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书案》丨春天丨

28、28.因果（终）

　　齐衡站在皇宫楼阁上，看着街道上原本还在狂奔的血尸，突然一点点被吞噬光了，感觉灭顶的崩溃。
　　怎么会？
　　他筹备了500年的计划，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不！”他捂着头，痛苦地扯着自己这张脸，扯得血肉模糊。

　　“齐衡。”突然有人叫他。

　　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猛地回头，发现是一个身着白衫的陌生男人。他警惕地低喝：“你是何人？！”
　　“齐寅啊。”辰钰走到他身边。

　　“齐寅？齐寅......不，齐寅早死了！”齐衡一脸不敢置信，摇头低喃，半晌，突然一偏头，眼神四处寻找着，“华荣！华荣，速来护我！”

　　“华荣？”辰钰轻轻笑出来，“你是说阿荣吗？她在这。”
　　说完，那个身穿红斗篷的骷髅鬼从辰钰的身后慢慢走出来。

　　齐衡大吃一惊，抬起满是褶皱的手，手上的皮又大又松，随着他的手晃动着。
　　他指着他们：“你，你们......不会。”他摇头，“华荣死了，只听我一个人的！齐寅也死了！长生的只有我一个人！”

　　“有句话你听过吗？”辰钰走到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说：“叫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齐衡脸阴沉一片。

　　辰钰：“你把非你心腹的三支精锐大军都调离京城，去平定边塞，可兵败前夕，前方战报连连有误，后方援助迟迟不来；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南朝却突入我北朝腹地，轻而易举如同进自家门口。
　　你的心腹军队呢？死了？
　　直到敌方攻进皇城，你却领兵应敌。
　　当然，你肯定输了，被战火烧得面目全非，后人记你为国英勇奋战，不慎牺牲。
　　现在看来，应该是你跟南朝早就串通好了，将北朝亲自拱手相赠。
　　你把前线的侦察将士换成了你的人，又故意切断后方救援，致使我军情报有误，粮草断绝，最终被围困攻杀。
　　此时南朝接到你的传信，一举攻入我朝腹地，直捣京都。
　　即便兵败，也无人说你无能，因为精锐部队都在平定边塞，腹地兵力空虚，有情可原。而且，谁又能料到南朝会在此时落井下石？
　　最后你装装样子，领兵打仗，最后战死。但实际上死的不是你，是你找了一个穿着龙袍的替死鬼，将他全身烧焦，直至认不出本人。
　　齐衡啊齐衡......
　　北朝子民人人敬重你是任人唯贤，励精图治，为国牺牲的明君，殊不知，是你亲手将你的王朝子民送给了敌人。”

　　“齐寅.....你果真是齐寅？”若非不是，怎么对当年的事那么清楚？齐衡拉住他的衣袖，“好哥哥，你放过我......”

　　辰钰甩开他的手，冷道：“放过你？我放过你，谁放过那些在战场上为国牺牲，宁死不屈的将士！？谁放过曾向你苦苦哀求，身不由己的阿荣和阿莫？谁又能放过那些被你抓来做血尸鬼兵的无辜百姓？放过你？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好过！”齐衡脸突然变得扭曲，身体周围萦绕了一股黑气，很快齐衡的魂魄突然钻了出来，向着辰钰就扑过来。

　　辰钰刚想反手还击，这时阿荣先一步冲了过去，用自己仅留得一丝残魂死死跟那股黑气纠缠在一起。

　　阿荣本来是死了，可就是太恨了，太不甘了，在被千刀万剐的时候，万千的怨念凝成残魂化进了血液中，后来血液画咒，锁住了残魂。
　　恐怕齐衡都不知道，如果他不是用她的血来画咒，恐怕她那零星的残魂早就飞散了。

　　齐衡最后死的时候，浑身的皱皮脱落了下来，里面的，只是一具婴孩身，只是用成人的骨头勉强撑着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皮。

　　辰钰突然知道了，为什么血尸村的尸体都被剥了皮，抽了骨，原来是给齐衡做身架了。
　　够狠。

　　齐寅的夙愿了了，龙体也回来了。
　　齐衡死了，鬼尸也消失了。
　　月亮很圆，本该是个团聚的时刻。
　　可秦书不见了。

　　辰钰站在高高的楼阁，瞭望着空寂的都城，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跟一个知己曾去过阴邪的风铜镇，阴曹地府，尸海雾都，也听了一场悲情戏，最后来到京城，做了了结。
　　一路很长，却又很短。
　　他不想再回地下长眠了。

