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37、第三十六章 本来闻之幸

　　本来闻之幸信心满满地把见面计划从三年改成了四个月，可是人总是贪心的，总想着再缩短一点、再缩短一点，恨不得明天就见。
　　明天就见当然不可能，但是……
　　闻之幸看着学校通知的校庆通知，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国音附中是一所集传统与现代于一身的学校。传统在于格外注重有关学校的重要节日，比如周年校庆；现代在于庆祝节日的形式非常受全校师生欢迎，主要表现在会开一整天师生音乐会，音乐会结束后就是放假。闻之幸赶得实在巧，今年是国音附中成立一百周年，百年校庆更要大肆庆祝，所以他们早早就收到了放假的通知。
　　校庆一般在国庆前，今年会放五天假，跟国庆假期相连，这么一算整整十二天假期，不做点什么真是可惜了。
　　小心思一动就刹不住车了，闻之幸在收到放假通知的当天就开始看去英国的机票。
　　去掉去的路上一天和回来路上一天，他还能跟庄令识待整整十天！
　　闻之幸感觉自己幸福得要冒泡泡了，破天荒地在练琴时候走了神。
　　老师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知道学校发了校庆放假通知，孩子们的心有点收不住了，也没批评他，敲了敲谱台，声音很温和：“想回家啦？”
　　闻之幸回过神来，“蹭”地红了一张脸。
　　“不好意思老师，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假想回家很正常，”老师笑了笑，“休息一下吧，你也练了一下午了。”
　　闻之幸放下琴，坐在一旁轻轻捏着手指。
　　老师是国音管弦乐团首席小提琴手，年近花甲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极有神，像是能看透所有心思，却又总是盛着温柔包容的光。
　　“我看你有天赋，底子也好，自己又努力，有没有想过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闻之幸捏手指的动作停了，脑海里顷刻就浮现出了庄令识的脸。
　　他点了点头：“想过。”
　　“想去伦敦皇家音乐学院。”
　　老师有点不解：“皇家音乐学院固然不错，可它并不是你的最优选择。你值得更好的，甚至是最好的，像伊斯曼、曼哈顿、柯蒂斯，要知道以你的水平进这几所学校是没有问题的。”
　　闻之幸也知道，比起老师说的这几所学校，伦敦皇家当然不是他的最佳选项，但是……
　　但是那里有庄令识。
　　三年尚且让他抓心挠肝地难受，如果再分开四年，七年分分合合，他真的受不了。
　　他当然知道如果他想去美国进修的话，庄令识一定不会拦着他，甚至还会跟他一起去；但是那个时候他毫无负担一身轻松，庄令识的根基却已经扎在了英国，他的努力可能会付诸东流。
　　山难就我，我便来就山。
　　闻之幸咬了咬嘴唇：“我知道的，老师。”
　　“是有什么困难吗？方便说一说吗？”
　　闻之幸能理解老师的心情，毕竟哪一个当老师的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走得更高更远，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好的资源？
　　可在老师关怀的目光中，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比起老师对他的期许，他那点儿女情长的小心思简直不值一提。
　　可庄令识对他同样重要，在他心里，这两者地位旗鼓相当，根本分不出谁高谁低。
　　闻之幸只能说：“抱歉，老师。”
　　“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的，孩子，”老师并没有因为闻之幸无声的拒绝而恼羞成怒，声音依旧温和，“也是我老糊涂了，忘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未来的路是你自己走的，我认为好的东西可能并不适合你，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你应该选择你认为的最优解，而不是别人认为的最优解。”
　　对于老师而言，闻之幸的最优解应该是小提琴；而对于闻之幸而言，他的最优解就是小提琴加庄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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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月和闻风在闻之幸放假前到沪市出差，问好闻之幸的课程安排后，跟他约好时间，把他接出来吃饭。
　　闻风一见到闻之幸就皱眉：“闻小幸你是不是偷偷减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啊？没有啊，”闻之幸捏捏自己的脸，又转头看向关月，“妈妈我真的瘦了吗？”
　　关月拍了闻风胳膊一掌：“你也不说之之长了个子，你都多久没见他了？”
　　闻风想了想，从他把闻之幸带回闻家到现在，大概有一个月了。
　　他讪讪一笑：“是有点久哈，我的错我的错。”
　　三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店里从老板到厨师都是是川渝人，做得一手正宗川菜，是当初庄令识在这里陪闻之幸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两人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吃。
　　当然闻之幸不会主动提起，他和闻风一个月没见，他也不清楚闻风现在对他和庄令识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态度。
　　倒是老板认出了闻之幸，一见到他进门就用川渝方言打招呼：“吆，来咯！”
　　闻之幸笑着回他：“来啦！”
　　闻风奇道：“你跟老板还挺熟？”
　　“嗯，这家店的川菜很正宗，”闻之幸带着他们往里走，“沪市的菜我吃不习惯，所以总来。”
　　“平时都跟谁来？”
　　闻风只是顺嘴问一句，闻之幸却静默了几秒才回答。
　　“自己来。”
　　“不跟朋友一起来吗？”
　　“他们不怎么能吃辣。”
　　谈话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服务员拿来了菜单，闻之幸看着点菜。
　　点菜的时候，关月问了一句：“之之，国庆假期你打算怎么安排？是回家，还是跟朋友出去玩？”
