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水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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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山的哀嚎与冷峭的北风此起彼伏，最终裹在一起卷过所有边边角角，尽数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沈清晏与陆燃等人皆怔愣在当场。
国子监外围一直由沈肃带领金吾卫亲自把守，内部更是几乎抽调了整个大理寺的人手，将所有人按身份归拢在监官公署区、学子学舍区、杂役的杂役院内，只有先前在孔庙发现苏斌尸首时各色人等不分身份就地看管。
沈清晏一行人每个区域都亲自去问询过，自然知晓看管的人手分配与规制。冯书丞怎么可能在大理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杀了？
“说清楚，怎么回事？” 陆燃最先沉声发问。
那捕快在如此朔风凛冽的夜里，脑门上汗珠依旧如雨后春笋般不停地往外冒，他手法极糙地抹了把汗，跳过旁枝末节，直击要点，“冯书丞的尸首是在学舍东北角的湖中被发现的，韩仵作看过后，只跟小的说他是被杀的。卫头儿就让小的赶紧来找您了。”
陆燃与沈清晏对视一眼，抬腿就往屋外走。陆翊手一松，张山犹如无骨的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却半点不耽误嘴里的哭嚎。
沈清晏偏头给了捕头一个眼神，捕头快步跟上，就听她压低声音吩咐道：“查一下这个张山的底，我要知道他是装怂，还是打从娘胎里就这德行。”
捕头应了声是，随众人走到岔路口，脚步不停径直拐去杂役院中心。眼下一案未平，又出一条人命，可不能再在他负责的杂役院出问题了，他得先去给那帮小的紧紧皮。
沈清晏没有干涉捕头做事的步骤，只是边走边问：“是谁擅自坏了规矩？”
这些人跟了她三年多，早已被她训练出一套查案规矩。在案子未结之前，即便学舍区暂时没有什么可疑，他们也不可能会疏忽大意到让学子在他们管控范围内遇害。
定是有人下令，破坏了他们一贯的值守章程，这才让凶徒有机可乘。
“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学子们又因为一整日粒米未进，闹了起来。”果然，就听着捕快说道，“小的们想要去找老大您，但好巧不巧，正好赶上苏老夫人来闹事，您分身乏术。小的们只能前去请示谢大人。”
沈清晏脚步一顿，偏过头瞥了捕快一眼，脚下步子再起，语气已然透出几分凉意：“然后？”
捕快吞了吞唾沫，抬手擦去流到脸颊的汗水，“谢大人当时跟苏大人正在祭酒的书房中，屋内还有许司业。二人一听此事，便齐齐劝谢大人，说反正学舍区未有可疑之处，便理应供给学子一应吃食。
还说不该如此像看守犯人般紧盯死守，大冷天强逼他们敞开门窗。说这样不但会让身子稍弱的学子感染风寒不说，还会吓到胆小的学子，万一闹出点什么心智问题，我等无人担得起罪责。所以谢大人让我们撤到学舍区外围看守即可。”
沈清晏听罢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冷气进入体内，却仍未能平息心中突突往外冒的火苗，脚下步幅加大，明明比她还高的捕快都已需要小跑才能不被甩开。
“继续。”
捕快连忙接着汇报：“虽说学舍区没什么异常，但是当时杂役院尚未完全排查完毕，谢大人也怕有个闪失，便未命他们做什么繁复的吃食，只将原就储备的现成吃食，由咱们的人亲自送了，给学子先垫吧垫吧。
送完吃食咱们也就退至学舍外，后来卫头儿循例带着人去学舍巡查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冯书丞，赶忙让兄弟们散开寻找，结果就发现他飘在湖中。”
几人说话间已来到捕快所说的湖边。
这湖看着应是人工湖，占地不算太大。今夜月色暗沉，整片湖面黑漆漆铺展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宛如张着大口的无底黑渊，透着森森诡异，令人心生寒意。
几人的左前方便是一个原本堆放竹筏、撑杆等，供学子夏日泛舟湖上的杂物房。
此刻夜黑风疾，因户外照明困难，所以暂时被韩仵作拿来做临时验尸房。
门外卫斩正尽职尽责地给谢谨璋打着灯笼，谢谨璋双手拢在宽大的官袍中，灯火透过笼壁映出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都未能拯救他阴沉的面色。
听到脚步声，他循声回头，远远就见沈清晏七窍喷火，大步流星地往他这边来。
