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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安的雪 长安城的客 ...

  •   长安城的客栈里,曹韫双正帮着店小二劈柴,手腕上的力道让旁边算账的掌柜都暗自点头。这几日徐家的人果然追来了两次,一次在集市上堵到了徐鹤卿,他却借着人群钻小巷子溜了;另一次夜里摸到客栈,被曹韫双听着动静,提前拉着他从后窗翻了出去。

      “还是你耳朵灵。”徐鹤卿啃着刚买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我娘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抓回去,派来的人一次比一次难缠。”

      曹韫双擦了擦手上的木屑:“长安这么大,总能找到安身的法子。倒是你,总不能一直靠躲着过日子。”

      正说着,客栈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三个身影。为首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眉目清俊,带着股沉稳劲儿,身后跟着个瘦高少年,眼神怯怯地攥着姑娘的衣角,最后是个身着素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气质温和,却总在不经意间护着姐弟俩。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那姑娘声音清朗,正是秦长歌。

      掌柜连忙应着:“有有,二楼还有两间空房。”

      曹韫双看着他们眼熟,这几日总在客栈院里碰见。那姐弟俩看着年纪不大,却总是形影不离,而那个长衫男子对他们照顾有加,却从不主动与人搭话。

      夜里曹韫双起夜,撞见秦长歌在院里打水。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

      “这么晚还没睡?”曹韫双忍不住问。

      秦长歌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才松了口气:“我弟睡不安稳,给他打点热水擦把脸。”她指了指屋里,“你也是住这?”

      “嗯,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曹韫双没细说,“看你们不像长安本地人?”

      秦长歌低头搅了搅水桶里的水:“老家在康县,闹饥荒,家里人都没了,一路逃难来的。”她顿了顿,看向旁边房间的方向,“多亏了裴大哥,一路帮衬着,我们才能活到长安。”

      正说着,秦长宴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姐姐就往她身后躲。那长衫男子也跟着出来,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裴大哥……”秦长宴小声喊着,攥紧了秦长歌的衣角。

      曹韫双这才知道男子姓裴。她看着这三人,想起自己没娘的日子,心里莫名一软:“长安冬天冷,你们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秦长歌愣了愣,随即笑了:“多谢姑娘。我叫秦长歌,这是我弟长宴,这位是裴邺大哥。”

      “我叫曹韫双,屋里那个是徐鹤卿。”曹韫双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这时徐鹤卿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大半夜吵什么呢?”看见秦长歌三人,他打了个哈欠,“哦,是新住进来的邻居啊。”

      裴邺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他打量着徐鹤卿和曹韫双,见两人虽衣着普通,却不像寻常逃难者,尤其是徐鹤卿,眉宇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散漫。

      “裴大哥看着不像普通人。”徐鹤卿突然笑道,“身上这气度,倒像是……”

      “像什么?”秦长歌追问。

      裴邺轻咳一声打断他:“只是个走商的,常年在外跑罢了。”他不想过早暴露身份,秦氏姐弟刚安定下来,他不想给他们招来麻烦。

      徐鹤卿挑了挑眉,没再追问。曹韫双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多嘴。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各自回房。曹韫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却比前几日踏实了些。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能有几个萍水相逢的邻居,总归不是坏事。

      而裴邺回到房间,看着秦长歌姐弟住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是微服查访灾情,偶遇濒死的秦氏姐弟,一时心软救了他们,想着等他们安稳了就表明身份,送他们些田地商铺安身。可如今看着姐弟俩对自己全然信赖的样子,他突然有些犹豫——七皇子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庇护,还是另一场风波的开端?

      客栈的月光静静流淌,照在四个年轻人的窗棂上。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各自的秘密和心事,在这长安城里暂时落脚。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同住,会让他们的命运在不久的将来,紧紧交织在一起。

      长安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一夜北风卷着碎雪落下,客栈院里的水缸都结了层薄冰。秦长歌缩在窗边,看着桌上的纸笔发愁。她爱写字,逃难路上捡的旧书卷翻得卷了边,可这冷天里手指冻得通红发僵,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试试这样。”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和气息。裴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轻轻引导着她握笔的姿势,“手腕放松,运力在指,天冷更要沉住气。”

      秦长歌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她长这么大,除了弟弟还没跟异性靠这么近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裴大哥……”她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别怕,跟着我的力道走。”裴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写下“长安”二字,笔画沉稳有力,“你看,这样就稳多了。”

      秦长宴在一旁捧着暖炉,眨着眼睛看着两人,没说话。他虽年纪小,却知道裴大哥对姐姐好,这种好,和对自己的不一样。

      而另一边的皇城司,谢珩正对着满桌卷宗心烦意乱。案子没头绪不说,今早宫里竟传来消息——李丞相递了折子,要为李雪姬和他解除婚约。

      谢珩猛地起身,披风都没来得及系就冲出了皇城司,一路直奔李府。

      李雪姬正在院里赏雪,见他怒气冲冲闯进来,吓了一跳:“谢珩?你怎么来了?”

      “解除婚约是什么意思?”谢珩攥着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雪姬,我们从小定下的亲事,你说解除就解除?”

      “谢珩你放手!”李雪姬挣扎着,脸颊泛红,“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是你未婚夫婿,有什么不妥?”谢珩非但没放,反而上前一步将她圈在怀里,声音发哑,“是不是因为我太专注公务,忽略了你?我改,你别解除婚约好不好?”

      李雪姬被他抱得浑身僵硬,用力推开他:“谢珩!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我要的不是冷冰冰的婚约,更不是你这副只知公务的古板样子!”她后退几步,眼神坚决,“这婚,我退定了。”

      谢珩僵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跑回屋里,心口像是被寒风灌透了,又冷又空。

      夜幕降临时,谢珩独自一人坐在酒馆角落喝闷酒。一壶烈酒下肚,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李雪姬决绝的背影。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曹韫双端着刚买的包子路过,见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看你这模样,是遇上烦心事了?”

      谢珩抬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曹韫双自顾自坐下,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再烦也不能光喝酒啊,垫垫肚子。我虽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看你这样子,是为情所困吧?”

      谢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她要解除婚约。”

      “就因为这个?”曹韫双眨眨眼,“那你跟她解释清楚啊,喜欢就去追,光在这喝酒有什么用?”

      “解释?”谢珩自嘲地笑了笑,“她嫌我古板,嫌我不懂情趣,说我心里只有公务没有她。”

      “那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她?”曹韫双追问。

      谢珩没说话,只是仰头又喝了一杯酒。答案不言而喻——从少时初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起,李雪姬就一直在他心里,从未离开过。

      曹韫双看着他落寞的样子,突然有些理解他:“喜欢一个人,确实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但光靠喝酒没用,你得让她知道你的心意才行。”

      谢珩放下酒杯,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眼底是化不开的郁结。他知道该怎么做,可骄傲如他,面对李雪姬的拒绝,竟第一次感到了无措。

      寒风从酒馆门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谢珩心里清楚,这长安的冬天,或许比往年更冷了。而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意,好像也随着这场风雪,变得飘摇不定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安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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