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少女的静音世界》金小盐

39、聋校生活 沈玉：这里

　　【你好厉害，语文分数好高。】一位短头发的女生转过头，朝姜听雪用手语比划道。

　　这是姜听雪在聋校的同学，陈夕。

　　【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手上打着谦虚的话，眼睛看着桌上全是勾的试卷，姜听雪不禁偷笑。

　　【你这次语文又是班里第一。】陈夕继续夸奖。

　　姜听雪的笑都藏不住了。

　　她已经转入聋校两个多月了，本来语文难以及格的她进入聋校以后，成绩突飞猛进，在老师的手语教学下，所有的句子都变得简单起来。

　　原本姜听雪一直觉得上学如同打仗，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与专注，直到进入聋校，她才发现上学原来可以如此舒适、自然。短短的两个月她快活得都胖了好几斤。

　　【你的语文作业写好了吗？可以借我抄一下吗？】一番甜言蜜语后，陈夕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姜听雪点点头，爽快答应，将自己的作业本递给了陈夕。

　　当然，她也没法不答应，因为对她来说即使转到聋校交朋友依旧是件大难题，借作业是她想要尽可能展现自己友好的一种方式。

　　她曾经问过沈玉为什么在聋校交朋友也这么困难，却换来沈玉有些讶异的脸。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不管在哪里交朋友难度应该都是一样的吧。】沈玉问她。

　　【不一样的，我在普校的时候周围都是听人，所以我交友困难。但是聋校不一样，明明这里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怎么我交友也困难。】她满心困惑。

　　她入学前一直幻想的聋人学生主动接近抱团，她从此过上好友成群的日子完全没有发生。

　　那时的沈玉摸着下巴想了很久，终于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在这里听不见才是正常，而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听不见的人，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和你成为好朋友。】见姜听雪看着自己，他又继续补充，【像我这样的好心人除外。】

　　姜听雪叹了一口气。

　　她从未真正地了解过聋校，了解过里面的人，却妄想百分百的无条件接纳。

　　总之她正在努力了解学校文化传统，练习社交技巧，争取交到更多的朋友中。

　　【要不要一起去画室？】姜听雪朝正在看漫画书的陈夕挥了挥手。

　　意料之中的陈夕拒绝了她。

　　【我过会儿去，现在要写作业。】陈夕将她的作业本摊在了漫画书上。

　　姜听雪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书包。

　　陈夕却在这时转过身，将一本漫画书放在了她的桌上：【你先帮我收着，我怕我忍不住一直看，没时间写作业。】

　　见姜听雪点头收下漫画书，陈夕又俏皮地眨眨眼：【超级可好看，你也可以看，但我怕你看了以后会和我一样没有心思写作业。】

　　姜听雪拿着封面花花绿绿的漫画书，跟着陈夕一起笑了起来。

　　放好漫画书，姜听雪背着书包一个人来到了画室。

　　她来到聋校后进入了美术特长班，每天下午都是专业课时间。因为是高二转入的，她的美术功底比其他的学生稍稍弱一些，是以她每天中午都会提前去画室多练习一会儿。

　　姜听雪找到自己的固定位置，拿出笔对着画板画了起来。

　　她之前有和林越冬提过以后相当一名画家，但那时更多地只是开玩笑。

　　她确实对图画充满兴趣不假，但她从未想过该如何走上职业道路，她只想着在普校里按部就班地学习，然后高考，进入大学选一个与分数匹配的专业。

　　直到她去聋校报名时发现了这里还有美术特长班，这让她发现了未来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更幸运的是她凭借着儿时上兴趣班所学的一些技巧成功通过了入学考试。如果林越冬知道的话也会为她高兴的吧。

　　想到林越冬，姜听雪的画笔停了下来，她看着画板上隐约可见的男生轮廓出了神。

　　林越冬转到普通病房后姜听雪曾经偷偷去看过他。

　　那时的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他站在床边，医生扶住他的肩轻轻一拉，他便向后倒去。

　　站在外面的姜听雪的头也跟着眩晕起来。

　　他的样子和当初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判若两人，而自己正式造成他现在模样的罪魁祸首。

　　从那之后，姜听雪便再也不敢去看他了。

　　努力回想着林越冬在学校时的样子，姜听雪挥动画笔又继续画了起来，可画到眼睛时她却怎么也画不出不来了。

　　她满脑子都是林越冬向她扑过来时惊恐的眼神，以及在icu看到的他充满泪水和痛苦的眼。至于林越冬微笑时的样子，姜听雪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笔尖停留在画中人物的眉下，怎么也画不出下一笔。

