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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第一初恋 爱情,像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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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像雾像雨又像风。
尤其是初恋。
初恋给人最安心的地方在于,不用担心彼此的纯洁性。
什么都是第一次的话,会让你和恋人共浴爱河的时候不会有种心理失衡的负担,也不用担心你亲的这张嘴亲过别的嘴吧,不会感到恶心。
更不用担心你想要的棍子捅过这个洞又捅过那个洞,使你心焦嫉妒,恨不得杀死对方。
可是初恋又是任性的,两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得适应由一个人向两个人生活的转变,也很容易置气吵架,比这更容易出现问题的是,关闭所有沟通渠道的冷战。
鬼王其实就是这样一个白璧无瑕,却又对爱情懵懂无知的人,很多时候忙碌的工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疏于打理自己,偶尔的闲暇时光,就耗在同路西法等一众猪朋狗友的厮混上。
可是今天,他居然懂得洗脚了,懂得打理个人形象了。
如果阿修罗恢复意识,一定会大为惊讶。
爱的力量多么可怕!
它让人变得爱干净,注重穿着,还唆使鬼王剪掉了超长了几千年的鼻毛。
现在的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少年,抱着篮球,在操场上挥洒汗水,肆意青春,俘虏着思春期少女们的芳心。
而他最想得到的,是队员们的认可和心上人的关注。
他最不想看到的,是心上人一不小心被别的女人污染了。
他就是这么个情感上极度容易嫉恨,占有欲强,保护欲强,但物质上却格外大方的好人。在没有感情牵绊的时候,他过得格外潇洒,仿佛没有什么事能令他烦恼。可是当真爱出现以后,他终于尝到了为爱挣扎的滋味。
每当自己想亲近心上人,都会被对方刻意的礼貌和问候疏远,仿佛对方知道自己正有追求他的意图。
为此,他想方设法地要引起韵夫的注意,全然忘了杀死他的初衷,也快忘了痛扁爱神和拯救老友的计划。
直到某天夜里,他在校园里夜跑,穿过女生宿舍楼前的时候,被走廊上晾着的五颜六色、各种风格的内衣吸引住,呆呆地看了好长时间。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直的,喜欢女人的。
高尚班长独自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被看楼大妈当成变态打跑。
他才惊觉男人爱男人是多么恶心,就是亲个嘴,想想都恶心。
“这,这难道就是月老姻缘世界网——世界第一初恋的威力吗?”
他十分地想要打电话给各路好友倾诉,但着实难为情,因为他的圈子就是路西法的圈子,彼此熟悉到手碰在一起还以为是自己的手,一旦有任何关于韵夫的踪迹,他会第一时间杀过来争抢。
乘坐着垃圾袋的长发风纪委师兄从他头顶飞过,宛若坐着飞毯的阿拉伯人,不过他的头发不再飘逸,报到那天鬼王为了帮韵夫获得刘海豁免权打败了风纪委所有的成员。
身为发起者,师兄痛定思痛,决心剪掉长发立誓奋发。
眼下,顶着熊猫眼的他正抱着课本从自习室归返,他的后背挂满劳动工具。平时修仙工具们都隐藏在他那头长长的黑发下,现在失去遮挡,再也不能扮演《幽游白书》里藏马的角色了。
为此,他失去了许多粉丝,都流到新晋红人三剑客——鬼王、韵夫和网瘾少年李岳添这来了。不是说笑的,鬼王有男粉丝,为数不少,姿态妖娆。
在这个秋天依然春意盎然,处处粉红的学院里,他活得很难受。
悲伤的鬼王只感觉自我意识随时随地要被爱神夺取了。
于是他只好找院长申请,看看究竟能不能把自己换到阴盛阳衰的专业去。
院长已经换人,后来者是他的血亲,道号恰好也称紫英真人,是位不折不扣的女权斗士。
