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考试 第一名,许 ...
-
“周周!”许知画拎着包下楼,天气一点没暖,但他早已经脱了羽绒服,穿上大衣了。
周掠枝接过包,抱住许知画原地转了个圈,几乎把许知画甩飞起来。
“我终于要熬出头了!”许知画坐进副驾驶,卡好安全带,拿出手机开始看好久没看过的动漫。
“恭喜。”周掠枝从后座拿了“玫瑰花盆栽”给许知画,它是许知画无意看到大张姐抱着的,就要了链接,买到家才发现是材料包,得自己缝才能做成。他立刻就扔给了周掠枝,让他给自己做。
“这么快就做好了!你好厉害!”许知画接过“盆栽”,它是毛毡的材料,容易粘毛,许知画玩了一会儿,就把它放到了挡风玻璃前了。
天已经黑了,虽然明天就考试了,但许知画今天还是在工作室呆到了七点,他离开时,只有值日生朱典还没走。
许知画随意的打开包,翻出了早上吃了一半的牛奶面包,他抠开密封卡子,扒掉些外包装,咬了一口。
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事——包有点轻。
许知画立刻把手探到包底,不断的拿出钱包、水杯和书本。
最后,他把包倒空了,散落在地的杂物中没有他的雕塑刀。
“我靠!”许知画“啧”了一声,“亲爱的,我们得回去一下,我忘记拿刀了。”
“都怪石磊,他嘚吧嘚嘚吧嘚、注意这注意那的,我就忘拿了!”
周掠枝倒转车头,没有埋怨,也没有一点不耐烦,“有钥匙吗?”
“我有,天天就我最早到,最晚走……”许知画的手搭在周掠枝的大腿上,很不老实的往上摸了两下。
“马上就结束了,辛苦了,我的宝贝。”周掠枝趁着前车启动前,将许知画的手拿开。
“我们等下去吃锡纸猪脑花吧!我需要补补脑子!”许知画的手还没老实一秒,就又摸上了周掠枝,还捏了鼓鼓的位置两下。
“不许闹,我在开车,宝贝,我说过好几次了。”周掠枝严肃的回应着,在许知画悻悻将手收回后,他也没有恢复笑意。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的。”许知画翘着腿,把面包扔到了挡风玻璃前,弄倒了那盆毛毡玫瑰花盆栽,他有些不高兴了。
“是的,所以我们得安全回家,你要休息,我得身体力行的告诉你——我爱你。”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许知画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拿了钥匙把包甩到了后座,全程看窗外,不再搭理周掠枝。
车子刚停下,还没稳当,许知画就开门跳下去,徒留周掠枝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许知画借着月光就往楼上大步流星,连声控灯都没特意震开。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前,门自己开了,或者说,门根本没关。
许知画也没管这么多,走进工作室,他那一套雕刻刀就在自己桌上反映着冷光。
“我怎么就这么扔这儿了?”许知画将雕刻刀一一放在收纳包里,卷上了包,抓着下楼了。
许知画也没锁门,大敞着门出去了。
许知画走到门口直接坐了后座,一个字都没再和周掠枝说。
车子启动离开,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口,他看了那车尾许久,才拿起自己的包锁了门离开了。
“你跟我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许知画按开了自己家的门,回头冷冷看着周掠枝。
“考试顺利。”周掠枝笑着用戴着手链的左手抚摸了一下许知画的脖子,按开自己家的门,但没有进门。
“我生气了!”许知画气的几乎跳脚。
“宝贝,你真的在生气吗?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明天是许知画的校考,周掠枝还是不想他分心,“你这是求爱未果,恼羞成怒了。”
“滚!”许知画揪掉周掠枝抚上他腰的手,瞥了他一眼,关上了门。
鲁美雕塑系一共考三天,第一天考三个小时素描,第二天考三个小时色彩,第三天考三个小时的头像泥塑写生。
校考结束后,许知画没时间和周掠枝生闷气,开始从早到晚补文化课,他就像被老猫看着的小仓鼠,天天都可怜兮兮的。
日子转暖,许知画都要开始开空调冷风了。
这天,下午五点,他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面前分别放着地理、政治和历史的背诵资料。
许知画眼神发直,嘴唇有些起皮,无意识的对着电视屏幕喃喃背诵。
“新航路开辟的影响,一是商业革命,贸易中心从地中海转移到大西洋沿岸……二是价格革命,金银流入,物价上涨,封建领主地位下降,资产阶级力量上升……”
