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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我对你的在 ...

  •   贺惊春呼吸狼狈地加快了一瞬,心脏在他胸腔里砰砰跳动。

      贺惊春面不改色地睁开眼睛,说:“我在想些事情。”

      申彧慢慢启唇,问:“……那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当然,”贺惊春很是有些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气度,他睁开眼张口就来,“我是在想你和凌若晨二人的争斗,想着想着,便思虑过重。”

      重到不得不闭上眼睛。

      贺惊春满意地想,这个逻辑很通顺。

      申彧也不知道信没信,噎住半晌,趴在床上刨梳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药涂好了吗,师父?”他闷声问。

      “好了。”

      “嗯,谢谢师父。”

      申彧得到答案,坐起身,背对着贺惊春慢慢把里衣重新套在身上,窄而柔韧的腰身和两个陷下去的腰窝在贺惊春眼前一闪而过。

      贺惊春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屋室里的安静。

      他吞咽了一下,别过头去没话找话:“我看若晨和你关系很不错,你们二人凑在一起,正好可以多谈论修行。同龄人共同论道挺好的,你若想去绝崖峰长住,也并非不可。”

      申彧拉住里衣的手一顿,转身沉沉看向贺惊春,抬眸的一瞬,眉眼锐利如同寒光闪闪的利刃。

      申彧面无表情问:“师父此话是何意?”

      放在平时,贺惊春肯定又得打趣申彧“你这小孩怎么老是爆竹脾气”。然而今天他无法集中精神,只道:“修仙路途漫漫,我无法一直陪着你,只希望你过得好好的。申彧,你若是能找到一知心人也好……我不会反对。”

      “……”申彧听完,直接把手上捏着的其他衣服丢开了。

      他站起身,里衣松松地裹住身体,抬腿径直走到贺惊春面前。

      贺惊春从他身上闻到了酒液和血液混合的气味,很淡,但给人的感知又如此鲜明。

      “师父,”申彧表情极冷,那双眼睛始终落在贺惊春身上,贺惊春稍微动作一点他的眼珠便跟着转过去,跟甩不掉的厉鬼似的,口中却又一直规规矩矩地喊着敬辞,他问,“您刚刚说了什么?徒弟愚钝,没有听见,您能再说一次吗?”

      贺惊春叹一口气,安抚地把手落到申彧肩上,按了按。

      “不是说要把你赶出春雪峰,申彧……只是你都这么大了,若是遇到心仪的姑娘也很正常。师父见你和凌若晨相谈甚欢,还想着能不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

      贺惊春笑笑,自觉地退让一步:“师父第一次当红娘,也不知道牵的线好不好。申彧,你让让我,行吗?”

      申彧盯着他,贺惊春往后退一步,他就主动向前迈一步。

      步步紧逼。

      “啊,”申彧平静说,“也不算牵错了线。凌若晨对我有意,我知道。”

      贺惊春呼吸顿时停顿一秒,而后他又缓缓笑了,毫无异常地说:“那很好啊,看来我还是很适合牵线的。”

      “……你怎么不问问我对凌若晨有没有心动?”

      贺惊春笑得更灿烂了:“师父又不是什么老古板,怎么会管你那么多?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是了。”

      申彧也不知道凌若晨给的到底是什么酒,他喝完后觉得心烧得厉害,这会儿的烧灼感更是到了顶峰,有什么话脑子都不动,一骨碌就说出来了。

      放在平时,他在贺惊春面前绝不会这么疯。

      申彧赤足站在原地,冷声问:“你真不管我?”

      “不是不管,”贺惊春见申彧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莹润,顿时慌了,他急忙打上补丁,“我只是说,你不用受我桎梏。如果有想做的事情自己去做就好了。申彧,师父永远站在你身后。”

      站在你身后……就够了。贺惊春想。

      申彧站在原地,听见贺惊春那样温和包容的口吻,不再说话了。

      他上前一步,和贺惊春距离陡然拉近,两个人之间几乎称得上近在咫尺。贺惊春能清晰地看见申彧一根一根的睫毛,还有藏在那睫毛下明亮的双眼。

      贺惊春想退后,然而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钉死在了原地。

      他静默地感受着申彧的呼吸。

      申彧往前,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贺惊春的侧脸,带给贺惊春战栗般的触感。

      申彧抬起手直接抱住了贺惊春。

      长高了,贺惊春想,申彧居然没比他矮多少了。

      “贺惊春,我不会走的,你把我带回了春雪峰,就不能不要我,”申彧声音变得软和起来,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兽,明明刚刚还龇着牙,现在就可怜巴巴地道,“我不喜欢凌若晨,也不想去绝崖峰。”

      “那就不去。”

      申彧听见贺惊春毫不犹豫给出的答案,笑起来,把脸转过去,额头抵住贺惊春的额头。

      “……我们申彧是变成小狗了吗?”贺惊春问。

      申彧龇了龇牙,不回答他的疑问。他脖子后仰,再“咚”一下撞过去,用额头重重抵住贺惊春。

      这祖宗……

      申彧比贺惊春矮一点,要稍微垫着脚才能和贺惊春完全对视。贺惊春抬手默默托住申彧的腰,让他站得轻松些。

      “贺惊春,我对凌若晨无意,我和她说开了,你不要再硬给我们牵红线。”申彧眼睛跟狼崽似的,在夜色里冒着光,他薄而润的嘴唇启张,得意又张扬地对贺惊春说,“师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月光落下,穿进房间,铺开大片冷若冰霜的白。

      申彧赤足站立在贺惊春面前,发丝垂下,他匆匆套上的里衣也是红的,整个人宛若滴落在这片白中的一滴晃眼朱砂。他这时的神情太明亮了。

      ……申彧提起那个喜欢的人时,就这么高兴吗?

