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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结束 我怜悯他们 ...

  •   “别浪费这里对你的投资。”
      周掠枝向霍恩教授道谢,完全发自真心的。
      他登上了回家的飞机,跟三年前仓皇出逃时完全不同,也不算是衣锦还乡,而是真正的长大了,他不再恐惧。
      落地时已经晚上八点,他没回家,就在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是周六,他早上给母亲发了个“他回来了”的微信。
      “掠枝,你怎么敲门啊?钥匙都忘了带?”李蕊和一早上收到了微信就赶紧给儿子打电话说要去接他。周掠枝自然拒绝了,问她在不在家,得到肯定回应后,周掠枝才往家走。
      “担心你们不方便。”周掠枝没拿行李箱,轻松一人来了这个住了16年的所谓的“家”,他没想回来住。
      “掠枝,你行李呢?”李蕊和正在擀面条,她回厨房继续忙活了会儿,才回过味来——儿子没有拿行李箱。
      “放酒店了。”
      “什么?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节俭,我和你爸爸工作这么努力赚的钱,你就这么花?”李蕊和拿着擀面杖从厨房又出来了,她给早上回来拜神像的丈夫使了个眼色。
      三年前他们吵架后,周近就换了一个对象,毕竟不听话的换掉就行,他可从来没想和妻子离婚,怎么说他们还有周掠枝呢。他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闹大了,谁家好女孩能嫁给自己儿子。
      “掠枝,你跟妈妈认个错,你妈妈不容易,别让她生气,懂点事。”周近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周掠枝知道这是父亲刚祭拜了神明。他家里有个专门的小屋供奉着一座神像,父亲从来不让他和妈妈进去,那是周家祖辈传下来的神像。
      “我知道,但那都过去了……”
      妈妈的不容易又不是全部源于我,也不是我求你们生下我的……
      周掠枝说了第一句后,咽下了第二句,说了“对不起。”
      李蕊和长叹一口气,很是无奈的回了厨房,像是在慨叹自己的命运。
      终于开饭了,琳琅满目的菜品,热气腾腾,周掠枝面前特别有一碗手擀热汤面。
      “快吃吧,就你回来你妈妈才下厨。”周近挺高兴的,他也四十多岁了,事业蒸蒸日上,爱情迎来第n春,儿子还出息,他再看着周掠枝娶个媳妇就行了。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周掠枝拿起筷子夹了面送进口中,刚吃了两口,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明年就毕业了吧,不用找工作了,直接来大连分公司,我是周总,你就是小周总,上阵父子兵,爸不会亏待你的。你好好干,爸再干几年也就退休了,交给你,爸也放心。”
      “你说什么呢,掠枝肯定得继续弹琴啊,你这些算得了什么。儿子可是柴赛金奖,茱莉亚全额奖学金,以后他一场独奏会就是几十万,你让他接你的摊子,跟你和那帮老头子一样灌大肚子?你这是在耽误他的全程,拉低他的身价!”李蕊和平常都拿丈夫当空气,现在听到他给儿子安排他以为的“好工作”,不禁尖声冷笑,字字淬毒。
      “你!”周近捏着筷子忍住没有摔下,他的啤酒肚上下起伏着,两胸上的赘肉死死绷着西装衬衫。
      李蕊和知道自己占了上风,非常得意,双眼死死盯着周掠枝,眼神狂热,他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当然也是她攻击丈夫最有力的武器。
      “我提前毕业了。”
      “我赢了一个比赛。”
      “学校给了我一笔奖金,够我用一阵子。”
      “我以后会留在漂亮国发展。”
      其实周掠枝没有想在漂亮国发展,不然他直接就不回来了,不过,现在家里的硝烟,明显比三年前更浓了,他不想再掺和了。
      他没有烦躁,从心底为自己的父母感到悲哀。
      良配变怨偶,他悲悯的看着父母,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什么?外国有什么好的!”李蕊和最先反对,眼神里染上不满,立刻将筷子拍到了桌上。她倒是不在乎儿子在哪里发展,但他刚大学毕业就要离开,她无法接受儿子的“远离”。
      “是啊,你要是真有本事,中国的钱够你赚的。”周近不搭话还好,他一说话,李蕊和立刻将枪口对上了他。
      “你还埋怨上儿子了,都是跟你学的,成天不着家,他自然是有样学样。长大了,有钱了,有本事了,就嫌弃我是累赘了,跟你一样,都是个白眼狼!”
