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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挣扎 “你看,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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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包子喽!新鲜出炉的包子!秋末又冷它又干,包子还嫩它还弹,还不快来买一盘,保准下次你还馋!”
蒸笼一揭,大片热气奔腾而上,雾气散尽,各式各样的包子馒头便活灵活现装了盘,他一边呦呵,手中又一层蒸笼屉垒上旁边的待洗高楼,生意简直如火如荼。
这家店招名叫“包你满意,包准美味”,放眼望去,今日这一圈小桌子边坐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差役,周遭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说话小了声。
“来喽嗦,来喽嗦!客官你们的包子来喽嗦!”
支成文今日穿的常服,一手支腿,碗盘一搁,他闻着扑面而来的香,瞬间兴奋不已,抬眼挑眉冲对面道:“大人,我说吧,这家的包子真是不吃白不吃啊!你看,来不了才是上当啊!我哪曾骗过你!那王康安和柳朗一前一后不来,那是他们的事,请客都不吃,这是不识好歹,你不一样,你不能不吃,天天累天天愁就当出来透个气也是好的啊,不然身体吃不消的啊。”
“……”一早上被耍赖死磨拉来的盛仲行看他一眼,表示并不想说话。
支成文嘻嘻一笑,冲身后离他们这桌隔的老远的一群差役举手喊道:“大家尽兴吃!要多少有多少!最近辛苦了!我请客!”
说罢直接上了手,谁知馒头在两边手掌间滚来滚去也没见凉,索性咬牙一撇,将这雪白软嫩的包子一掰开,里面流的都是浓郁喷香的汤汁,和着鲜美的肉馅,咬一口支成文都觉得自己快要升仙了,随意在身上擦了油,烫得口中连声嘶气,也不忘啧啧赞道:“美哉……嘶哈……美哉!”又飞速瞥对面正襟危坐的盛仲行一眼,夹了个包子便往他碗里扔。
盛仲行看得眼角抽搐,道:“坐好。”
支成文腿立马放下了,嘻嘻道:“快尝尝!”
盛仲行看着碗里亮晶晶的包子,微微皱眉道:“我不爱吃油。”
支成文又斯哈一声:“事还挺……精致。”说完闭着眼咽了下去,仰头吐出一口热气,将自己的碗推到盛仲行面前:“咱两换个,我的没用,你用我的,我吃你的。”
将那一碟雪白干净的馒头夹了个又扔进自己方才的碗里,支成文道:“你……大人,快趁热吃!”
盛仲行洗净了手,等那馒头热气消了大半,方才用筷子夹起就着碗咬了一口。
这回倒是支成文坐在对面看的傻了似的,也情不自禁抹了手上的油,拿了个尝尝,与方才狼烟虎吞截然相反地、做作至极地咬了极小的一口。
恰好伙计来上一盘点心,笑问道:“客官,俺们哩馒头咋样嘛?”
盛仲行点头道:“不错,口感软嫩松糯。”
那伙计一搁盘,喜道:“文化人嗦!”
又将点心索性搁到他面前:“来再尝一个噻?评价一个噻?俺就喜欢听文化人夸俺们做的东西好吃。”
盛仲行拿起咬了一小口,道:“入口香甜绵密。”
那伙计喜上眉梢,正要回话,便听支成文一拍案,学着他的语气夸道:“郝赤!真郝赤!”
那伙计脸一转,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喜道:“老乡噻?”
见他摇头,夸道:“会学,好事,聪明噻!”
支成文一手撑着头冲盛仲行笑,真诚无比道:“大人教的好噻。”
“……”
正在此时,唯一空着的双人后桌被人一拍,只见来了个体态饱满圆润的女人,约莫四五十年纪,唇边一粒褐色的痣,冲伙计喊道:“来一碟肉包,一碟沙包。”
伙计忙跑过去,一看清来人,微微惊讶,笑道:“这不花店老板娘吗?今个儿咋起这么早喽?头一回儿见噻!”
那花店老板娘一笑:“呸,别说的我多懒似的!今个儿有生意呗!那老板鸡贼呗!知道我当喜娘的时候量接的不多,早早就预定好了,本来不想起这么早的,谁叫他钱给的多哩!”说着嘟囔道:“也不知晚上成婚急个什么……”
那伙计跑去前台端了包子给差役上了,远远道:“那你还得等一会儿噻,今天人好个多。”
又笑喊道:“谁叫我们镇里都迷信不成家的女人当证婚人新婚夫妻就一定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噻!也无怪这么多人抢你当证婚人吧!正好你那花店一年四季也没个人来嗦。”
那女人听前一句还附和道:“是啊,一天天的那么多人想累死我啊!所以我都紧着数量,看眼缘接!”听到后一句立马色变,道:“你别在这跟我胡说!谁说我那花店一年四季没个人来!人比你这包子店都不知道多多少倍,前好一阵子还来了个俊俏少年郎呢!虽然性子有点冷,但我敢说我阅人无数这些年,他是我见过生的最独特的!还来了两次哩!都买的一种,看样子挺喜欢玉兰花,话说,还有!第一次带的那个白衣服的女生也真是清秀水灵!活像块浸在清凉水中的软玉似的,总之,两人看着就可配哩。”又啧啧叹道:“就是可惜,好歹我多年练就的一双火眼金睛,抢着去给他们当证婚人,但当时没定下来没约成,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那伙计远远笑道:“好嘛好嘛,你说滴都对,你再等会儿噻,包子马上就上来了哈!”
支成文听着音,矜持地又夹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小口,冲盛仲行眨了眨眼,边嚼边笑道:“大人,晚上去不去吃喜糖?”