　　那天，他去了阴曹地府，又把阴曹地府给炸了一遍，才逼得那些阴差说实话：“犯人秦书，在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所谓受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被打入此地狱者，永无任何解脱的希望。

　　“他所犯何错？”
　　祖龙现身，龙吟轰鸣，庄严肃穆又压抑地让整座地狱都因为恐惧而哭泣。

　　“他收了不该收之人！”龙吟几乎将整个身体震碎，阎王爷手灌法力，捂住耳朵，痛哭着为地府辩解，“万物有规法，他为何打破规则，另辟蹊径？！”

　　辰钰不屑：“何为规法？我开源万物，我就是规法！我说他没错，他便没错！”

　　阎王爷真是又怕又气，外加哭得稀里哗啦，说什么也不敢阻拦了。

　　那天，十八阎罗殿全员看着那条不可一世的祖龙潜入无间地狱，将一个死人捞走了。

　　——

　　秦书醒来，发现自己神游某方太虚，只见这里莲雾纷纷，金光普照，仙气缭绕的。
　　莫非是，自己生前干的好事太多，升仙了？

　　“秦书。”
　　他突然听到有个浑厚空灵的声音在上头叫他。

　　他抬头一看。
　　嚯，金边加身，佛光普照，只露着一个无边大的头，不正是西天佛祖么？
　　没想到曾在人间见过一回，这会竟真见着了。

　　“佛祖好。”
　　秦书板板正正地站着，看着这位佛祖。

　　“嗯。你可知，你为何入这西天太虚境？”佛祖问。
　　秦书：“不知。”

　　佛祖笑，道：“你可曾干过什么好事？”

　　秦书嘴里谦虚地说着：“估计没有。否则不会入无间地狱。”
　　其实心里在说：那可多了，收了不少鬼魂，虽然最后也都灰飞烟灭了......

　　佛祖：“你曾收过上万条孤魂野鬼，他们一起写了一份诉状，为你伸冤，说你不应被地府捉拿。你可知？”

　　秦书愣，没想到，明明是他将那些鬼魂收了之后又抛弃，但那些鬼魂却依旧对他心怀感恩......若说是他在渡化那些鬼，其实，那些鬼不也正在渡化他么？
　　有因必有果，这事真没错。
　　他心里有些动容，开口时，微微低哑，“不知。”

　　佛祖也不卖关子，直说：“你历劫成功了。”
　　“啊？”秦书一愣。

　　佛祖道：“你本是我座下的一本经书，修行百万年，悟性颇高，但若要给你加度佛身，便要你去人间历练修行，这是你的因。秦始皇焚书坑儒，你收录孤魂野鬼是劫，一念之差为妖是劫，遇到祖龙是劫，为了人间而甘愿自我牺牲亦是劫，你度过了，便自会迎来你的果。”

　　佛祖说完，秦书的周身便乍现了一道金光。

　　佛祖：“秦书，金身加度后，你便为西天的一尊小佛。修行之道，无量之远，一因一果，做事圆满，方可收获。祖龙在等你，这是你种下的因，至于果，待你自己去寻。待你寻到领悟之日，便是金身再度之时。”

　　这话说完，秦书额头被点了一下，瞬间，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出了太虚。
　　睁眼。
　　“辰钰......”

　　他看到面前这张有些憔悴清瘦的脸，有些晃神，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才重新见到他，但又对他特别熟悉，熟悉到好像永远都忘不了。

　　“你睡得有点久。”
　　睡了有百年之久。
　　你信不信，这一百年，有条龙都没合过眼，一直看着你，等你醒过来。
　　于是，这话一说完，心里绷紧的弦彻底松了，轰顶的疲惫蹿上来，辰钰头一歪，终于沉沉睡过去了。
　　秦书：“.......”

　　看着面前温柔宁静的睡颜，秦书突然有个疑问：
　　佛祖，成佛之后，能开荤么？
　　能回答我一下吗？
　　这挺重要的！

　　他似乎自作多情地听见佛说：酒肉穿肠肚，佛祖心中留。

　　好吧，于是，某本刚成佛的书立马破了戒，低头，偷偷地凑过去，在那粉白花瓣一般的唇畔落了一个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