      “你能不能别发疯!我们在说他的前程,你扯我干什么!”周近一副又来了的表情,他摔了筷子。筷子砸到桌上,溅起的鸡汤烫到他自己的脖子了。
      终于,李蕊和爱了十几年的伴侣,就这么烂掉了,她双眼通红,猛的站起指着周近大骂。
      “我发疯?你根本配不上有这样的儿子!他就是因为你,因为这个家乌烟瘴气,才不愿意回来!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嫁给你!”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周近的最后一根稻草,作为丈夫、父亲、一家之主的权威被狠狠击碎,他失去了理智,曾经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他站起身从小几上抓起水晶烟灰缸。
      “没有我你算什么!我让你没完没了!”他嘶吼着,没有将烟灰缸摔向地面,而是径直朝着李蕊和的头部猛砸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蕊和吓得僵在原地,闭眼尖叫。
      周掠枝起身。
      但他没有选择推开母亲,也没有用身体去格挡。
      他猛的踏前一步,下意识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最为脆弱、最为关键的部位,精准迎下了这记沉重的击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后,是双双破碎的声音。
      水晶烟灰缸砸在了周掠枝的腕骨上,然后被弹飞出去,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时间好像静止了。
      剧痛!周掠枝从未感受过的被撕裂开、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硬生生咬住了牙,没有叫出声。
      他的左手不自然的垂下,仿佛一件断线的提线木偶。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滴落在涂了油的红木地板上。
      周近和李蕊和都惊呆了,争吵声戛然而止。他们看着儿子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不断滴血的手腕,双双什么也说不出。
      周掠枝深吸一口气,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淬着冰箭般的尖锐且清晰。
      “看清楚了?”周掠枝抬起手腕,先看向了父亲。
      “你给的这身血肉,今天还给你。”
      李蕊和终于反应过来,她要去拿急救包,却被周掠枝拽住了。
      儿子陌生的眼神刺痛了这位母亲,“你盼的这份出息,今天也还给你。”
      “掠枝,我们先去医院,这些我们之后再说。”周近扶住了要栽倒的李蕊和,三年了,他第一次和妻子有肌肤之亲。
      周掠枝停顿了一下,冷冷的笑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他最后想说的话。
      “现在,我们两清了。我不再欠这个家,任何东西了。”
      周掠枝说完,不再理会父母。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安静的走了出去。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了网约车。
      他托着手腕,下楼,在小区门口上了车直奔医院。
      这天是周六,小区里有孩子们在玩闹,童声就在耳边,而他坐在叫“家”的这片废墟上,完成了残酷的献祭。
      “周先生,手术非常成功。我们成功的修复了你的手腕结构。你未来完全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这一点请你放心。”
      “但肌腱的愈合,不是一个简单的长好过程。它会形成疤痕组织,即便完全康复后,你的左手在进行需要极致速度和微小力度变化的复杂活动时,都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
      “而且神经的损伤恢复起来更慢,也许你的小指和无名指会长期保留麻木感或者感觉异常。”
      “你可以继续弹钢琴,作为爱好,它会是你非常好的康复训练。但是,想要恢复到受伤前,我必须要告诉你,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手,将无法再百分之百的演奏出最无懈可击的音符,我很抱歉。”
      “谢谢,我知道了。”周掠枝没有被击倒,他给自己租了房子,联系了附中的老师,找了专门的机构,考上了沈音,要重新读音乐教育专业。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本来就很喜欢教学,而且那之后,他还遇见了喜欢的许知画。
      “唔……”周掠枝做了个好长的梦,他睁开眼时,耳边最先响起的是熟悉的呻吟。
      许知画皱着眉毛用右手辅助拽出了被周掠枝躺了一晚上的左胳膊,他早醒了,但看周掠枝睡的安好,愣是没舍得抽身。
      这会他看到周掠枝醒了,就赶紧拯救自己的左手。
      “先什么都别说,我们洗澡去。”
      等许知画从里到外得到了全方面的周氏服务,红着脸坐在客厅,接受周掠枝的吹发服务时,许知画才想起来昨晚上疯狂振动的周掠枝的手机。
      “昨天你手机响的跟要爆炸一样,你看看。”许知画昨天晚上就很好奇,但他被周掠枝压着又不敢动,一直等到现在。
      “没什么重要的。”周掠枝刚关了吹风机,就被许知画拽住裤腰止住动作。
      紧接着许知画转身从沙发上跪起,双手抱着周掠枝的脖子,嘴唇就在他嘴前,能看到,亲不到。
      “昨天怎么回事?”许知画避开周掠枝用来逃避的索吻,掐住了他紧实的腰腹。
      “不说,可以,我可以问周昕蕊,但我不想,而且你不告诉我,我会生气。”
      “宝贝,是不是快出分了,我做好饭陪你一起查分好不好。”周掠枝微笑着看许知画的眼睛,他不想许知画知道这些糟心事。
      “你隐瞒的事情比我生气还严重……”许知画松开了周掠枝的脖子,脚还有些软的踩在了大理石地砖上,走到卧室,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看了微信。
      昨晚的所有响声都来自一个微信,备注是——妈妈。
      许知画才不管礼貌不礼貌,直接点进聊天框,点开第一个语音。
      “周掠枝,我是你妈妈,你是要我给你跪下说对不起吗?”