盛仲行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没答话。
半响,支成文又面部狰狞地撕了一大口下来,愤愤道:“也不知道那个陈还嘴巴是不是铁做的,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她就是什么都不说,就跟笃定了有人会来救她似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盛仲行抬起眼,正色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我在这有断案权也只是暂时的,她一时不交口供画押不交代其他人便能拖一时,且曹蕴之事上报昇京后还没有来信。”
支成文叹了口气,却是道:“还没跟你玩够儿呢,回去我爹还得缠着我,我不想回去。”
盛仲行瞥他一眼。
支成文放低了音:“真的,我爹就是个老顽固,天天逼我读书,我翻墙他给我锁屋子里,我踹门他换门,还将我和一老夫子关一处,非将他塞进来,还要与我同吃同睡,天天对着我念经这谁能忍?!我看见他就……好好好,打住,不说了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咱晚点回去呗……”支成文一顿眨眼。
盛仲行“两耳不闻窗外事”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整齐地放好碗筷:“饱了,快吃!”
支成文闻言也嘻嘻地放下碗筷,还装模做样地将碗筷摆了摆:“我也饱了,咱先走呗。”说着去摸自己的钱袋:“我先把账给结……”
话未说完,他脸色不知为何蓦然一变,四处胡乱一通摸,脸突然开始发青,又站起身来摸,脸色更青了,再抖一抖,脸色已经跟中毒的青苔差不多了。
“…………”
盛仲行看他一眼,已经利落地站起来了:“在这里等我一会。”
支成文呼吸困难,想最后挣扎一下,然而除了摸出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结论以外,已然是两袖空空,唯余寒风。
街上叫卖声不止,热闹沸腾,支成文这小小一方地却像是沸腾的水里煮过又扑面下起了冰雨,他脸青脖子红,一团乌云笼罩其上,终于忍不住在后艰难道:“大、大……”
盛仲行偏过头,无事状:“什么?”
支成文嘴唇艰难动了动,刚要开口,谁知,就在这时,支成文被一个迎面的人拉了一把。
那人拉住他,绕着他转了一圈,平地一声惊呼:“呀呀呀呀呀!你这面相,最近财运不佳,易逢小偷啊!”
“……”支成文刚想喝问的话头一收,顿步定睛看去,只见这人一身□□服,头戴一顶黑白阴阳两极道士帽,手中拿着的招子赫然写着“转危为安,化险为夷;顺风顺水,福星高照。”
他脸上长了半张脸的黑白山羊须,直垂到脖子,一边顺一边眯眼咂嘴,高深莫测地沙哑着音道:“小人就在身边,公子可否要来一卦?”
支成文无处安放的诡异情绪终于找到了上岸的支点,骤然扯住盛仲行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我钱一定是被偷了,不然怎么可能沦落到身无分文的状态呢?我真不想你付钱的啊啊啊!!!”
盛仲行面无表情:“你要算吗?”
那算命道士又沙哑道:“不算白不算,听公子所言,你算了花这一丢钱换你这那一堆钱,岂不划算?我看这位公子,啧啧,是个富贵命。”
见盛仲行已经去掏钱了,支成文脸又是一阵青紫,刚按住他的手要说什么。
只听那道士低音惊呼一声:“我的天!他怎么来了!要了老命了!”
一阵狂风刮过,面前已经无人了。
支成文吃了一嘴灰,回头看一阵,满脸问号:“……呸,真、真有道士捉鬼的不成?”
盛仲行:“……”
风极快而至。
鸳鸯楼外跌宕起伏的娇笑声突然静了那么一瞬,多的是掩帕而笑窃窃私语。
一人冲二楼喊道:“茗枝,你看,谁来了?”
窗子被一只雪白的手推开,五指娇嫩,露出一张粉妆玉琢、明媚动人的脸来,对上那双楼下望过来深邃的黑眸,她微微一笑。
底下有人起哄,笑道:“我们这茗枝姑娘可是千金难求一面,如今竟破天荒亲自出阁啦?”
一阵笑声又如浪潮般拍耳而来,子衿却无甚表情,抬头问道:“能上去吗?”
茗枝道:“当然。”
话音刚落,子衿身后掩着的青鸟突然飞起来,在蓦然惊起的一片尖叫声中,飞上了二楼的窗沿。
茗枝本欲关窗的手一顿,微退一步,对上近在咫尺的青鸟表情似乎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瞬。
房门眨眼间被轻轻叩响了,茗枝开了门,却是后退一步,不等人开口,便微微弯腰道:“抱歉。”
子衿没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青鸟表情凶恶,已然攀上了窗边挂着的鸟笼,啄声不止。
茗枝看了眼那青鸟,主动道:“我这次没看好它,不知为何它突然性情焦躁,派人喂食时它不小心跑了,抱歉,是我照顾不周,还好无大碍,我……”
青鸟扑翅更狠,子衿与她隔着距离,打断道:“无关此事,最近鸳鸯楼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或者不同寻常的情况?”
静默半响,茗枝抬起头,一双美目平澜无波:“不曾。”
子衿颔首,转身便走。
茗枝微微咬唇。
人已不见,青鸟旋风而去,鸟笼晃荡不止。
茗枝将手心掐的通红。
一候在门口的侍女进来,跪下,带着哭音道:“对不起,姐姐,我……我打扫房间开窗透风时,那鸟暴躁不已,安静下来后奄奄一息的我想添点鸟食,哪知它……它狡诈至极,就突然发了狂,我抵挡不住,太大了……我……我已叮嘱事发当天外面的姐姐不要扩散消息了……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声哭着不断磕头。
茗枝眼眶通红,走到窗口,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青色背影,抬眼抹掉脸庞坠下的泪痕。