她说话语速很快,铿锵有力,说到动情处会用非常夸张地肢体来表现情绪,总是极力表现地像个男人般充满父亲的威严,却摆脱不了骨子里女人容易善变、失控的情绪。
如果鬼王了解她的话,最好把拜访的时间改成早上办公室刚开门的时间,那个时候比较清闲,没什么劳心事,院长的心情也比较好。而现在,她正在看韩剧,是一部女主角不小心变成植物人一躺躺了三十多集的电视剧。
像这种肥皂剧不用看得太认真,反正出门跳个广场舞回来,女主角还是躺着的。
所以观众们不会太专心,她们在聊天。
鬼王找过来的时候,话题恰好聊到“第四爱”和“女攻男受”的内容。
适龄恨嫁的女仙人们抨击时下男人的惰性,仇恨他们面对婚姻时挑挑拣拣、拖拖拉拉、逃避责任的恶行,害得自己不得不颠倒性别职责主动去暗示和追求。
端坐在老板桌后的院长认真地听着她们的抱怨,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一看见他,院长显得很高兴,连忙从负能量源中脱身而出。
她知道他是谁。
洛基的门徒为了换取一份好姻缘出卖了老板的计划和他朋友的身份,爱神们掌控了主动权。
眼下,伪装成院长的丘比特强忍着内心雀跃、嘲讽、奚落和面对敌人才有的莫名其妙的亢奋情绪,弯成只有微笑的嘴角问候实验对象。
“你怎么啦?”紫英真人特别慈悲地看着鬼王,“像个失魂落魄的,被看门大妈从女生宿舍楼上泼水赶走的,处于狂热爱恋中的年轻人。”
“院长,”鬼王请求,“我申请转系。”
“为什么呢?”院长特别特别慈悲地上下审视着他,“难道发生了校园暴力,还是同宿舍的室友对你有不可描述地想法?”
“……我不太喜欢这里,我希望能分到隔壁的灵媒系当系草。”
丘比特沉默了一下。
“你恋爱了,”她一针见血地说,“而且在逃避。”
值班室里为了保持师生距离而假以矜持,停止八卦的女师长们开始放慢手中假装必须完成的活儿,竖起耳朵。
“而且是个男同学,对吧?”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被质问的对象十分尴尬,只好用沉默表示不满。
紫英真人深吸一口气,显得更加高兴(内心深处为他二把手强大的媒约神力喝彩)。
“我们喜欢八卦,我们喜欢戏剧性,”她不再刻意压制内心所想,就像值班室里其他眼睛发亮的女仙人,一股脑将情绪表现在脸上,“我们喜欢话题人物,也喜欢听他们谈他们的情感生活和心路历程……”
鬼王:“……”
“这些事不耻辱,是你天生带着的基因使然,”院长亲自给他拿了饼干和咖啡,“不要回避真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像鱼一定得游水,哺乳动物一定会用肺呼吸,爱上同性是你人生的必经之路。”
一位激动的师长情不自禁地鼓掌以示精神支持。为了听得更清楚,她假装保洁,用吸汗巾擦了院长背后的百叶窗上的每条叶片。
鬼王左边小沙发上坐着的师长们则兴致勃勃地从文件和笔记中分出余光打量自己。
如果说要解决一件令人苦恼的烦心事有什么诀窍的话,就是找人倾诉再喝点小酒……可惜这两件事暂时都无法办到。
他只好仓促遁走,离开值班室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突然增大的热议声。
他觉得临近更年期的和处于如饥似渴的待嫁阶段的女人思想都很不正常,在憋屈地经历过她们言语羞辱后,诸如封神大战、界域动乱和政体改革等小小的纷扰就变得如微风般飘逸,除了眼前必须得解决掉的讨厌的爱情……
他又看到心仪的少年了。
韵夫正和几位符箓系的同好在公共教室宣传社团活动。他看了路过的舍友一眼,笑了一下,宛若静谧深夜的荒野中央,外星飞船降临般自动打光。
才直了一会的鬼王觉得自己又要无法呼吸了。
从那以后,常于半清醒半迷恋状态中的鬼王再也睡不着觉。他希望少年快点死去,又希望他只是离开,去画展,去社团,就是不要靠近自己。
随便去哪,走了就好。
但内心深处藏匿的小小的他仍然啜泣不舍,为爱自卑仇恨。
睡觉时他把管制刀具藏在枕头下,想着什么时候不怎么爱他了就去杀死他。
他恨这个学校,他恨这个少年,他恨那些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