许知画打了个哈欠,右手手指无意识的在大腿上画着圈,抬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奶。
“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措施……其一,调整产业结构,发展第三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其二,拓展交通,完善基础设施……其三,治理环境污染,发展循环经济……其四……”
许知画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强迫自己记忆着。
“文化创新的途径,根本途径是立足于社会实践,重要途径是继承传统,推陈出新;面向世界,博采众长……”
悠扬的旋律响起,许知画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响了好几声才想起是周掠枝弹的什么曲子,他觉得好听就录下来做手机铃声了,不过基本没人给他打电话,他猛的一听有点陌生。
“谁啊……烦死……”
许知画拿起手机接起来,赵伟昌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现在能不能来一趟工作室?”
“呃……能不去吗?外面还是挺冷的。”许知画虽然不想背知识点,但也懒得动,不想出门。
电话那头,石磊的声音紧接着炸起,火焰都通过听筒喷到许知画刘海上了,“现在,立刻来工作室一趟!”
“是泥稿塌了?还是工作室被盗了?或者师兄你终于因为嘴欠被人揍进医院了?”许知画抠抠耳朵,从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少爷,正事儿,赶紧来吧!”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许知画挂断电话挑了一件黑色套头卫衣,一条用李大强的话说能看出他穿啥色裤衩子的白色排扣裤,穿上灰色矮船袜,踩了双白色AJ,抓了还有一点点卷的发型,最后在脖子上戴了周掠枝送的choker,还喷了香水才移驾,打车往工作室去。
跟许知画的有条不紊的臭美不同,鲁美雕塑系的教授们和校考评委齐聚校考评委会议室,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探讨”。
两小时前,鲁美校考评委会议室里气氛严肃,空气中弥漫着茶水、纸张和烟草的味道。
已经进入校考最终的评分环节,一份泥稿摆在会议室正中央,另外一份素描考卷在几位资深评委手中传阅,引发了不停的赞叹。
是许知画的泥塑写生和素描试卷。
“这个叫许知画的考生,不得了啊……”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造型扎实,动态抓得准,最关键的是这份力量感和空间意识,他才这个年纪就能领会,简直是灵气逼人。”
“附议。”另一位女评委点头,“他的泥塑手感太好了,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痕迹,每一刀都落在结构上。冷静又精准,绝对是第一名的水准。”
“他的色彩试卷呢?调来看看。”算是年轻的评委会主席再次看了一眼许知画的泥稿,他在监考巡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比之□□,不如说它是作品,算得上艺术的作品。
有人很快调出了许知画的色彩试卷投影,画面色调沉稳和谐,色彩关系准确,用笔果断老练。
“看吧,全才!泥塑第一,色彩也在前列!这第一名,实至名归。”几位评委纷纷点头,几乎已成定局。
因为许知画参考主动退出评委席,但仍被请来做场外评委的赵伟昌突然站起身,走到了投影幕布旁边。他刚刚一直在沉默,其他评委以及老师以为老教授是年龄大累了,他甫一动作,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各位,在最终评定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大家。考生许知画,是我的学生,他在去年八月,因一种罕见的视觉神经疾病,逐渐失去了对色彩的感知能力。他现在是一个全色盲患者。”
会议室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炸开了锅。
“什么?老赵,这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你看看这份色彩试卷!这是色盲画出来的?他是色盲,我教的都是什么?瞎子吗?”
