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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你要怎么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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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么选呢,庄令识?
一边是喜欢的人,一边是庞大的家业。
庄令识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直直地看着闻风的眼睛:
“我选之之。”
闻风一点也不诧异——也许在他看来,庄令识给出这样的答案才是理所应当的。
“闻之幸不会继承闻家的家业。”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
“但是闻家需要姓闻的继承人。”
庄令识瞳孔微缩,几乎在瞬间就听懂了闻风的意思。
“可是闻叔,你刚刚明明……”
闻风轻描淡写道:“没错,我就是在试探你。”
纵使庄令识在闻之幸面前是如何的沉稳可靠,在老狐狸一样的闻风面前,他还是一只稚嫩的羔羊。
庄令识倏地咬紧牙关,像是在内心反复拷问自己为什么没看出来这是个陷阱。
“我会给你闻氏的股份,也不会亏待以乔,你想去财大或者出国深造都没问题,只要你离开之之。”
闻风弯腰,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
“令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之之对你的依赖,只是源于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在无形之中形成的习惯。他就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喜欢不喜欢,未来不未来,他从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他只会看当下是不是快乐的。”
“你让他觉得快乐,他就会想和你在一起,你让他觉得难过,他就不会想和你在一起,他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非黑即白。说好听点,是乐观的理想主义者,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儿。”
“不是说没心没肺不好,我和你关姨就是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而不是面对世俗的指指点点,走上一条崎岖曲折的路。”
“令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风就差没把“同性恋”这三个字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来说了。
庄令识明白,但他做不到。
他根本就放不开闻之幸,哪怕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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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令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怎么克制住推开闻之幸房门的手、最后又是怎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的。
闻风的话将他心中侥幸所包含的惴惴不安尽数点燃,烧得他心口生疼,距离窒息仅有一步之遥。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和闻之幸不可能。就像闻风说的,闻家不会由闻之幸来继承,但闻家又需要一个姓闻的继承者,这就意味着闻之幸会结婚生子,会走上一条他永远不能踏足的路,会拥有一个他再也没有办法参与的未来。
而他不得不承认,闻风所说的,句句在理。
这个社会对于同性恋并没有那么包容,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异样眼光和流言蜚语,但是闻之幸会在意,从孟毅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出来,闻之幸不会容忍别人说他不好——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可现在却成为了束缚他走向闻之幸的枷锁。因为闻之幸会生气、会难过、会像小兽一样做出反击,但世俗的指指点点是无穷无尽的,他也总会有用光所有力气而感到疲惫的那一天。
而他也舍不得让闻之幸难过。
还有一件事,庄令识同样很在意。
闻风说,闻之幸对他的依赖只是源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形中形成的习惯,而并非真正的喜欢。
这是真的吗?庄令识忽然就不敢确定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欢闻之幸的。那么闻之幸呢?
闻之幸寸步不离地黏着他,每一次宣誓一样的“永远在一起”,还有主动塞进掌心中的手,这些他所能感受到的闻之幸对他的回应,真的只是因为习惯吗?
他想一探究竟,但是他不敢。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还要靠着闻家生活。他和闻之幸之间横着一条由闻家、世俗、以及闻之幸个人想法交织而成的天堑,他想跨越,但是难如登天。
如果无法靠近,那么要远离吗?就像闻风暗示的那个对谁都好的选项。他、闻之幸、庄以乔。
庄令识很奇怪自己居然能这样快速地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出国的可能性。
他的成绩还不错,可以申请国外比较好的大学,去读他想读的金融专业;他也不会要闻家的钱,国外大学的奖学金都比较丰厚,如果能拿到全额奖学金,还可以免除学费,平时再打打工,省吃俭用一些,生活费也是够的。
至于庄以乔,庄令识相信只要他这个定时炸弹足够识趣,看在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闻风是不会亏待他的。那就不要跟着他一起走了。
至于闻之幸……
算了,闻风会处理好这些的。
庄令识起身去关了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在床上躺下,屋外是黑的,天花板也是黑的,四面八方拥挤而来的黑像要把他吞噬一样,挤压着他的呼吸,他如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庄令识突然感觉好累,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冗杂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终结在了敲门声上。
房门被敲响,声音很小,力道也很轻,庄令识不用睁眼,都能想象到门外人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没有回应,因为在这三声叩响后,闻之幸会自己开门进来。
他对闻之幸没有任何设防,他的领地永远对闻之幸开放。闻之幸来去自由,想留就留,想走……
当然也可以走。
他听到了,门被推开了。
“小庄哥哥,你睡了吗?”
闻之幸轻轻把门关上,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小声问他。
庄令识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庄哥哥,你真睡了啊?”闻之幸又走了两步,蹲在他床边,嘟囔道,“不应该呀,现在才十点,怎么今天这么早就睡了呢?”
庄令识在心中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翻过身,对上了闻之幸的眼睛。
“没睡,小祖宗。”
闻之幸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小庄哥哥,今天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庄令识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动,声音有点艰涩:“怎么了?”
闻之幸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忍住看了一部恐怖片,有点害怕。”
这下可被庄令识抓住小辫子了。
他捏了捏闻之幸的脸颊:“不写作业,看电影?”
“我写完啦!我在学校就写完了,”闻之幸把他的手拿下来,合在掌心中,祈求道,“求求啦小庄哥哥,我真的不敢自己睡……”
庄令识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又憋了一口气,默数了五个数才呼出来。
好像痛恨自己永远拿闻之幸没有办法。
他抽回手,往旁边挪了挪:“上来吧。”
闻之幸在他话音落下的的下一秒,掀开被子就钻了进来。
他洗过澡了,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很干净的味道,像冬夜的初雪。
庄令识有点头疼——是真头疼了。
“小庄哥哥,今天爸爸找你,有什么事啊?”闻之幸往前凑了凑,香气直冲鼻腔,“不会真让你告我状吧?”
庄令识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脑袋,尽可能让自己离这颗不安分的小脑袋瓜远点:“不是,是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
“嗯,大学的事情。”
“喔。”
闻之幸没声了,庄令识也看不到他是不是睡着了,目光掠过他毛茸茸的头顶,落在了地板上。
短暂的静默过后,闻之幸伸手,拽了拽庄令识的袖子。
“小庄哥哥。”
“怎么了?”
“今天爸爸在车上说的……我想听你说。”
“你会跟别人结婚吗?你会疏远我吗?你会……”
庄令识听着旁边人小声絮叨,心口酸胀,眼眶有些热。
什么看了恐怖电影睡不着,这小祖宗酝酿了一晚上,现在又跑到他床上,就为了问这些问题吧。
幸好他拿闻之幸永远没有办法,所以他才能对闻之幸说实话。
闻之幸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庄令识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额头抵着少年不算宽厚但却足够坚实的肩膀,隔着一层衣料,依然可以感受到让他心安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庄令识的声音很沉,有些哽咽。
“不会。都不会。”
是不会结婚?还是不会疏远他?还是别的什么?
闻之幸还想问,想再问得清楚些。但庄令识再也没有回答他了,好像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好吧。闻之幸想,今天没问出来,那他明天再问。
他又往庄令识的怀里钻了钻,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前人猛然紧绷的身体。
“晚安,小庄哥哥。希望你的梦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