉。”
“啊？”
陆今越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站起身。捂着腺体连连后退，滑轮座椅被他的动作一带，砰地一声撞到了墙壁上。
“还要……还要主动释、释放信息素吗！”
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令闻，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不好吧哥……太、太冒犯了！”
令闻被这突然的撤退吓得后退了两步，不解地蹙起眉：
“这有什么冒犯的？正常流程而已，你去医院测也是要这样的。”
“可……可是医院的医生……是、是Beta。哥……我要是放了信息素，会……会影响到你的！”
陆今越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声音却越来越小。
令闻彻底愣住，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仪器，看着眼前又羞又急、手足无措的青年，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慢悠悠地问道：
“今越……你该不会以为……哥是个Omega吧？”
陆今越闻言瞬间僵住。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张了张嘴巴，磕磕绊绊地解释起来：
“我……我闻到哥身上的味道……那么、那么好闻……我还以为……”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慢慢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
“噗……这下误会可大了啊，今越，哥离开法国时都已经二十岁了，还没分化呢，总不至于到了三十岁才分化吧？”
令闻忍俊不禁，没好气地敲了敲陆今越的脑袋：
“哥是个Beta！你见过哪个Omega敢不贴抑制贴就出门，还敢做天天接近Alpha信息素的工作的？”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抬脚走到躲在墙角的陆今越面前，抬起头，又故意凑近了些，继续揶揄：
“今越，你真的是Alpha吗？怎么连香水和信息素的味道都分不清楚……”
他说着举起手腕，凑到闹了个大红脸的人鼻尖前，
“喏，哥今天喷的香水留香时间比较短，现在应该是尾调鼠尾草的气味，你要是喜欢，待会儿可以自己去挑几瓶带走。”
“不……不是的，哥……”
陆今越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我、我还以为……因为哥是个很厉害的……Omega……所以……”
陆今越急切地想解释清楚，却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干脆直接闭了嘴，不说话了。
令闻趁着他心神大乱的当口，眼疾手快地再次将仪器贴上他颈侧的腺体。这一次，或许是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信息素收集浓度瞬间达标了。
“好了，搞定。”
令闻利落地抽身转回到办公桌前，将吸附了Alpha信息素样本的纳米纤维滤芯插入分析仪器的卡槽，数据连接上电脑，屏幕随之亮起，进入设定好的自主运行程序。
“分析需要一些时间，下周你这个点过来拿报告就可以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要是想再待会儿，就去找刚才那个店员，宋盼盼，让她带你在店里转转。”
他头也没抬地又补充了一句。
陆今越胡乱地点头应下，他还沉浸在巨大的乌龙和羞耻感之中，脸上热度未消。
“好……好的……”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房间，恍惚中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他立刻靠上门侧的墙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终于……终于又见到令闻哥了……
陆今越低下头掩去满脸的笑意，慢慢捏紧了拳头。
而房间内，门被合上的声响传来，令闻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嘴角也情不自禁勾起一抹浅笑。
看来自己小时候没白疼这小子，将近十年没联系了还能记着他这个非亲非故的邻居哥哥，怪让人感动的。
他轻笑一声，继续专注起屏幕上的数据流。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开始跳跃、重组，幽蓝的光线在内部导管中流淌，如同液态星河，最终凝固成一份写满数据的分析图谱。
“主要成分……芳樟醇衍生物，苯乙醇，微量乙酸香叶酯……花香型谱系，特征峰值吻合……”
他低声念着数据，指尖划过冰冷的触摸屏。
分析结果虽然指向了花香，但信息素是生物合成的独特印记，远非天然花香可比，仪器检测等级有限，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才行。
令闻转身走向检测室深处的隔间，启动了另一台体积更大、结构更复杂的银灰色设备——信息素模拟合成仪器。
他将分析仪导出的数据包通过加密线路传输过去，清亮的机械声随着他的操作响起：
“生成单元，启动。”
屏幕上没一会儿亮起“数据接收完成，分子结构模拟中……”的字样。
精密的机械臂在无菌操作舱内舞动起来，微型喷嘴闪烁着微光，开始按照预设的流程图，精准地混合、激发，催化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前体物质。
理论上，几秒钟后，陆今越的信息素气息就会在这个密闭的舱室内被完美复现。预设的合成周期结束了，仪器发出短促的嘀嘀声，状态显示器转化为了稳定的绿色。
令闻伸手按下释放闸的按钮，随着轻微的泄压声，出风口涌出一股气流，他深深嗅了一口。
……什么味道也没有。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没有他预料中清冽或甜美的花香，空气干净的如同刚刚被清理置换过。
难道今越的信息素真的没有味道？
令闻皱紧眉头，为了甩开这个荒唐的念头，他下意识地认定，是自己设备出了故障。
“一定是合成失败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迅速在控制面板上滑动，点开合成日志，上面却显示一切步骤进行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产物生成确认。”
机械音又一次响起。
令闻不信邪地再次按下释放闸，一股极其浅淡的气味似乎飘过了他的鼻尖，却快得像是幻觉，仔细辨认后，又有点像……
某种极其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植物茎叶折断时溢出的汁液气息。
但是这股气味实在是太过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瞬间就被实验室的消毒水味给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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