“这色彩关系、这色调处理,比很多我们校内的学生还要老练!赵教授,您弄错了吧?”
评委会主席皱紧了眉毛,看着投影上的色彩考卷,将唇抿成一条线。很多人都在暗中瞄着评委会主席,只见他平静开口道:“老师,您肯定没说完吧。”
评委会主席当年能入学鲁美雕塑系,并且前往英国进修,全是赵伟昌一手促成的。所以虽然赵伟昌没有教过他,但他一直感念当年赵伟昌资助他,将他从十五岁还只能玩撒尿和泥的村子里带了出来。
赵伟昌表情依旧平静,他点点头,才继续说:“他现在的世界,只有黑白灰。你们看到的这份色彩试卷,不是他‘看’到的,而是他‘算’出来的。”
他指着许知画的泥塑作品,双眼热忱,“他的天赋和激情各位已经看到了,他对形体、对空间、对力量的极致追求,太难得了。色彩于他,只是锦上添花的工具。”
评委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又不得不面对赵伟昌的坦诚和权威。
“老师……赵教授,”评委会主席略微思忖,沉吟道:“许知画的确很优秀,但这毕竟是考试,我们评分需要依据全部科目和所有情况,他太特殊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场的每一位评委都在犹豫。
给一个色盲考生雕塑系第一名?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别说传出去别人如何说,就是现在,在这个评委会议室,听起来都天方夜谭。
赵伟昌走近许知画的泥稿,他抬起手,却发现们没办法从那泥稿上修改哪怕一处。于是,他坚定的将目光扫过每一位评委。
“诸位,我们是在选拔一个未来的雕塑家,还是一个调色师?”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压在每个人心上。
“一个在失去整个色彩世界后,仅用大半年时间,就能凭借璀璨的悟性、恐怖的毅力和绝不认命的天赋,将色彩‘演算’到足以骗过诸位法眼的人——”
“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在雕塑上,他带给各位的震撼不足以验证他的能力吗?”
“主席,赵教授,我们也别咬死,给他一个名次,确保他能入学就可以了嘛,换一个人做第一不就可以了嘛!”有教授冲着赵伟昌摆摆手,他看着主席阴沉的脸色,打着圆场,以为两边也就顺坡下驴,没想到赵伟昌完全不让。
“第一名,不该是施舍,不该是同情,而是他应得的,因为这是他赢来的。”赵伟昌的声音斩钉截铁,“作为考官,有责任为这个时代,抓住最难得的人才。我们要知道,我们拒绝的不是一个考生,不是一个该给的第一名,而是一个未来可能定义一种新风格的大师。”
赵伟昌很久没有热泪盈眶的感觉了,他以为自己足够老,老到不会激动了,可他错了。
“我相信……给他一个机会,就是给未来的中国……雕塑一个机会。”
赵伟昌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他自己吸吸鼻子,走回来自己的座位,也不再出声。
评委们不再争论。
他们再次审视许知画的泥塑,磅礴的生命力,精准的结构,自信到有些自大的刀痕……
此刻再看,似乎都带上了另一层含义。
一个天才在绝境中爆发的怒吼,一个不屈的灵魂之光。
评委会主席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缓缓说道:“赵教授说得对。我们评分,评的是专业能力。许知画的专业能力,尤其是雕塑造型能力,无疑是本届考生中最出色的。他的情况特殊,但他的成绩,货真价实。”
他拿起笔,在评分表上郑重的写下最终意见。
“我同意,雕塑专业考试成绩,第一名,许知画。”
其他评委相互看了看,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最终,许知画的名字,被写在了一份带着传奇色彩的成绩单的最顶端。
这些事,许知画什么都不知道,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左手还提着一个四杯咖啡的杯托,他刚问了石磊工作室有几个人,得到了没好气的催促和四个人的回答。
“咖啡……”许知画咬着奶茶吸管,用背推开门,看到了工作室里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着考究黑西装中年男人,一个十分时尚但不大漂亮的年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