谢谨璋心底骤然一紧，下意识退了半步。但转念一想他终究是大理寺卿，下面的人来报说学舍区的人无异常，他这才在国子监祭酒与司业双双威压下，权衡各方利弊之后下的命令。沈清晏虽属疯狗的，但她应该不至于当场咬死自己才对。
虽是这般想着，但他却还是本能地退至卫斩身后。
沈清晏人还未走到近前，便微偏着头，双眼微眯，双唇紧抿，手更是抬起直指谢谨璋。
谢谨璋当即整个人缩在卫斩身后，双手死死撑着卫斩的肩膀，将他牢牢挡在自己身前。
好在还不等沈清晏走近将他揪出来，陆燃便伸手攥住她要去抓人的手，并将其强行压下，死死握着不敢松手。他语气沉稳，听不出喜怒：“都先别说没用的，究竟怎么回事！”
谢谨璋见沈清晏虽说瞪他瞪得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却也未曾再过来跟他拼命，这才从卫斩身后移步走了出来，只是仍未曾离开卫斩一臂开外，反手拍了拍卫斩的手臂，示意他赶紧汇报。
卫斩看着沈清晏心里也发虚，他喉头滚了滚，这才开口：“发吃食的时候三令五申传达过，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屋舍，当时还很确定冯书丞依旧按规矩待在房中。距离我循例查看之时，间隔也就半个时辰多一点。
而我去查的时候，与他同住的其余三人一直在为他打掩护 ——可见他是主动违规离开。我已经令人去问询了。”
他边说边偷偷觑着沈清晏的反应，见她虽神色未变，但好在并未插话骂他，心底的不安这才稍稍放松一些，接着道：“我发现人不见了，便喊了兄弟们去找，没多久就发现了湖中心有异。
发现的人开始还以为他溺水，脱了外衣漂在水面上求救。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湖底没找到人，浮上来换气的时候才发现那飘着的是人。等捞上来，才发现人已经死透了。
韩仵作一到，就直接说他是被杀的，让我们赶紧找你，然后他跟太医令王大人就进去验尸了。”
“等会儿？”沈清晏虽然极力压抑着脾气，但这一嗓子的音量还是高了些，吓得卫斩跟谢谨璋同时缩了缩脖子。“发吃食的时候冯书丞确定是活着的？”
卫斩重重点头：“因为就是冯书丞带头闹的事儿，所以发放吃食的时候，我特意过去提醒他不要再闹事了。所以我很确定，他还活着。”
沈清晏牙齿磨得嘎吱作响，手指指着卫斩点了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案子结了，你们几个都给我等着！”
话音还未落，她陡然抬高音量吼了过去：“从活着到发现他的尸首不足一个时辰！尸首浮在水面上，还需要韩仵作告诉你们他是被杀？”
卫斩很是茫然的看着她，下意识开口：“啊？不……不然呢？”
沈清晏原本以为卫斩是在装傻，可眼睛不经意一瞥，发现陆燃跟陆翊也同样疑惑的看向自己，她顿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们不知道新鲜尸首在这种湖里，都是沉底儿的吗？”
见他们齐刷刷的摇头，沈清晏的火气这才稍微消了些，指着陆燃问卫斩：“他们没接触过也就罢了，你也没接触过水尸？”
也就是说，好死不死的，到过现场的捕快竟然都没接触过水尸？
沈清晏抬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手腕一转，便从陆燃手中挣脱，抬起手制止卫斩继续露出傻子般的神情，“等这案子结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给我好好补补课。尤其是你，就这样的给人当头儿，也真丢得起这个脸！”
沈清晏转身看向漆黑的湖面，“去找足够的火把，把这里给我照亮了。你们未发现竹筏、门板等能将一个成年男子尸首浮在水面上的明显器物，那么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说罢，她回头冲着卫斩嫣然一笑，卫斩全身的汗毛瞬间炸开，果然，下一刻便听沈清晏语气幽幽：“若是什么都找不到，你们就泡在里面，别上来了。”
卫斩哪还敢耽搁，也不管有没有人给谢谨璋掌灯，提步跑了起来，边跑手也跟着挥动，同时扬声喊道：“快去找些火把将这里照亮，再去叫些人手过来……”
陆燃沉吟片刻，眉头紧锁发问：“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借着天黑故布疑阵？”
沈清晏微微颔首，“虽说眼下这么说为时过早，毕竟也有可能是冯书丞先被人杀了，再被有心之人故意用什么物件或手法，将尸体浮于水面之上。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至少将冯书丞尸体浮于水面的，与杀害苏斌的凶手，应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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