　　闻之幸翻看菜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闻风。
　　闻风被他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我干什么？想让我带你出去玩？”
　　关月却是心知肚明。
　　她推了推闻风：“我口红好像落在车上了，你去帮我找找。”
　　闻风离开了座位，关月托着腮看向闻之幸，眼中笑意尽显：“想去找令识？”
　　“嗯。”
　　“令识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跟他说，”闻之幸有点不好意思，“想给他个惊喜。”
　　“可以。”
　　关月点头。
　　“但是你要跟爸爸说。”
　　闻之幸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爸爸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同意，而不是一直隐瞒，这样你们永远见不得光，也是对令识、对你们感情最大的不尊重。”
　　“他为了你放弃财大出了国，他以他的方式为了你们的未来努力，你却畏缩不前，连想去找他都不敢让家里知道。之之，他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你怎么能当胆小鬼呢？ ”
　　“更何况，”关月看向窗外往回走来的闻风，笑意藏在眼中，流露出了无限的温柔，“爸爸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他是接受不了他的两个儿子在一起。你好好跟他说，也要给他接受的时间。”
　　“世界又不是明天就要毁灭，有什么事情是时间解决不了的呢？只要你们可以坚持，就没有人可以影响你们，无论是爸爸还是别人。”
　　闻风已经向他们走来了，关月加快语速放低声音：“悄悄告诉你，爸爸也没有那么固执，你自己加把劲。”
　　闻风走到关月旁边，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
　　赫然是一支全新未拆封的口红。
　　关月拿起来，明知故问：“我带的不是这支。”
　　“我没找到，”闻风弯腰跟她说话，声音低了点，“怕你着急，就拿的备用的。”
　　关月笑了笑，拿过口红。
　　“没事，这支也行。”
　　闻风当然找不到，因为她要的那支口红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袋里。
　　闻风在座位上坐下，菜开始陆陆续续地上来。
　　聊了几句闻之幸的现况，他想起来找口红之前的谈话，给闻之幸夹了一筷子菜，问道：“闻小幸你想去哪儿玩？我看看把行程推了。”
　　闻之幸的手指扣在桌沿，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关月轻声道：“说吧，之之。”
　　“爸爸，我想去英国……”
　　闻之幸声如蚊讷，也没敢看闻风。
　　来吃饭的人不多，因此哪怕闻之幸的声音很小，闻风也能听得很清楚。
　　……还不如听不清楚。
　　闻风用头发丝都能想到闻之幸去英国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换个地方不行吗？”
　　“不行，”闻之幸虽然声音小、气势弱，但意外地坚定，“我要去找小庄哥哥，爸爸。”
　　闻风更心梗了。
　　他有些气闷、甚至有点孩子气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吃饭！”
　　他想结束谈话，闻之幸却不想。
　　他坐得端端正正，神色很认真，重复着他的诉求：“爸爸，校庆五天假期，国庆七天假期，一共十二天，我想去英国找小庄哥哥。”
　　闻风作为闻氏掌权人，一向是最沉得稳的；但一面对亲儿子的感情问题，他是一点气都沉不住。
　　“为什么一定是庄令识？”闻风就是想不明白，“其他什么别的女生都不行吗？”
　　闻之幸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庄令识？其他什么别的女生就一定行吗？”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相处了十几年的时间，大家知根知底，我们互相喜欢，这难道不比重新跟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建立关系来得更容易吗？”
　　闻风一噎：“可他是男生……”
　　“争渡叔叔和欧鹭叔叔不是男的吗？”闻之幸底气十足，“他们结婚的时候你还很高兴，新婚礼物也有在很认真地挑选，给他们的祝福也是很真挚的，甚至现在你们还会经常一起出去旅游。”
　　“可是你知道他们两个经历了什么吗？”闻风尽力压住自己的脾气，“他们两个经历的事情你这辈子都想不到！别说让你经历他们所经历的所有，你碰到他们发生过的任何一件事我和你妈妈都受不了！”
　　闻之幸不欲与他争吵，只是说：“爸爸，其实我都知道的。争渡叔叔和欧鹭叔叔之所以这么坎坷，是因为欧鹭叔叔的爸爸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闻风，声音很轻：“你会像欧鹭叔叔的爸爸对他一样来对我吗？”
　　闻风不假思索：“当然不会。”
　　“你不阻拦我们，我们就不会成为下一个争渡叔叔和欧鹭叔叔。”
　　闻风被闻之幸堵得一愣一愣的，握着筷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来一句：“闻小幸，未来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闻之幸态度良好：“那就先不想未来，咱们想点当下的事情。”
　　闻风：“嗯？”
　　“爸爸，那我假期能去英国吗？”
　　闻风：……
　　闻风：就在这儿等我呢是吧！
　　他看着闻之幸期待的目光，无语凝噎。
　　关月适时地岔开话题，问起了闻之幸跟其他同学相处得怎么样，闻之幸也没再纠结闻风的回答，跟关月说起了学校的事情。
　　闻风偶尔参与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在听，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到了学校门口，闻之幸刚准备下车，闻风叫住了他。
　　“闻小幸，去英国可以。”
　　闻之幸倏地抬头，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但是我和妈妈会跟你一起去。”
　　闻之幸猛猛点头：“没问题！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