      “你怎么能那么跟你爸爸说话,他气的高血压都犯了!”
      “我们一点都没有干扰你,你愿意读书就读书,你愿意搬出去住就搬出去住,这样还不够吗?”
      “好好的元旦,全都被你毁了,你就不能懂点事!”
      还有三条,许知画按掉了音量,抽抽嘴角,回了客厅,周掠枝坐在沙发上正给自己吹头发。
      “周掠枝,你妈更年期了吧。”许知画坐在了周掠枝大腿上,在他嘴角落下一个略显抱歉的吻。
      “我妈买了一堆补品,推迟更年期的,我让她给我列个表,你给你妈也补补?”许知画看周掠枝虽然没躲开自己,但脸上表情挺冷的。
      “不然我直接买给她吧,给个地址?”
      周掠枝还是没有说,他笑着摇摇头放下吹风机要抱住许知画。
      许知画皱紧眉毛,抓住周掠枝的手腕,突然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小榔头粘贴。
      很多了,已经攒很多了。
      “我用所有的‘小榔头’换你家的这些事儿!”许知画说完,又详细给出了要求,“我要知道你手是怎么伤的,你妈为什么这么和你说话,你为什么喝醉了。”
      “宝贝,那么多小榔头可以换很多更重要的东西的,你不想让我……”周掠枝笑的很勉强,他头发还有点湿,下巴搁在许知画的胸口,妄图用美色诱惑许知画放弃这些。
      “没有事情比你重要,现在,我要知道这些事。”许知画非常严肃的捏住周掠枝的下巴,双眼直视他,他手上是用了力的,松手时,周掠枝的下巴红了一块。
      “我的手是因为我爸妈吵架,我给我妈挡了我爸砸过来的烟灰缸。他们貌合神离,但一直不离婚,相互折磨也折磨我,我就不在家住,搬出来了。元旦的饭桌上,我爸让我去相亲,吵了一架。”
      “还有呢?”许知画将手搭在周掠枝的左手腕伤痕上,洗澡后那处更红了,狰狞的张狂着。他在周掠枝眼里看到了很复杂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自己心里很痛。
      “我爸是个不忠且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年普信男,我妈是个燃烧自己指着我出息的半老徐娘,我夹在中间挺累的。”
      “噗嗤——”许知画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还不知道周掠枝这么毒舌呢,但这不太好,就抿紧嘴唇,靠在了周掠枝肩膀上。
      “别忍着,笑出来嘛。”周掠枝按按许知画的后脖颈,他的手向上,爱抚着许知画剪短了也依然服帖的头发。
      “你恨他们?”许知画不大喜欢被摸头,他觉得自己还能再长高点,摸头容易长不高,但周掠枝现在可怜兮兮的,他就大发善心的没有扯开他的手。
      “我怜悯他们。”周掠枝看着许知画的眼睛,十分平静的说着。
      “真的吗?”
      “当然。”
      “对不起,我……”许知画猜到周掠枝简单叙述背后的隐忍,算了,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他来好好爱这个小苦瓜就好了。
      “别道歉,宝贝,你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我的身心一切都属于你。”
      周掠枝的情话是甜蜜的空气棉花糖,许知画在他的脖颈烙下一个红色吻痕,有些难受的红了眼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爸妈也就那样,我色感退化的时候,我爸让我别画画了,讨厌的要死。我妈……我妈,做饭难吃……但也没逼我吃过,喜欢熬夜倒也没逼我熬过,但遗传给我了,我也特别喜欢熬夜……”
      许知画想说些什么安慰周掠枝,他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看着周掠枝。
      “你是不是很受伤,你昨天喝多了,抽了一堆烟,还吐了……”
      “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会了,我的家里只有我们,别人通通退退退。”许知画捧住了周掠枝的脸颊,亲吻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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