      贺惊春握在申彧腰上的手力气无意识加大了。

      申彧察觉到了贺惊春平静表象下的一丝端倪,垂下眼,反倒沉住了气,没有出声。

      在越来越久的寂静里,贺惊春听见了自己的理智之弦逐渐绷紧的声音。

      他看起来还是尔雅端庄的师父模样,却慢慢被引诱着,问出了那个绝不该由他问出的问题。

      “……谁?”

      贺惊春微笑着,诱哄道:“给师父说说。”

      上钩了。

      申彧跟着微笑起来,他往前凑了一下,嘴唇浅浅从贺惊春唇上滑过。

      但是火候还不大够。

      在贺惊春下意识向他靠近时,申彧猛地退后,抬起手一把将贺惊春推开。

      “没谁,我瞎说的,师父早点睡吧。”申彧偏头去,冷静地压下心头涌出的兴奋与热意,不看贺惊春,佯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催促道:“徒儿累了……想要休息。”

      从贺惊春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申彧耳根是红的,他羞窘的姿态像一通冰水从头浇下,让贺惊春如梦初醒。

      自己刚才问出那个问题时,到底在想什么?

      贺惊春,你别忘了,你可是申彧的师父!

      巨大的背德与错位感像厚重石块从咽喉生生滑入胃中,贺惊春连连后退几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低头再不敢看申彧。

      “那我走了。”他把储物袋抛给申彧,声音仓皇生涩道,“这是奖励,你休息完慢慢看,师父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好。”

      申彧眼神晦暗,看着贺惊春飞快地出了门。

      他靠在墙边,回味着对方离开时那个仓惶的表情,抱臂无声笑了很久。

      然后申彧满足地转头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合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申彧看见了贺惊春留在他门口的字条,庭院内除了他外空无一人。

      闭关去了?

      贺惊春这修为,闲着没事闭哪门子关。

      申彧心情很好地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思来想去,又把纸条摸出来,慎重地放到了一个专门的储物袋中。

      得留着。

      申彧摸着纸条上的字迹,他心思一向敏锐,因而总能从小事里发掘出很多东西。

      经过昨晚,申彧对某些事情心知肚明:贺惊春似乎……心不稳了。

      那就等从密逐秘境回来后,再去找贺惊春单独聊点什么?

      总不能让他真的误会自己喜欢别人。

      申彧做好决定,愉悦地盘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

      凤熹年在门外和贺惊春谈话。

      申彧就在房间里,坐在昏黄灯光笼罩的床上,从储物袋中摸出了那张字条,无言地看着。

      原来自己当初看到贺惊春留在门外的这张字条时,居然是这个心情。

      贺惊春封锁了他的记忆。

      一百多年里,申彧都以为那天晚上是自己不小心喝多了酒,在凌若晨去找贺惊春问问题时,便在练武台边睡着了。

      他以为贺惊春说的闭关也只是纯粹的闭关。

      结果事实居然是这样。

      申彧用灵力按灭灯罩里缓慢燃烧的灯火,让屋室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仰躺在床上。

      从那天晚上来看,贺惊春明显对他有意……要是他在去往密逐秘境时没有出事,说不定回来就能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怪不得要封锁他的记忆呢,要是知道贺惊春也喜欢他,申彧早八百年前就冲回春雪峰了。

      想到这里,申彧勾了勾嘴唇,但眼神中没有多少笑意。

      他慢慢地捻着纸条,有些遗憾那晚没有直白地将心意说出口。

      这一百余年里,申彧从来不对其他人主动提起天演门,也从来不提自己贺惊春亲徒的身份。

      他一路打出了自己的名号,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来路的天生地长的魔修,可他真的真的太思念贺惊春了,思念到明明不记得这些,修为一到了大乘期,还是疯了似的重新冲回了春雪峰。

      在度过雷劫时自己想的是什么呢?

      申彧闭上眼。

      辛若愚和听风听雨那时齐齐守在外面,那样狭窄的山谷里,雷劫一重重劈到他身上,把周围的一切都荡涤扫清。最难过的却是心魔劫。到后来,他已经记不清在里面看到了多少张贺惊春的脸。

      最后哪怕劫数尽数消失,申彧的身体却迟迟没有逃脱,仍被困在春雪峰的那些年月里,维持了许久年少时的模样。

      不过,申彧又想,幸好回来了。

      幸好贺惊春喜欢他。

      幸好贺惊春一直等着他。

      幸好贺惊春从来没走远。

      “……”

      房门很快就再次被结束对话的贺惊春推开,静音阵解除。

      申彧像条灵活的鱼一样,直接弹身而起。

      贺惊春关好门,还没走几步,便被突然冲过来的申彧直接撞到墙上。

      贺惊春靠在墙边稳住身形。

      他抬起手揽住申彧的腰,把申彧牢牢箍在怀里,防止磕磕碰碰。

      “祖宗……你慢点,”贺惊春的声音相当无奈,“别摔了。”

      “我想起来了。”申彧觉得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心境已经很稳了。

      一开口,他的嗓子却是闷哑的。

      “想起来就好,”贺惊春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难过,申彧,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

      贺惊春并没有去追问申彧看到那些记忆时的感受。

      如果真的开口问了,或许申彧又要哭了。

      在当年封锁申彧记忆的时刻,贺惊春细细体会着申彧的情绪,已然明白了那些申彧尚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而他的回应来得实在太迟,在百余年后,才能低着头去碰碰申彧的唇说:“我知道的,申彧,我全都想明白了,这一次我不会躲了。没有什么所谓的闭关。我的犹豫,我下意识的疑问,我那些阴暗不堪的妄念来源其实很简单——”

      “我对你的在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师徒情谊。我心里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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