　　忽然，她感觉肩膀被谁拍了拍。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画笔也往下一划，在画纸上留下一道扭曲的线。

　　【都怪你。】姜听雪看向来人，对着沈玉不满地比划道。

　　沈玉凑近她的画板看了看，又摸了摸图上人眉下的黑线，随后打手语道：【这个人破相了。】

　　姜听雪抿起嘴狠狠地给了沈玉一个肘击，然后拿起橡皮擦了起来。可她刚刚用得力有点大，不管怎么擦画纸上都留有痕迹。

　　姜听雪顿时升起了把沈玉撕碎的心。

　　见她面色不善地伸出手，沈玉缩着脖子逃到了她旁边的位置，又指了指教室前面。

　　看到老师来了，姜听雪只好收手，恶狠狠地瞪了沈玉一眼，并表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一等下课，姜听雪便拦住了准备逃跑的沈玉，将手中的笔塞到了他的手中。

　　【我的笔交给你了，快把它削好。】姜听雪对着拿着笔愣在原地的沈玉道。

　　沈玉摇头。

　　【这是对你吓我导致我把画毁了的小小教训。】姜听雪解释。

　　沈玉还是摇头。

　　【我的手也不小心被小刀划到了，不能继续削笔了。】姜听雪憋着嘴将手指伸到沈玉面前。

　　沈玉捏住她的手指，仔细打量了一下后便嫌弃地丢开。

　　【你这个伤口得戴着放大镜才能看到。】

　　手上这么比划，沈玉还是坐回座位，帮姜听雪削起了铅笔。

　　姜听雪满意地点点头，并坐在座位上监工。

　　很快沈玉便削好了笔，将它递给姜听雪后问起了她另一个问题：【社团你选好了吗？】

　　他们学校要求每位学生都加入至少一个兴趣社团。

　　姜听雪顿时垮了脸，点点头。

　　沈玉见了有些不解：【怎么这幅表情？】

　　【社团里面全是我不认识的人，我不想去，你陪我去吧！你可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姜听雪朝他撒娇。

　　沈玉才不吃她这一套：【明明是你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哪个社团？】

　　【表演社。】

　　沈玉满脸惊恐，拼命摇头：【就是那个热衷于让男生穿裙子的表演社？我才不去！】

　　【去吧，只要你去，我可以帮你削一学期的铅笔。】姜听雪朝他比划完，便拿过他身边的铅笔盒，说干就干，削起笔来。

　　沈玉见了有些意动，但还是拒绝了：【不行。】

　　姜听雪放下笔继续撒娇：【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沈玉想了想：【除非后天的家长会，你能够让姜叔叔帮我开家长会。】

　　【没问题！】姜听雪爽快答应。

　　姜虎和沈玉比她和沈玉还要熟悉，让姜虎帮忙开家长会绝对没问题。

　　【交易成功。】沈玉朝她伸出手。

　　姜听雪笑着握了上去，但又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等一下，你不会是干了什么坏事才让我爸来的吧？那可不行，我们绝对不会帮你隐瞒的。】姜听雪松开手问道。

　　【你竟然这么想我，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我们的友谊要结束了，表演社你自己去吧。】沈玉带着一副痛心的模样朝门口走去。

　　姜听雪追了上去：【是我的错，是我乱想你，对不起。友谊继续，我们一起去表演社。】

　　【真心的？】沈玉停下脚步看她。

　　姜听雪连连点头。

　　沈玉眼珠一转：【那得再追加一顿麻辣烫才行。】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走。】姜听雪推着沈玉往校门口走去。

　　现在正是放学的点，去吃麻辣烫正好。

　　【说真的，你为什么要让我爸爸帮你开家长会？你爸呢？】一边往麻辣烫店走去，姜听雪一边忍不住问道。

　　【他要开店，没时间去。】

　　姜听雪点点头，她知道沈玉的爸爸是开粥铺的，他不仅早上开店，下午和晚上还会推着手推车到夜市去卖粥，沈玉晚上放学后也经常去帮忙。

　　【那你妈妈呢？】姜听雪又问。

　　【家里有那么多的孩子，她是不会帮我开家长会的。跑起来，去晚了就要排长队了。】沈玉拉着姜听雪就往外冲。

　　姜听雪跟着他一股脑地往外冲，才出了校门姜听雪就看见一个久违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了她，动着嘴巴朝她走来。

　　姜听雪下意识地摸向耳朵，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人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姜听雪抬头看向他。

　　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发尾有些打着卷，他的脸颊凹了下去，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他的眼旁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道疤有铅笔那么粗，从他的眉尾划过眼角一直延伸到眼下，正如姜听雪画纸上怎么擦也擦不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