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与你》无限遐思

4、荤素搭配的午餐 午

　　午休铃声像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猛地弹开时，整栋教学楼都晃了晃。

　　苏晚把刚写完的英语作业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早上带的饭盒是空的，母亲说食堂今日有宫保鸡丁，让他去尝尝。

　　食堂里飘着股混合着油烟和米饭的热气，排队的队伍像条缓慢蠕动的蛇。

　　苏晚站在队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十二块钱纸币，边角被揉得有点软。

　　前面的女生刷卡时“滴”的一声响，他抬头看见窗口的价目表：宫保鸡丁8元，炒青菜3元，米饭1元。不多不少，刚好够一荤一素。

　　打菜阿姨的勺子在铁盘里敲出“哐当”声，一大勺鸡丁带着红油落在餐盘里，几粒花生米蹦到了边缘。

　　苏晚接过餐盘时说了声“谢谢”，又加了勺炒青菜——翠绿的菜叶上还沾着点水珠，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斜斜地切过桌面，把鸡丁的油光照得发亮。

　　刚扒了两口饭，面前的椅子被人拉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苏晚抬头，看见林野端着餐盘站在那儿，餐盘里是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小半盒切好的西瓜，红白绿三色堆在一起，比他的盘子热闹多了。

　　“介意拼个桌？”林野不等他回答，已经把餐盘放在对面，塑料餐盘和桌面碰撞时，西瓜汁晃出了一小圈。

　　他摘下挂在书包上的篮球挂件，随手放在桌角，“后面都满了。”

　　苏晚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胳膊，给对方腾出更多空间。

　　他注意到林野的餐盘边缘印着学校的校徽，而自己的是最普通的白色塑料盘，边角有点泛黄。

　　“你也爱吃宫保鸡丁？”林野突然开口，筷子夹起自己盘里的一块排骨，又顿了顿，转而夹了两块鸡丁放进苏晚盘里，“食堂这个鸡丁炒得还行，就是花生米有点生。”

　　两块裹着红油的鸡丁落在青菜旁边，像两朵突然绽开的花。

　　苏晚没推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卤蛋——早上母亲特意卤的，蛋白上还留着茶叶的纹路。

　　他用筷子把卤蛋对半掰开，蛋黄是溏心的，微微流心，小心地夹了半颗放到林野盘里：“这个卤得入味，你试试。”

　　林野挑了挑眉，张嘴就把半颗蛋含了进去，蛋黄的汁沾在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确实不错，比食堂的茶叶蛋香。”

　　苏晚没再接话，低头扒饭。

　　他吃饭很轻，咀嚼时几乎没声音，米粒也从不会掉出来，母亲从小教他“食不言，寝不语”，此刻倒让他避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窘迫。

　　阳光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

　　林野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突然笑了：“你速写本画得挺好，刚才体育课看你线条很稳。”

　　苏晚的筷子顿了一下，一粒米粘在嘴角。

　　他没抬头，用手背蹭掉那粒米，声音闷在喉咙里：“随便画画。”

　　话刚说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翘了点，像被风吹起的纸飞机翅膀。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变缓了，食堂里的喧闹也像被过滤了一层，只剩下两人筷子碰到餐盘的轻响。

　　苏晚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盘里的鸡丁和青菜刚好吃完，林野的西瓜也剩下最后一块，他用牙签插起来递过来：“甜的，解腻。”

　　苏晚接过来时，牙签尖不小心戳到了指尖，不疼，却像有股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爬上来。

　　西瓜的甜汁在舌尖散开时，他突然觉得，今天的宫保鸡丁好像比平时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像阳光混着蝉鸣，落在餐盘里，也落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